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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和你 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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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4上 和你
当冬意褪下锋芒换春色渐渐席卷,就有那么一束光照下来了,它找到你,清楚你经历一整个寒冬心和身体都是蜷缩的,于是你不用说它就知道去走进你,去环绕你,去让你在僵化里伸展,去更自由的生长。
看着这束光,你觉得这个世界就很美好,孤独美好,对立美好,黑暗也美好。哪怕它有时不那么亮,有时也在你需要的时候躲起来。你也愿意等着它,因为它只要在,就是所有力量汇聚的源。
章一宁躺在床上懒洋洋不想动,窗帘有个缝透进来了这么一束光,她看着竟觉得挺有意思。于是一会伸手抓一抓,一会又故意藏起来看影子,就是这样任谁看起来都觉得怕是失了智的活动,她也自得其乐的玩了这么久。
听着毛不易在外面化妆,做采访,客厅的人多一时少一时,他一定是忙的团团转吧,因为章一宁听见了龙龙姐打无数个电话的声音,听见了助理和化妆给他商量选什么衣服的声音,记者声音,甚至桌椅板凳机器声音,可就是没有听见他吭几句。
通常情况下,这就代表他一定是很忙很忙了。这也是为什么以前他一忙起来两个人的联系就会变少,他是想不起来别的任何会占去他注意力的事。因为毕竟你毛老师反应慢,所以在一堆事挤在他脑子里的时候他光是跟着做就占了他所有的精力,自然说话就不赶趟了。
不知道他早饭来不来得及吃。章一宁想。
啊呸,管他的!他吃不吃都有人给他准备,我自己关在房间里没人疼没人爱的。哼!
许久之后,外面人声渐歇,根据章一宁之前拍纪录片跟他的经验,这个时候应该是妆发完毕无关人员回去让艺人做最后准备,顺便听经纪人交代流程。章一宁心下了然,却突然耍个滑头,想要再看看他。于是翻身光脚下床,轻盈的小步子走到卧室门边,偷偷打开一个小缝。
刚好,机缘巧合,这个角度她恰好能从门口的穿衣镜里看到背对着她正低头看手机的龙龙姐,还有坐在茶几前作的慌的毛不易。
她盯着他细嚼慢咽的样子咬牙切齿,却正好又对上了低头喝了一口咖啡抬头的毛不易的眼神。
看见她像个小老鼠一样躲在门后贼兮兮的张望,毛不易一瞬间有一丝的停顿,但马上恢复正常。低头笑着继续吃自己的鸡蛋。
章一宁把门稍微拉大一点,接着故意做出她生平为数不多且并不自在的可怜模样,嘴巴一撇,摸着肚子吸引他注意力。
毛不易被她这个样子可爱到,但存心逗她,示意他不懂得并还她一个皱眉。
章一宁就知道这货一肚子坏水故意装傻子,好脾气的冲他做口型:
“我,饿。”
然后你毛老师笑了笑,斜着眼看她,挑了一下眉。
于是很多内容又不言而喻。
章一宁被他气到,门都又扯开一大缝。毛不易还故意的吃的更加斯文,冲章一宁挑眉。她被限制不能发作,只能大喘一口平息自己胸中的想要收拾他的怒火,继续无声的压迫:
“我,出,去,了,啊。”
毛不易耸肩,朝她回:
“那,你,出,来,呗。”
你看他这个气人的样子!你一宁姐能受得了这个吗!
于是章一宁看着他不管不顾的挑衅,突然也觉得的确没什么可藏着掖着,倒是笑了一下,微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依旧盯着他,大大方方潇潇洒洒打开门走出来,利索抢过了他即将进嘴的面包片,并重重的坐在他腿上。
“妈呀!”房间里响起了两声不小的惊呼。
一个是受到重压的毛不易,一个是猛然抬头被暴击的龙龙姐。
经纪人女士一向对自己的业务能力十分自信,她能对淡定的应对刁难的合作方,能替自己艺人熟练的回答刻薄的采访,甚至能够面对他减肥期间的闹脾气也流畅的用所得利润让他冷静。但是在看到一个穿着毛不易的睡衣的头发乱糟糟的赤脚女性闪现一样从毛不易卧室出来还坐在他腿上而毛不易一点脾气还没有的情形,龙龙姐还是不由得感叹了一句她果然还是老了。
幸好这吃相没心没肺的姑娘是章一宁,要不然她真的想好好管管这个悄么声把人带回房过夜的混小子。
而面前的两人一点没有要避着些什么的意思,章一宁小口而迅速的就着毛不易吃过的痕迹打扫着桌上可打扫的吃食,一口接一口中间抬头看着她在吃惊盯着他们时,依旧开朗的冲她笑。
而毛不易自然的从章一宁右手上摘下线圈,把妨碍她风卷残云的头发松松的扎个马尾。
龙龙姐是知道他们有多亲密的,一直以来毛不易对她都有足够的信任,还有依赖。但是时隔半年再这么当面看着他们这样秀恩爱,她还是不可避免的被虐了。
顺道心里欣慰了一些,他们回到了那个最好的样子。
“合着毛老师说着没进展,一有进展可把人家直接藏到屋里了。”
龙龙姐都不敢想象,五分钟之前这个屋子里还有一大堆一直以为毛不易单身的人,那会章一宁但凡一个不小心弄出一个动静来…她都不知道怎么跟大家解释这个明摆着暧昧的事实。
“没办法,谁叫经纪人女士昨晚喝的那么到位,给了我机会为非作歹。”毛不易头都不抬的回。
“那您能自己掂量掂量分寸吗?我也没想到你俩久别重逢话都没说几句就直接过夜了。”
她昨晚其实没有那么夸张,毕竟做了这么久经纪人,一顿开机宴再过分也不可能把她撂倒。之所以让章一宁去找他的确是给他俩制造机会,本意是想着俩人都喝了点,能酒后诉衷肠,那窗户纸横了太久她的确是看不下去了,没想到毛不易闷不吭声效率能这么高。
经纪人女士自然是不知道昨晚两个人吃飞醋吵大架的弯弯绕绕,毛不易想着窃喜,换来章一宁胳膊肘的一怼。她总算吃了个大概,站起来擦擦嘴解释说:
“我本来也不想住来着,但是那会我走也不太安全,就住下了。”
“我说看着这孩子早上春风满面的出来,我就想着你俩是不是和好了,果然你们年轻人的效率就是不同凡响。”
“哼,他春风得意,我在屋里饿的要死要活。”
章一宁坐到了他身边,又端着他的咖啡喝了几口。
“一宁,他要是绑架了你你就直说,看我不抽他胖脸。”
“我可没绑架她,她可是自己心甘情愿被我藏着。”毛不易辩解。
章一宁打断他:“好意思说?你见哪个大老板饭都不给自己小情人吃的?”
“小情人?你倒是对你的定位要求不高嘛…”
“你对你的定位也是够不要脸的。”
龙龙姐不想看着这俩人幼稚又低级的打情骂俏,低头看着手机对着流程,如果说还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希望自己暂时性失聪。
这个世界真是颇不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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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年的七夕。
章一宁大着肚子总是嗜睡了些,本来说好今天去探毛不易的班,然后再一起去超市买些东西。结果一觉醒来却发现早已经是下午五六点了,因为她听见了外面的小孩子们放学回家的吵闹,还有隐隐约约的自行车的吱吱呀呀声和老人喊着让他们慢点跑的叫声。她跟毛不易刚搬进这个胡同边的时候,其实也不那么喜欢这些充斥一整天的喧嚣。从早上五点早起买菜的大爷大妈们声势洪亮的打招呼起,到晚上十二点街对面撸串最后一波人散去收摊,虽然他俩也喜欢这样平凡人的气息携括着每一天,但说实话吵也是真的吵了点。每次俩人被吵得不行的时候两两相望,想想他俩当时一拍即合说什么也不选楼房要选这个有烟火气儿的再造胡同旁边那股子驴劲儿,倒也都没能有什么脾气。
反而现在章一宁怀了孕,倒是顶顶喜欢去楼顶晒个太阳顺便看看疯跑的小孩儿们。听着外面的小孩们一会哭一下一会笑一下,时不时吵个小架什么的,她觉得有意思的很,连带着她肚子里的小毛也活泼了很多。每每在楼顶都是胎动的最活跃的。章一宁覆上肚子,感受着现在明显了很多的宝宝,脑子里就出现了几年以后她的儿子也会这么活泼闹人,也会在家里这么叽叽喳喳吵得她和毛不易脑仁疼,她就总能露出满足的笑。
手机响起来打断她思绪,拿起来看到来电,心情更加放晴。
诶呦,烦死了,怎么又打来了,我在家能有什么事。
然后她扬着嘴角若无其事皱了皱鼻子,接了起来:
“喂,孩儿他爹!”
“你醒了。睡美了没?”
“凑合,被小孩儿们吵醒了。”
“你也少睡一点吧,从昨晚睡到现在,冬眠都不是你这个睡法。”
“嘁,孕妇多睡睡,心情会更好,这样你回来会少受委屈,为你好。”
“是啊,我这巴巴午饭都没吃等着我媳妇来陪我,结果我媳妇一句睡过了就鸽我,我还一点脾气都没,我真一点也不委屈。”
“那你也没有叫我啊,你打个电话我就醒了。”
毛不易听了,低头想他要是真把她吵醒了,她过来还不得絮叨死他。再说了他原本也不想她大着肚子乱跑,索性不叫也就不叫了。从她怀孕开始,他私心其实就是希望两个人都尽早的放下工作在家过小日子,毛不易忙忙碌碌有两三年了,结婚也都没有休息太久。他早就期待跟她两个人窝在家里的生活很久了,所以他现有的工作只剩下了北京城范围内的,忙完了就尽早下班回家。毕竟这位数不多的二人世界也是过一天少一天。
但这些他才不要跟章一宁说,虽然她好像也能感受到,但是他就是不明说。于是,他哼了一声,不做别的回答。
“老毛,今天记得发微博。”
“为啥啊?”
“今天七夕。”
“我知道啊…哦…你在暗示我什么…”
“我都孩儿他妈了还暗示啥我…别废话了我反正提醒过了你快挣钱去吧你。”
说完挂了电话。
毛不易仔细想想觉得并不简单,回味她刚刚别扭做作的语气,愈发觉得有趣,低头笑了笑,然后打开微博。
章一宁刷到他的微博的时候他还没回来,今天他偶然的收工晚了很多。
还是简简单单的一首歌配一句话,是他简单却真挚的风格。
那歌是他求婚的时候给她唱过的。也是他公开的那次配上的。
接着,又在超话里看到他给户户们送白玫瑰的消息。
心里突然有点小堵,大七夕的,他许了歌和玫瑰给了粉丝,却给了老婆空房子。
感觉到腹中宝宝有动静,她马上平静下来感受。小毛同志重一下轻一下的活动,但都不至于让她难受,像是跟她互动一样。
哦,原来是宝宝在哄我啊。没事宝宝,妈妈有你也很满足了,至少今天妈妈悠悠闲闲跟你玩了一天,吃吃喝喝又不忌口,也挺开心。让你爹在外面挣钱去吧,还是咱俩舒服。对吧。
于是章一宁莫名其妙被没出生的孩子哄好,心情舒畅的又去里屋睡觉了。
半夜饿醒,发现毛不易已经在书房睡着了,突然一股不平又翻了上来,反正他明天也不上班。于是她带着闹人劲儿蹑手蹑脚去把他祸搅醒,然后闹着要他给她下面。毛不易认命的特拉上鞋给她开火。
出来看见餐桌上,显眼的一束红玫瑰,已经修剪好整整齐齐摆在了花瓶里,下面还有她喜欢了很久的木制的小壶,精美的包成礼物的妥帖样子。
她开心的围着餐桌看来看去,摆弄了半天,想起来他还在忙,问了一句:
“你买这干嘛?”
“你不是想要很久了吗?”
“我说花啊。”
“哦。”他端着面走过来,热腾腾的面上有香油和葱花。烫的很,章一宁却挡着不让他放下非要他回答。
“诶呀,我纪念下我们最后一个两个人的七夕节,七夕快乐老婆,快吃面吧,这烫着呢!”
章一宁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开心的歪头。
“哦,嘿嘿。”
然后低头吃面了。
毛不易看着她美的哼哼唧唧的吃面,也心情很好,在她对面坐下,说了一句:
“样子。”
Chapter 24下 和你一起
毛不易这个人有个性,越放在心里的事啊他越不想说出口,越珍惜的人在他面前他越相顾无言,所以很多时候他都觉得,跟自己相处真是很困难的一件事。
所以他其实对自己身边真心实意的人事都是十分感恩的,比如朋友,比如经纪人,比如章一宁。
而他对他们好的方式,就包括一个劲的损他们。别人越对他好,他损得越厉害,大家也都看穿了,他就是那种不管心里多在乎,但是嘴上才不要承认的人。
所以此时此刻,哪怕龙龙姐早就已经注意到他的难色,她已经用自己余下的职业生涯来保证只要他说出来这活他不想干,她立马就订机票带着含他在内的一工作室老小回国让面前说的天花乱坠的导演制片人们见鬼去。就算公司领导会刀架脖子上她也能硬气的抗下,没别的,只要毛不易不受委屈。
在龙龙姐眼里,他就是孩子。她曾经带过很多像他一样有才华有斗志却没有话语权的孩子,她想要保护他们,也想把他们都带好,可他们还是随着时间走了,最后只剩下了毛不易一个人。
那时她只难过片刻,因为对这个圈子失望的人向来有很多。但那份遗憾却到如今,她看到那些孩子们眼里的光,好像熄灭了。就像现在,她在毛不易的眼中看不到一点以往他对音乐的热忱,看到的只有无措。
可是毛不易却还是损她,说她个圈外人什么都不懂,说自己这样的小场面早就不怕了,说自己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看见粉丝多一点都会紧张的要她给他做心理建设的那个毛不易了。
龙龙姐嘴上回“到时候真开录了受了委屈你可别回来哼唧。”心里其实心疼的拆穿他“切,还不是逼着自己硬上以为我看不出来你那个欲言又止的嘴吗”
面前导演和制片人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就算语言不通,毛不易想也就明白了。这个世界上不会有单方面获利的买卖,更何况,现在在人家的地盘,身不由己。
无非就是旁敲侧击的告诉他们一众中国艺人,该认输的时候就认输,说话记得漂亮点,漂亮话记得找镜头。甚至连具体比赛的流程都已经打印纸质,让他们提前熟悉一下什么时候可以订回国的机票。而公司的意思是,就当磨练,艺人总需要磨练。
他不是没有猜到有剧本,只是他没有预料到他真的没有一点改变的机会,他们连能让他挣扎口子都没有给。
毛不易曾经有过那么一点希望,既然根据大众熟悉度选了他,那就说明还是有人喜欢他的风格。他的作品让他怀着那一点希望却带着无穷的勇气,想去试一试,或许能有别的结果。
结果,现实是他就算再怎么有才,也只是个一开始就注定的龙套。
但他不想让龙龙姐为难,因为是他主动接下的这个挑战,确是龙龙姐和公司对接。当初他偏要去挑战这世道,这定好的规则。其实他什么都能看的明白,也知道必定改不了什么,却仍然不服。实际这就是他自己孤注一掷,所以纵使他现在已经不想去继续这个无谓的挑战,他也不能让这个后果由龙龙姐来承担。
什么?他刚刚听见导演好像说让他跟谁合作一个唱跳。
哦,是在第二次合并创作的时候,他倒是可以有不同意见的机会,因为本来就是要他先跟对方吵一架,反正后面他会被打动。
他只能摇摇头。并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那不是毛不易,是谁他也不知道。他内心如果能流利说韩语,他一定用尽他所学的言语艺术告诉他们逼着人做与自己相反到极端的人是有多没人性。
哦不,不是,此刻他若出口,应该会是一些不能播的。
但他是被自己顶到杠头上,也什么都不想说,只愿让自己去承受。
而且,他还是不服,不想服,想抗争。
他看着窗外,开会已经从白天开到晚上,因为天空颜色已经是黑暗之前的深蓝。他想着,还是决定与其这样自我纠结,不如给自己一次机会去看看,看看能怎么样。
从出道到现在,他也没什么好计较了。本就没什么好怕的,他本来就不怕。向来毛不易硬着头皮做的每一次尝试都是他给自己的一次机会,后来有如他意的,也有失望的。然而他从不怕失望,他善于安慰自己,善于在对这个现实世界失去信心后又能轻易被很多点滴小事治愈。而今,他拥有能治愈他的最好的良药,她好好的在他的房间,光着脚丫蹦哒,他还怕什么?
而无论结果怎么样,他不会服的,永远不会。
章一宁在屋里呆了很久了,她知道今天毛不易是去第一次彩排的,今天是开始。
她请假就是想要让自己先放空,就当自己真的是病了,什么都不再管,安安心心的陪他,也让他陪自己。所以她暂时屏蔽了工作群,逼着自己不去看这些摆明了跟他有关却不让他参与的事,逼着自己做个袖手旁观的人。
可是事实上,这种等待着的感觉让她抓狂。
小的时候她父母很忙,一到暑假她就自己一个人在家里过一天,跟她的挖掘机钓鱼机一起机械运作,等待着爸爸妈妈下班回家陪她。她知道大多孩子都经历过,她没有任何情绪和脾气。但是她从小就受够了等。
那个时候她无聊的狠了给爸爸妈妈打电话,大多数都是没人接的,接了也是简单几句就挂了,于是她更加无聊,最后就只能用挖掘机撒气。
现在她不想这样等下去。
“喂,姐。他现在干嘛呢?”
“唉,硬抗呢。”
章一宁心下一滞。
“怎么了?给他安排什么了?”
“具体我也不清楚,他们开会我不能进,这一天饭都没能吃两口,被吊着开了一白天会,一会就要开始彩排。”
“那…他自己怎么说。”
“能怎么说?扛着呗,你还不明白他吗?这是他自己做的决定,我再怎么劝他也没用。”
章一宁了然,无奈叹气,她太了解他这个不放过自己的脾气。
“那看来,只能由着他了。”
“我知道,但是我就是着急,他明摆着去受委屈,却没有理由拦着他。我刚听他说,什么时候被淘汰都是定好的,每一期做什么歌也有固定的安排,你说他一个主意这么正的人,被按着脖子将就着别人还要乐,心里一定又不好过。”
是啊,章一宁想。毛不易心里会有多挣扎,她能想到。
可又能怎么办呢?她叹息。
“算了,听他的吧,回来有我。”
章一宁这么说。
毛不易一向认为,一个人行为举止,说话谈吐,都是一个人特点的组成。他在镜头前不爱说话,人多了就不愿意上前掺和。他知道自己的这个问题,但不想改,公司也从来没有要求他改过,也从不嫌弃他的青涩。
但不代表别人不要求,此刻,现在,就被外人拿出来,摆在台面上嫌弃。
翻译小姐姐都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委婉的表达导演的意思:
“老师,导演希望你在镜头面前更加有表现力一点。”
“老师,导演说你唱的没问题。但是互动少了点,肢体动作少了点。能再设计一下吗?”
“不行老师,这遍还是不够。”
毛不易尽量让自己放松,让自己沉浸在歌里。本身,他就是一个表达单一的人,把感情全部倾注在歌里是他的天赋,更是他的特点。正因为有了这些,才是大家熟悉的毛不易,才是粉丝支持的毛不易,才是让自己最舒服的毛不易。但他还是一定程度上改了一点,毕竟算是给翻译小姐姐点面子,小姑娘陪着他被训他也不是那么好意思。
又一遍下来,导演给的评价他猜就知道还是那些,因为他自己都知道他刚刚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
以至于那两句韩语他都快听会了:“??? ???? ?? ? ??.(镜头表现力也太差了。)”
一遍又一遍,也不知道是不是导演烦了,总之后来算是过了。之后也没有在要求他故作活泼,可能,镜头只是艺人吸引眼球的工具,艺人自己都不在意,他们也就省点事。又或者,他们本来就是和制作方的合作,也不用对艺人那么负责,如果艺人本身不想配合的话。
毛不易就依旧这样简单的唱,就算在他们中也依旧这样唱,像个特例,像鹤立于鸡群,更像走错片场的群众演员。身边的艺人们一个个都努力的去表现自己,或表演自己,灿如群星。
看起来他像是暗淡了些许,可这样他才是他,才能一如他以往,一如他最初的模样。哪怕后来导演对他的安排都敷衍了些。
他不后悔。不改变是他一直认为,自己幸运的地方。
他没有忘记,最初为什么而歌唱。
过了很久,章一宁在房间里也等了很久很久。已经是凌晨三点了,他还没有回来,她没有困意,也不敢给他打电话,打了也知道不会是他接。
而且,就算如她所愿他真的接了,她要说什么呢?
说他傻,说他驴脾气,说他死要面子,说他何必?
她说不出口,他怎么想的她能明白。就算她已经劝他多少遍,对他来说都没有用。还是要他自己去试,看到结果,他才能真正的甘心。
三点半,他回来了。
那时候章一宁在卧室里躺着,没开灯的房间几乎让她不知道是室内室外,她就这么瞪着眼,一直这么等着。
所以她听见了,毛不易静静悄悄的进来,应该以为她睡了,所以没有进来。好像在厨房里摸摸索索干什么,应该是没吃饭在找余下的口粮。章一宁翻身下了床想去给他煮个面,他这笨手笨脚又懒的,肯定最后又要泡泡面吃。
但她走到房门口却停下了,静默了几秒。她终是又回到了床上挺着。因为她想,他大概这个时候,会需要自己一个人呆一会。从他摘麦回到后台开始,他的身边就一定不缺人,更不缺关心和问候,而这些未必会让他好受。谁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咽了之后也没有跟别人云淡风轻的炫耀的。所以他没有让化妆师跟过来给他卸妆也没有让龙龙姐过来跟他交代明天行程,所以他一进门选择不进卧室看她而是留在外面。这会儿他终于卸掉了所有包袱,章一宁知道,他一定很想,一个人静静。
自己委屈一会,然后,再跟自己讲讲道理。
伸手打开台灯,她坐起来,就这么等着。也不发出任何声响,就这么等着他,等他调整好,回她枕边,回来做她一个人的,最真实的,她的爱人。
大约一刻钟,他推门进来了,看她斜倚在床头看他,依旧是懒懒散散的样子,但目光从没有移开过。他不惊讶,而且他看了一眼就明白,她一直在等着自己。
他走上前的时候,她掀开被子坐正,他就顺势歪在了她身上,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让压抑着的身体恢复知觉。
她拥着他,手一下一下的胡噜着他的背。
感觉到他的困倦,他实在该好好的休息。章一宁在他耳边轻轻说:“我去拿东西给你卸妆,然后快洗洗睡吧。”
他轻轻的点点头,微微松开了她。
章一宁翻身利索下床,刚想走却被他拉回个满怀。她以为他还想撒娇求关爱,却发现他只是提醒她穿鞋而已。
等到她拿了东西回来,毛不易还是那个姿势,她看着他如此疲倦,她也有这样过,每次她跟组开会以后,也是这样身心都累的停拍,动都不想动一下。
他坐着,她站着。她轻柔的用化妆棉给他擦脸,他就乖乖抬头,用他的肉而尖的下巴空抵着她的肚子,两个手攀上她的后腰,手臂收紧挂在她胯骨上。简单卸完妆,她看他昏昏欲睡也不让他有大动作,用手插进他的发间轻轻的梳理。
小的时候,一宁的爸爸给她梳头太过生硬,她难受地叽哇乱叫。后来爸爸就用手做梳子,也是这样轻轻的给她拢,厚厚的手掌像挠痒痒一样略过她头皮,几次让她都舒服的险些睡着。
毛不易头发上还有残留的发胶,她也不嫌弃。轻轻的给他把粘着的发丝分开,看他也是舒适的打起了哈欠,真真切切感受到他终于是完全的放松了下来,章一宁一天悬着的心总算,稳稳的落了地。
几个大大的哈欠打完,毛不易睁开眼,问她今天过的怎么样。
章一宁笑了一下,手上也不停。她想,怎么样呢?如果坐立不安了一天也算是还不错,那今天,就还算过得去吧。
“还行,有点想你。”她回。
他随即小孩子一样的展开笑容,笑眯眯的说他也是。
于是两个人一高一低这么对望,无声的傻笑了好一会。
一会毛不易仰着的姿势久了,脖子就有点不舒服,于是他换用脸贴着她,手收紧了一些。章一宁拥着他的头,心头苦涩又打着卷涌上来,最后还是忍不住心疼,小声地问他:
“你都累死了吧?”
低头看他,这时候的他话都不想说几句,她一向善于拿捏他的状态,这时候也没了办法。
“嗯。累死了。”毛不易回答。
章一宁想说点什么,张了几次嘴都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最后只好回以,一声满含着无奈,生气,最后被心疼填满的一声叹息。
他没有反应,也不知道是否感觉到了。
他松开她起身,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在她嘴上蜻蜓点水后,跟她说:
“没事。我去洗澡了。”接着拿了衣服去洗澡。
五分钟之后,卧室又恢复了黑暗宁静,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见章一宁背对着他,想她应该睡着了。
只是当他掀开被子躺下的时候,她就马上扭过来自然的把他揽进怀里,于是毛不易也抱住她,安稳的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