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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地球的尽头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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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5上 到地球的尽头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点的流逝。
章一宁原以为,他们在一起了这么久,也算是正经八百真真切切的经历过了那段普通情侣都也许很难度过的那一段磨合时期。如今否极泰来,他们往后的日子一定是百毒不侵了。
她常常这样想,坚定而固执,她认真的以为没有什么可以让他们再次对彼此产生那时的那种不安感,那种在他们分开之后出现的,小心翼翼不能自抑的不安感。可现在,那种要命的感觉好像,又回来了。
他们抱在一起,毛不易依旧满含爱意的亲吻她的额头,再是嘴角,她清楚的感受到他对自己的爱丝毫未减,但他好像不那么快乐。甚至他也依旧会因爱意和原始冲动而深刻,在这几天的时间里,他们亲密的交流,可几次下来在酣畅之后,她也还是觉得他不快乐。纵然他还是会细心的帮她收拾,修长而厚实的双手抱她回床上,揽着她在她后腰上轻轻地揉着。章一宁迷迷糊糊间看向他时,他也还是会深情地吻她,看向她的时候满眼都是藏不住快要满出来的喜爱与疼惜,微笑着哄她快睡觉。
但她就是能感觉得到,他不快乐,所以她也不快乐。
是非俗世,避之不及,人不可能永远活在风花雪月里。美好与否变化的不留痕迹····
归根结底就是,怎么着都不行,复杂而又不讲道理。
而且更要命的在于,她明明知道他因为什么不快乐,可是她不能挑明了安慰他,甚至不能明着流露出对他的心疼和无奈;同样的,毛不易也知道她因为自己而不快乐,可他除了愧疚,就只能尽量的隐藏自己内心快要受不了的挣扎,用对她肉眼可见的感情来掩盖。
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尽头。也许是这个天杀的节目结束,也许是回了国,也许等自己有能力开自己的工作室,再也许根本就没有尽头,毕竟这个圈子没有尽头。
天这时候蒙蒙亮,韩国人早上好像本身就起的挺晚的,至少之前住在章一宁家的邻居们都是这样。章一宁侧过身看着他,如他所说角质层极薄的脸因为睡觉变得红扑扑的,头发长长的盖住了眼睛,他一直都会定期剪头发帘儿,现在因为要尝试不同的造型被勒令不能剪。章一宁已经不厌其烦的看了他很久,这几天她都醒的很早,看着他安安静静的睡着,连个呼噜都不打,让她时常就有一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每每这种时刻章一宁就会贴近抱住他,近到能真切的感受到他呼在自己脸上的鼻息,感受到他睡梦中也条件反射的回抱住她,她才会安心。
“醒啦?”他瓮声瓮气的问。
“嗯,有一会儿了。”
毛不易搂紧她,把她的头抵在下巴处轻轻的抚摸,带着困意打出来一个大大大的哈欠,然后问她怎么不叫他。
章一宁心里想着当然不舍得叫你,但是嘴上还是说他睡着的样子实在是太丑她一不小心中招沉迷了就忘记叫他了,于是毛不易顺着她的腰际往下冲着她的屁股打了几下。
之后就不可避免发展歪了些,在差点擦枪走火的时候章一宁叫了停,跟他说:
“别闹了,我今天该回去了。”
毛不易突然就停了下来,但是身体还是压着她,她不想再多说什么,但他盯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她躲闪着想起来,但是无济于事,只好哄着他。
“您这都藏我三天了,总不能真的荒废朝政吧皇上?”章一宁讨好顺着他的背。
毛不易苦笑一下,说:“是啊,我们不能一直这样。”
能体验这种没羞没臊的小日子,是他近几天来唯一值得庆幸的事。
然后盯着她,手轻轻的描绘着她的眉眼,章一宁也会望着他。片刻,给她了一个轻柔的深吻,然后恋恋不舍的起身,章一宁看着他的失落,抢先一步拉回他,爬起来挂到他身上。
“干嘛?"他拖着她,却也不看她。
“不干嘛,我也去洗漱。”
“我没说我去洗漱。”
“你....那你干嘛我也干嘛去!”
“我上厕所,你一起吗?”
章一宁一下被呛,脸上不自然了些许,但是毕竟他们又不是第一天好。
“也行。”
毛不易反而被她逗乐了,故意做出来了一种吃惊的表情。于是认命一般点点头抱着她去了卫生间。路上却拐了个弯去床头抽屉拿了个什么,动作流畅到章一宁一下都没有反应过来,等到他带着自己进了洗手间正要关门的时候,她才意识过来那是什么。
“诶....诶你干嘛呢你手往哪伸呢你!大爷的你快给老娘放下来!!”
但这场预谋不久的耍流氓终归没有得逞,因为半个小时的时间内,龙龙姐已经又带着化妆造型杀了过来,毛不易本来熄火就不爽,听见经纪人在门外喊他出去莫名的又烦了些许。章一宁看见他维持一晚都舒展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看他重重的叹了气又恢复了这几天他刚回来时行尸走肉般的状态,爱怜的从背后抱住了他。
“别这么委屈自己,撑不住了就说,至少告诉我。”
毛不易只回以苦笑,然后答:
“也没什么,都习惯了。”
然后把他的手覆在她搂在自己腰上的,轻轻的拍拍。
每每这个时候章一宁就后悔当时为什么不看住他不让他接下这个通告,她明明可以用自己的职务把他剔出去,她不管别人怎么说,她甚至还想索性就不要干了,回国去找他。而这个想法也被她真实的表述给了毛老师,可昨晚上他听后,只是笑着摸摸她的头,然后坚定的说她不会真这么做的,她最公私分明,他明白她是个什么样的人,而他也不会让她打破自己的原则。
但其实章一宁再有原则,他也是个例外,或者说他就是原则里的一部分。她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这样,她只是真的见不得他现在这样,明明自己心里难受的拧巴还要反过头来安慰她。
毛不易洗漱之后就出去了,留下章一宁在里屋收拾自己准备离开,只不过拉开洗手间门的时候他好像想跟她说什么,但最后没有说出来。
就算这样,章一宁也是知道他想说什么的。
她收拾好自己出来,又简单的把卧室收拾了个大概。结果刚坐下没五分钟她又想到了什么,于是神经病一样的又把屋子弄乱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她看着又换成新一番凌乱的卧室,想着也许他回来并不想面对一个空荡荡的整齐的连点人气都没有的房间,她甚至又在被子里躺了一会,只为了能再留下一点她自己的气息,让他不至于连躺在床上连点热乎劲儿都没有。
她突然觉得自己挺好笑的,他再回来不是凌晨也得半夜了,什么温度能保持这么久不降下来呢?这个道理别人不懂,他们还不懂吗?
她听着外面声音渐渐小了,接着收到毛不易的微信叫她出去吃早饭,于是她下了床穿好衣服走了出去。外面不出所料只剩下了他和龙龙姐,或许是一连几天都习惯了她邋邋遢遢只穿个睡衣的样子,她重新又恢复干练的样子让他陌生了片刻。直到章一宁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自然的就着他的杯子喝了口水又用他的掰剩下的面包蘸了酱放在嘴里,他才回过了神。
龙龙姐也坐下一起吃着早饭,他俩也不说话,一时间维持了许久令人不自在的安静。
过了一会,龙龙姐终于放下杯子,缓慢犹豫的开口:
“一宁,一会你先出去哈。”
毛不易抬头看了一眼龙龙姐,却没想好说什么。
“我跟你们一起出去吧。”
这下两个人都吃惊的看着她。
“我知道,接你们的车会到停车场,所以你们也不从正门走。”
她刚刚从群里看见车会到艺人酒店停车场,为了提高效率免得被粉丝拖慢进度。
“好。”这是毛不易的回答。
“一宁,姐不是怕粉丝,是怕被拍到。”
章一宁张张嘴想争取,但是也并不知道说什么,毕竟龙龙姐作为经纪人,说的有道理。
“没事,注意点就行了。我在这也没什么人气。”
这样的话说出来,让剩下的两个人都没了下文。从前的毛不易不会在意自己有没有人气,也的确不用担心。更不用担心会不会有粉丝对行程造成影响,他的户户里没有那些故意打着探班旗号妨碍他日常生活的人。但她们会学会他所有的歌,在每一次舞台上相见的时候,给他最美好而温暖的配合。
“好吧。”
这是两个人的妥协。
章一宁知道,他只是想她再陪他一会,她也是这样的想法。从出门到地下一层的那一段距离,她看着他牵着自己的手,突然觉得这种感觉好像自己是熟悉的,好像是自己高中上寄宿学校的时候,那会儿她离开家去县里最苦的高中上学,换算下来一个月回家的时间只有四天,每次离开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紧紧的粘着她妈妈,就像毛不易现在拉着她不愿意放开。龙龙姐走在前面,刻意给他们一点空间。
到地下大堂的时候,毛不易不动声色突然停下了,章一宁没注意继续往前走,直到往前走结果被他的后坐力拉回来的时候才发现,而毛不易就在这个瞬间,一把抱住了她。
也不说话,也不解释,就是安安静静的抱着她,下巴搁在她颈窝上,手臂带着刚好的力度。于是,章一宁也配合着不说话。
片刻,他缓缓的放开她,然后说:
“充满电了。”
让她心里又泛起酸楚。
这时龙龙姐慌慌张张的跑过来,跟他们说:“外面有粉丝。”
毛不易快步跟着走到门口一个隐蔽的拐角,看着外边有大概五十个人,她们举着毛不易的灯牌,等着他出来,而制作组接他的车,被她们挡在身后的一段距离内。
“怎么回事!这次行程甚至都没有官宣,国内那边公司为了节目热度也都做工作保密,她们是怎么知道的!”龙龙姐低声埋怨。
章一宁看了看,说:“在这等着的,不是粉丝。”
“是私生。”
她在韩国工作了这半年,私生算是最给她开眼界的群体,所以她能轻易辨别出来。
毛不易的眼神从不可置信慢慢变成了焦虑。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群人,她们拿着灯牌和小臂长的大炮,一些人坐着一些人站着,过一会换另一群人坐着另一群人站着。像是看犯人的军人轮班换岗一般有纪律,只要他出去,她们就会围上来。毛不易从不会在粉丝前感到紧张,或者粉丝前他才是最自信的。可现在,他对着这群陌生的人,只有窒息感,袭遍全身。
他本来以为是自己的心理反应,毕竟以前有过,适应一段时间就恢复了。
可现在他感觉到此刻的这个窒息感好像是真实的,而且越来越强烈。甚至他的头皮都开始发麻了,毛不易心神仿佛不在一个频率上了,心里觉得这只是一些狂热者而已不会有什么,可身体却好像本能的在抗拒。他开始急促的大喘气,靠在墙上好像动弹不得。
就像蚂蚁爬遍了全身,可他被五花大绑不能挣脱。
“现在不能出去,这个行程还不能曝光。”龙龙姐一时之间也没有办法。
章一宁拉着毛不易的手被他无意识的收紧,并且她已经感觉到了明显而轻微的颤抖。
“别紧张,没事,会有人解决的。”
她只能这样安抚着,他如此慌张的样子,像森林里生存困难的猎物,更像是,被击破最后一道防线的患者。章一宁也被他吓到了,紧紧拉着他,眼神死盯着他的反应。
突然毛不易点点头,然后扭头走了回去。
“诶…你去哪啊你?”龙龙姐小声叫他,可他不回答。
于是龙龙姐一急,又叫了他一声,音量却好像没有调节得当。这是连地下停车场的安静也不合时宜,所以这一声惊了他俩,惊了那边。
接着,那群女孩子们不意外的骚动起来,章一宁听见有几个在组织着要上去看看哥哥,而混乱依旧无法控制愈加增长,那些嘈杂也明显的逼近。
章一宁回头看他,他也看她,他们曾有无数次这样的对视。
她在他那一眼里看到了很多,有被窥探的愤怒,有被堵截的无助,有绝望,有求救,有惊恐,还有他心里最真实的那个,此刻不知所措到崩溃的那个王维家。
所以那一眼,他看到章一宁好像告诉他,快走。
走吧,别管你是谁,走的远远的,只要能逃离她们。
于是毛不易跑了,一溜烟就没了影。龙龙姐眼看着,绝望而焦头烂额,不知道是先去处理马上到来的大危机,还是先去追上自己那个已经强弩之末的孩子,一时之间,摁住了葫芦又起了瓢。
章一宁看他的影子终于消失在安全通道口,好像反而长舒了一口气,也在那一瞬间恢复了她的理智和逻辑思维。她回头嘱咐龙龙姐先找个借口请个假,不要解释太多,毛不易交给自己,她找到他先带他回房间。最后,叮嘱她多留个心眼儿。龙龙姐觉得话锋不对抬头看她,果然章一宁低声跟她说了一句。
“我看见带标的摄像机了。”
然后在她们杀过来之前,以她最快的速度离开,扭头去追毛不易。
chapter 25下 找到地球的尽头
毛不易好像做了一个梦,而他知道自己在做梦。
他回家了,那个他长大的地方。齐齐哈尔的一切都让他如此熟悉,哪怕其实很多地方他也没有去过。归属感和舒适感太过美妙,让他不真实。此刻他就在这里,就刚刚那一瞬间,具体是怎么回事他也不知道,也不想多去追究。睁眼他就从韩国到了这儿。
于是他知道是做梦了,因为这科学上就说不通的。
梦中也无事,毛不易漫无目的的逛,反正不会丢。走一段了,远远的看见了他爸。他想起刚得冠军那年回来的时候,他的父亲是穿着貂来接他的,已经瘦小了些的身躯在浮夸的貂下一点也不合,但是脸上却带着明显的笑意,毛不易缓缓走向父亲,父亲也缓缓迎上去。然而见了他后,却好似反而收敛了些笑意,接过他的行李,只说一句:“嗯,回来了。”
毛不易笑了笑,话说现在想想,那貂穿我爸身上还真是挺搞笑的,他以前怎么会想起来买这么件衣服。他想人啊人啊,面子果然总是最重要的,好不容易挣了钱能买件好衣服穿,一定要买让人一下就看出来咱趁钱的。好看与否没所谓,只要心里硬气,穿上这貂,走路都能飞起来。他小时候的记忆有些模糊,只知道那个时候的东北也很不一样,有钱的人就是显摆,没钱的人暗暗较劲。锅包肉十块可以吃很多,而他小时候只喜欢吃村子里奶奶做的红薯馍。父母总是把日子过的紧紧巴巴的,衣服大了穿外面当罩衣,小了穿里面做内衬。遛弯儿散步时火辣热情的人们一相见,叽叽喳喳的问候就能掀了房顶。
那时候父亲依旧会一边开车一边对他教导,毛不易也像以前一样,左耳出右耳进的听。
只是这衣服的确变大了,父亲也的确老了。
毛不易走了很久,但总是隔着有些距离,他就挑条近路走,结果走着走着,就走远了,好像找不到父亲了,一会连村子都找不到了,他们都不见了。
可路还是坦坦荡荡,他也没有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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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宁先去了房间,发现他根本没有回来。她没有多停留就出了门,在酒店里以他们层为中心向下一层一层的找。幸好今天是录制的日子,大家都去棚里了,章一宁低头看了眼手机,还是没有任何关于他的消息或来电。
她没有主动联络他,她不想联络他,是她想他走,结果反而又打给他让他回来吗?
她在等,她相信他不会冲动的出格,他需要空间,他已经压抑了很久。她等他调整好回来。
但情感上她还是希望自己能陪着毛不易,就算是找到他在他周围就躲起来也好,那样她的心才能落地。地球很大,韩国很大,酒店也很大。她好像无法远距离跟毛不易共情,她感觉不到他是不是难过,是不是都哭了也没有人递一张纸,章一宁甚至不管他到底是不是要她陪。她只想陪着他而已,这样她才能舒服点,爱本来就是自私的。
她这样挣扎犹豫,脚步不停不急,她一层一层的更像是闲逛,迈着缓和的步子急切的扫过楼层里的每一个角落,心里烧的要冒火,却连跑两步都吝啬。期间她接了一个电话,龙龙姐打来说大概查了一下,是导演为了抬人气刻意安排的宣传手段,粉丝大部分不是真的而是雇好的,为了更加真实,或者说怕艺人自己有意见,所以没有对接直接安排。
“一宁,他…没有这样过,他早该适应好了啊。”
龙龙姐试探的说,她带了孩子这么久,看着他的确一步一步独立成长,她也一直很骄傲很放心不是吗?
“姐,这次…不一样。”
也听得出来是搪塞,龙龙姐索性不问了,她还要去跟导演组讨个公道回来。
“不管怎么样,他心思一向重,拜托你了。”
章一宁应下挂了电话,其实有一点没谱。都说她章一宁最懂他,连他自己都这么说。但她这样要做到什么都懂他,真的累。而这次她真的不知道如果真见了面要怎么劝他,不对,她都没有想好是否要劝他。因为看起来,他的落荒而逃真的是很没道理。所以连空话都讲不出来,如果说他最后一定要给个交代,好像连理由都找不到几个。章一宁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她在这像巡防一样的走来走去,快了不是慢了不是,心里还一阵一阵的担心发愁,真是要死。
终于,在她无奈想要从下往上再找一边的时候,毛不易终于给她了消息:
“我在房间。”
他坐在卧室的小沙发上,眼睛看着窗外,自己脱了鞋子袜子放在门口,把身上零零碎碎饰品都摘掉,隐形眼镜也一样,在卫生间洗手台上瘫了一堆,就像他根本没起床一样。
章一宁推门进来,他眼神好像动了一瞬,但大体上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她走近,坐在他身边,只坐住沙发的一个角。他扭头看她,她伸手拉住他的,十指相紧扣。
“对不起。”他道歉。
“对不起什么?”
“我这样跑了,挺不负责的,把烂摊子都丢给了他们。”
毛不易看着窗外,就好像这些话不是他说的。
“那你…该等龙龙姐他们回来了再说啊。”
章一宁握着他的手紧一紧,轻轻柔柔的安慰着他。
被她一说,毛不易觉得是啊,他应该跟龙龙姐说才对。他们又没回来,我莫名其妙就把歉道了,好像有点亏啊。于是他又闭嘴了。
章一宁这时候才伸着头去看他的脸,看他禁闭着嘴唇,目光低垂,眼镜的反光下好像他整个眼睛都闭起来了一样。她盯他一会儿,突然就笑了,带着上扬的嘴角无奈的说:
“你要不愿意道歉就不道呗,干嘛这么憋着。”
毛不易被戳穿,终于舍得扭过来,叹口不情不愿的气,说:
“可我的确给团队带来了麻烦。这个我不能否认。”
“是啊,龙龙姐到现在还没处理完,刚刚找你的时候,我都接了好几个电话。”
“…对不起。”
章一宁再次被他逗笑,说“对啥不起啊,你也不情愿。”
毛不易看她,她识趣收敛,只是两只手都拉了拉他,带着笑容说:“唉呀,没有人怪你,本来也怪不到你啊。”声音温柔的像一阵风吹过山谷一样。
他叹气,知道团队一定给他的冲动做了很多补救措施,可他在这坐了这么这么久,还是又发不出火又放不下心的废物样子。章一宁看他就要沉浸在无休止的叹气里,不是还有说什么每叹一口气就会吹掉一个小精灵吗?那为了不让更多的小精灵掉在地上,章一宁凑进他低下的头,小心的开口问他:
“好点没?还生气不?”
毛不易快速小声回答“我没生气。”换来章一宁审视的眼神。
“没好。”他如实承认。
“那不是你的粉丝,你也知道的,对不对。”
“嗯,我知道。”
“那不就完了,她们都是专业的,充其量还有几个私生。别跟她们置气。”
“不止她们。”
“那还有谁啊,让你这么闹。”
“我也不知道,气导演组,气节目,气这边的娱乐体系,气我自己。”
章一宁没答话,看着他说一说停下,想一想又接着说,他反应慢她给他时间组织语言,只要他能说出来。
“一宁,我是不易吗?我还是不易吗?”
“你是。一直是。”这个她回答了。
“可我怎么觉得,我好像不是了。我以前没有这么害怕的,害怕一天里发生的一切。就像今天早上睁眼的时候,我无比希望我能再闭上眼睛睡上一晚,因为在这新的一天里,满是我不愿意的选择。”
章一宁于是换而托捧着他低垂的脸颊,爱怜的摩挲着他胡须长过的位置。
“我觉得也许从一开始,我就应该听你们的,虽然我依旧认为我要去寻求改变,也依旧认同发现我身上更多的可能,但我不该让自己被动的达成这些可能性。”
“也不是这样,还是有好处的,你自己说的,每条路有每条路的风景。”章一宁试着去辩解。
“但这些风景我也总有不喜欢的。”毛不易思索片刻,说。
“老毛,其实为什么,一开始我和龙龙姐都劝你不要接这个节目呢?就是因为我们这些旁观者是能够看出来,你更适合什么样子的。但是你当初没有听,你想去尝试,你甚至说服了龙龙姐也说服了我。”
“所以啊,我这就是自己作的呗。”他说。
章一宁捏捏他,说:“是有点,但是你能做出这样的尝试,本身就是收获。你来了,做了一个你并不擅长并不喜欢的节目,过程挺想死的。但是至少我们都明白了,哪些风景是你不喜欢的。”
“可我还失败了,我以为我可以不变的,可事实不允许,我的力量渺小到不值一提。”
“你哪变了啊!你除了稍微瘦了点外,还哪变了,连脾气都还是那个别扭样子。”
章一宁使劲揉着他的脸,好像揉就能把他揉清醒。
“没有那么容易变的,人是多复杂的生物啊,还能说变就变了吗?”
“…别揉了,一会脸又红了。”毛不易小声抗议。
“我得把你揉清醒了我。”
“……”
“为什么不跟我说啊。这么多天都要自己忍着。”
章一宁看他情绪好一些,终于想起来清算他这几天的隐瞒。
“我觉得,说出来挺没劲的,也没有用。”毛老师乖乖交代。
“没劲?你觉得什么有劲,和谐号有劲,你跟它顶牛去吧。”
“那毕竟是我当初非说要接下的。”
“这个决定本身并没有错啊,你还在别扭什么呀,你想尝试更多可能,想突破这都不是错。只是最后的结果并不是那么好,而已。”章一宁试着去解释。
“可是,它总会带来一些情绪,让我自我不认同,甚至于否定。而这些情绪本身也是没有必要的,都是我自己非要这么拧巴的,我把自己看的太高,我非要让自己不痛快,最后我可能也承受不了。”毛不易依旧固执。
章一宁想一想,好像也没错。所以她点点头,认可他对自己的评价。然而她没打算认可他的处理方式。
“可你不能这么否定自己,至少不能这么轻易否定自己,你只是在这一次尝试上出了岔子,但这仅仅说明这个类型的节目不适合你,对不对?”
毛不易看她,反应半天才迟缓点一下头。
“而你去改变自己,或许让你不自在,这是为了尊重这个节目,尊重契约精神。毕竟这归根结底也是商业关系,对不对?”
他歪头想了想,章一宁忍住笑意。这样的兜圈子对他这样反应速度的人好像困难了些,章一宁揉了揉他的头发,反正今天也是白做造型了。
“好像…是的。”他答
“那我换句话讲,事实摆在面前,这个节目就是这样的,事实上很多高收视节目都是这样的,什么都不追求,只追求节目效果。那你现在见识了,不屑苟同,你怎么还能撂挑子不干了吗?这样不是更不负责任吗?”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或许你能是那个特例,你想去试着凭你自己的力量做那个倔强的人。结果就是,你失败了被迫做了改变,可这也不能代表你这个尝试失败了,也更不代表你就变了,这么轻易多亏啊,而且你这不是到现在,也还是不服吗?”
“那我,就是会这么想。”你毛眨眨眼,刚才好大的风。之后撂下这么一句。
章一宁还是第一次看他在工作上这么别别扭扭的闹脾气,但是至少他现在承认他闹什么了。所以她就不担心了,这个脾气不会存很久的。
“那你就继续休息着,晾着他们,什么时候你调节好了,不怕了,咱再去录制。”章一宁揽过他说,“没事,咱不怕啊,多大的事我们都给你挡住。真吵起来他们说韩语也吵不过我们中国话!我有经验!”她这么说,让他终于感觉到了放松。
他笑笑,抬头看着她,又看看外面的天,然后直起身在她嘴上啵了一大口,说:
“真吵起来,我也得跟你们一起,我嘴厉害。”
于是章一宁也跟他一起笑了。
毛不易笑完,突然就有点困了,他想着这一天已经是这样,他也不想再继续纠结明天还会怎么样。这一天不能浪费,于是他跟章一宁说他没事了,然后上了床大被蒙过头。
也巧,他就这么睡着了,睡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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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不易想着,这个梦好长啊,还是片段式的,跟翻电影一样。眼前的这个地方,好像又是另一个他很熟悉的地方,北京。
他也觉得有趣,毕竟清醒梦他从没试过,偶尔这么一玩还挺有意思的。他可以就这么没目的的瞎逛,反正梦里总有不一样的剧情发展。他看着眼前这个地方,这好像是一个饭店,他应该在哪里见过,但又想不起来,在梦里他也还是糊糊涂涂的。
他走进去,想着正好现实的他也减肥了很久,在梦里吃大餐总没人会拦着他。进门也没有人迎,他就自己乱走,周边他也看不清,他也不去纠结是什么,反正梦里就是这样云里雾里,走一走看到一扇大门,推开后他看到了好友们,还是廖俊涛钟易轩他们,还有很多联系少的,都是比赛的明日之子。
他们好像都醉醺醺的,问他怎么上个厕所上了这么半天,是不是怂了不想接着喝了,搞得毛不易自己都有点晕了,仿佛他真是吐了之后摇摇晃晃走回来的。他从容坐下跟他们像真的一样把酒言欢,梦里的酒也跟真的酒一样甘甜,他喝了几杯也有醉意,也是很久没跟大家聚了。
他看他们,梦里的他们真实的让他怀疑,他们都有了变化,大家明显都更加成熟了,举手投足间依旧是他熟悉的样子,但每个人从内而外的那股稳重更加明显。甚至连钟易轩也都撩起刘海梳了背头,还有些是穿西装来的,脸上的皱纹提醒他像是已婚男人一般的身份。他毛不易终于不再是中间少年老成的那一个。他们热火朝天的聊着,毛不易想听清,但是总是听进去的一瞬间就忘了,自己说出的话也是,所以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跟他们这么久聊了些什么,但是就是一直在聊 。
毛不易后来想,估计这是以后的片段吧,他到自己未来会做的梦里去了,但是他又不能提前知道未来的事,所以他参与却不会留下记忆。
真好,看起来以后他也还是会跟他们在一起。
喝的兴起,周震南还是最活跃的那一个,站起来提议唱他们比赛的主题曲,大家应和着站起来清嗓子。也不知道是谁突然就变出来了一把吉他,两三下调弦开始和弦,结果出来的就是毛不易记忆里那首他很久没唱的伴奏,还有鼓点的那种,果然是梦才合理的情节
毛不易想管他的,梦里还纠结那么多。于是,他也站起来,举着酒杯加入唱歌的行列,跟他们一起唱,他们会站在今天去成为未知未尽未完成的谁,一声高过一声。
看着他们,他笑了,因为他看到了朋友们每一个人的眼睛。
他们眼中的光,从未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