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巨] 海马之围 （利独）》Teria_vida

8、Chapter 2 欲即狱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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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清晨，利威尔如往常一样醒得很早，确切地说是由于他异于常人的精力，令得他只需要两三个小时的睡眠。他微眯着眼起身，下楼冲了把冷水澡，卸掉昨日残余的疲惫。回到洗手池的时候，他将浸在盆中的白衬衣搓洗完晾在衣架上。再看看面前镜子中的自己，右脸颊上的结痂颜色已经很暗了，利威尔不由得感慨他的伤口总是好得那样快。注意到自己的头发上还挂着几滴水珠，他拿起担在脖子上的柔软毛巾将其轻轻拭干。
　　饭厅未到供应早餐的时段，利威尔便回到自己的房中，带着刚打好的热水，向桌上的陶质茶壶注入，为自己添上几丝红茶的清香。独处的时光里，除了维持这种井然有序的平静生活，他还会想起很多事，也许是关乎他曾经的友人，也许是他曾经的敌人。
　　在微掩着的房门内，利威尔正品着茶，外头的人声却渐渐嚷嚷起来。照理说冗长的例会前，各兵团都非常安稳，耐心候着一场不用见血的唇枪舌战。然而待利威尔推门而出，听清了楼下的人正在议论纷纷的是：中央宪兵团的一名高官于昨天夜里去世了。
　　前来传达不幸消息的士兵觉得十分意外，他并不认为那名身体健壮的长官会轻易地一命呜呼。在他们内部，甚至遭人谋杀的流言都已传开。但眼下，他仅顾得上宣告例会需要搁置，便准备匆匆离开。
　　隔壁的房门嘎吱一响，埃尔文也步入走廊，身上就披着件单衣。知晓了这个晨间的不和谐音后，他看向利威尔，说：
　　“中央宪兵团这几日的动作真多。”
　　“嗯，估计是内城的日子太好过，自己想找点乐子。”利威尔表现得兴致缺缺，没有就着埃尔文可能知道的始末问下去。后者则再将目光移回到传令兵身上，思虑起近段时间军团中的端倪。
　　一楼的几个长官因为扰了觉，连连直打哈欠。随着传令兵的离去，他们也结束了对事故的进一步好奇，人群纷纷散开。旅舍的正门口，一名身着军装的女子向值班士兵出示完兵役证后，穿过人群走入大厅，她的肩上挎着一个亚麻色的布袋。利威尔发现了她，便从门外将趴在椅子上打瞌睡的韩吉叫醒。
　　蒂瑞娅上到二楼，此时埃尔文已经不在走廊，她问候了士官长利威尔。当瞧见睡眼惺忪的韩吉倚着门框，她连忙赔着不是，说稍后得去王都的另一角探望她的远亲，又不太确定分队长什么时候会在，只能一早打扰。韩吉自然不介意，反正她终日捣鼓着自己的研究，作息毫无规律。现在她还有点懵，不知道对方要找她做什么。
　　“我昨天得手一本古籍，”蒂瑞娅在韩吉的应允下进门，边说边从袋中取出一本有着暗蓝色封皮的书递给对方看，“粗粗阅览后，其中很多字词的用法习惯都感觉十分晦涩，不过里头有不少流行教材上所没有的见闻，尤其涉及到解剖学，正是您在做的研究之一吧？我觉得对您来说可考。”
　　韩吉听后情绪高涨，她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盯着书中的目录来回翻了翻，急切地回道：“这可真是不得了，多谢你了！所以你找到我，也是对’巨人’感兴趣吗？但这种研究大家都不待见，你的执着是有什么契机吗？”
　　利威尔停在门口关注着她们的谈话，但并不是出于兴趣，而是不满。他向来认为，与其耗费大量时间研究那些庞然大物，一刀将它们斩杀显得更为痛快。它们比世间所有的豺狼虎豹还要凶狠，体态酷似人类，个头能有几米甚至十几米，而抓起人便往嘴里送，对其他的生物却不管不顾。这就像是一种针对人类的杀戮武器——他用的词形容得极其贴切，以致于他自己也变成了针对“巨人”的反杀戮武器。身为调查兵团的士官长，利威尔的任务便是在每次在壁外远征时，挥动他手中的刀刃，将行军路线上的怪物屠杀殆尽，标记着人类迈向墙外更广阔世界的新一步。当然，不仅如此简单。
　　据世上最古老的文献记载，上述提到的“巨人”，其威胁已经困扰着人类好几百年，宛若神灵的天罚。人类阵营不得不退守一方，凭借古代人民智慧的结晶筑起50米的高墙——没有人知晓这番伟业是如何建成的，因为高墙覆盖的疆域，也即残存人类的活动范围有94万平方公里。幅员之辽阔，放到现有的技术水平都难于登天。从内圈到最外围共有三座高墙，以希娜、罗塞、玛利亚命运三女神的名讳命名这些奇迹。利威尔等人目前所处的王都，便是在希娜之墙的中心地带。
　　利威尔无暇去思考巨人的起源，他绝非不期待揭晓世界的神秘面纱，而是知道得多并不意味着可以挽救他身边不断殒命的部下。每每提到巨人，挥之不去的恨意总能轻易将他缠身。
　　他眼前的分队长则不同。韩吉曾经也恨巨人肆意践踏人命。可是，当她第一次踢开它的头颅时，那种与庞大体型截然不符的极轻重量击碎了她的固执己见。她意识到一个恐怖的真相等待着被解开，否则，人类或许永远战胜不了巨人。
　　“因为这是一名学者应有的责任。不，每个人都不可避免要究其一生解决相似的谜团。”蒂瑞娅沉默几秒后，才开口回答韩吉。蒂瑞娅在生物医药方面的学识甚是渊博，她本应在一所著名的教会学校轻松任职，却毅然选择加入军队。
　　“这次也许我们会捉到一两头巨人，到时我们在玛利亚之墙的调查兵团总部碰面吧。”韩吉喜欢她的回答，同意了对方协助研究的请求。
　　“谢谢您，分队长，也劳烦士官长。那么我先告辞了。”蒂瑞娅的脸上泛起笑意，她微微欠身向韩吉和利威尔作别。
　　部队中，士兵和医职人员分属不同的管理体系，原则上没有上下属之分。年轻有为的蒂瑞娅早早于调职前，便已被授予一枚军衔章，但她在功高的长官面前总是给出足够的敬意。
　　韩吉想再多和蒂瑞娅谈一谈自己的研究，互相熟络起来，然而后者走得急，只能作罢。“利威尔啊，既然你认识她，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否则我昨天会多准备一点……”韩吉忍不住大声抱怨。
　　“算了吧你，现在就开动你的脑子想想怎么捉巨人，别让我的部下蒙受危险。”利威尔打断了韩吉的话。

　　上午七时许，太阳拨开云层，天空放晴，整个王都正待焕发它特有的活力：贵族小姐们在细心整理自己的仪容，换上雪纺洋装，为纤细的臂膀套上精致的长手套；等待接驾的车夫们刚刚坐在石板凳上吃完早餐，伸出手捋一捋马的鬃毛；商铺里的伙计们将货物卸下，忙着点算清单和摆放商品，以迎接着即将纷然而至的顾客。
　　中央城区的尖顶教堂中，玫瑰花窗上的琉璃借由光线的折射为室内染上绚烂的色彩，仿佛上帝透过它注视着人间。身在其中的信徒被来自天国的光辉庇佑着，令他们感到无上荣耀。清澄的竖琴声袅袅传来，唱诗班的童子跟着吟唱起典雅的圣歌：
　　“万福玛利亚，满被圣宠者， (Ave, Maria, gratia plena;)
　　主与尔偕焉， (Dominustecum:)
　　女中尔为赞美， (benedictatu in mulieribus,)
　　尔胎子耶稣，并为赞美。 (etbenedictus fructus ventris tui Jesus.)
　　天主圣母玛利亚， (SanctaMaria, Mater Dei,)
　　为我等罪人，今祈天主， (orapro nobis peccatoribus,)
　　及我等死候。 (nuncet in hora mortis nostrae.)
　　亚孟。” (Amen.)
　　(——Ave Maria)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会度过又一个平凡的早晨，而悠扬绵长的钟声响彻了王都米特拉斯的上空，共敲打十三下——墙中的任何一位国民都很清楚，那是噩耗的序曲中初始的几个音符。
　　“玛利亚之墙被巨人攻破了！”
　　墙内的子民倏地从尘世的美梦中惊醒。
　　利威尔成为少数最为镇定的一类人之一。他没有丝毫迟疑，跨上一匹栗色骏马，朝着充满怖色的未来前进。奇特的直觉隐约间向他倾吐，内城的变数与人类前线的纷乱并非巧合，他感到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