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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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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歆性子静,治病的时候,也是安安静静的,眉头也不皱一下,就因为华歆的不动声色,找她来看病的人,反而更提心吊胆。
这回也是,本来还哭闹的男人,虽心绪不宁倒也安静的站在一边,看着紧闭双眼的弟弟,直抹眼泪。华歆说有救,燕离珀也就不再着急,反正华大夫说要救的人,阎王小鬼也拉不走。
这心一松,她就自顾自的跑去华歆的架子上,翻出茶叶包来,难得的亲手泡了次茶。知道华歆看病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她就只倒了三杯,一杯自个儿喝,一杯给伊兆,最后那杯给了那愁眉不展的男人。
三杯茶,可真喝下去的只有她。
男人端着茶杯焦急的看着弟弟,伊兆端着茶杯怔怔的看着男人。
燕离珀这才发现,有点不对劲了。
刚才光想着救人,没细想,现在回想下,似乎从男人再爬起来扑向伊兆的时候,事情就不对了。
伊兆收了那拳,还破天荒的任由一个男人对她拳打脚踢,现在竟对着这个男人出神了,这样的尹伊兆,燕离珀还是头一会见。
可再一细看男人,似乎就有了答案。
细细瘦瘦的男人,看着有些可怜,就给人觉得,平时也是那种唯唯诺诺的老实人。
男人的长相实在是平凡了点,至少在燕离珀眼里,男人是掉进人堆就找不出的那一种。可男人面貌虽普通,整个人但却温温润润的,给人种柔和的感觉,眼里虽总闪着点胆怯,但看着弟弟时,却出奇的给人种十分温柔的感觉,似如兄长又如慈父般慈爱,隐约的还透着坚韧。那细小的鼻尖红彤彤的,细看下倒真有些可怜惹人爱,消瘦的肩膀裹着在粗布衣衫里则显得份外瘦弱。
虽然让人看着舒服,可终究,还是个老实的平凡人,还有些寒酸。。若说尹伊兆真能看上这个男人,唯一的可能就是他身上那份“柔”了。
尹伊兆对男人的挑剔可谓入骨了,她自恃极高,认为能做她家夫的男子,必须兼备“四柔”还得“与众不同”,不符合者,一概都不搭理。都尉家财大势大,多少名门公子想与之结亲,却都被她以“丑八怪,看不上,难看死!”等理由给羞辱回去,直气的她老娘恨不能一鞭子抽死这狂妄的不孝女!但尹伊兆仗着自己是独女,打死就绝了后,所以也无所顾及的按照她的标准,继续羞辱那些名门公子,顺便寻花问柳,过着让所有已婚女子极其羡慕的逍遥生活。
如今看尹伊兆对着这个相貌平庸,又穷酸到底的老实男人看到发呆,燕离珀只在心里说了两个字,活该。
燕离珀慢慢摇着手里的茶杯,看翠绿的茶叶随着水波微荡,觉得此时的尹伊兆,就如这掉进了水中的茶叶,彭的涨开了,虽说现在还漂着,可沉底那是迟早的事情。。她正想的出神,琢磨着怎么好好取笑尹伊兆一翻时,忽的就听到一个叫着她名字的熟悉声音。
“二君!”
那脆生生的调子,伴随着啪嗒啪嗒轻快的脚步声,燕离珀不用抬头也知道,那是她家的牙儿,这孩子,怕是又叫管家差出来跑腿了。不是她府上虐待下仆,是燕府真的人少,老的多小的少,所以很多跑腿的活儿,都给了牙儿去做,再加上牙儿聪明伶俐,有些事交给他倒也比较省心。
牙儿到了跟前,心里却有些蹊跷,虽说尹府的少主他也认识,可看着自家主子和那尹少主都一身红红绿绿艺人打扮,那边又躺着个面色惨白半死不活的少年,寻思下,也没敢多嘴,就低声附在燕离珀耳边说了句,“岚笙爷不舒服,二君早点回去吧。”
“你这是来拿药了?”燕离珀依然摆弄着茶杯,淡淡的问。
“先前拿过药了,可岚笙爷不见好,就想请华歆大夫再走一趟。”
这回燕离珀没说话,只是唔了一声。
牙儿见燕离珀没答话,也乖巧的等在一旁,那边的华大夫还在给少年扎针,牙儿觉得那场面有些吓人,就稍撇开了眼,目光略过燕离珀的手指,不由得惊呼一声。
“二君,你手伤了?”
他这一叫,燕离珀也低头看了下自己的手,“哪伤了?”
“二君,这怎么缠着?”
牙儿这一指,燕离珀才发现,这是说的她在自己手指上缠的那层娟纱。
“什么记性,连这都忘了。”她摇了摇手指头。
牙儿恍然一悟,这才想起来,他家二君平日里那指上总是戴着个刻着“燕”字的翡翠环,如今看她手指摇的那么自在也不像是受伤的样子,再看她这一身艺人打扮,心下也就想明白了。
“二君不想让人看见,摘下来就行,干嘛缠的一圈圈的。。。”
“笨,能摘下来我还用花这功夫?”
“哎呀!”牙儿不由得一声惊呼,“拿不下来,那不是长肉里了?”
“就长肉里了。”
燕离珀看着牙儿猛盯着自己那根指头看,一副似信非信的模样,就笑他,“该聪明的时候倒也聪明,笨的时候,也真够笨。”
牙儿一听,赶紧收回目光,老老实实的站在一边。
倒也没站多久,就见那边的华大夫收了针,在纸上写了一副方子,递给了那红着鼻尖的老实男人。
“连着吃上一月,就能痊愈了。能歇着就歇着,风不大的时候,可以出来走动走动。”
那男人一听,对华歆自是千恩万谢,华歆只是礼貌的笑了笑,转身去院子里净了手,看见牙儿,就走过去两人攀谈起来,倒把燕离珀和尹伊兆给晾在一边。
“这个怪人。”尹伊兆低声说了句,对自己身为都尉府少主,却被晾在一旁很是不满。
“她就这副性子。”燕离珀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给了那老实男人,“先前误伤了你弟弟,很是过意不去,这些你先收着,算是药钱,他现在不能动,雇个马车早些回去吧。。还有那豆花店,砸了些桌桌椅椅的,让那老板都列个单子,送来这华春堂就行。”
男人听了,有些疑惑的看了看还在和牙儿攀谈的华歆。
“华大夫和我是挚友,只管送来就好。”
“这。。真不知道怎么谢恩人。。”这男人本就是个心地善良的老实人,以为弟弟没了性命才发起狠来拼命,如今看弟弟已无大碍,想起刚才对人家又踢又打的,心里又觉得有些愧疚起来,也越发的窘迫不安,老觉得自己才是那不对的一边,倒反而把燕离珀叫成了恩人。
“什么恩人不恩人,我改日还得登门谢罪呢。”燕离珀一笑,心想这人老实的还真是老实过了头,让人欺负了还道谢。“天也不早了,早些回去吧。”看那男人还窘迫不安的,她又说了句。
男人又道了声谢,准备带那少年离去,可人还没到门口,就听得背后一声急促的喊声,“等等!”
男人回头一看,见是那面色不善的尹伊兆,顿时脸吓得苍白,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一颗心咚咚跳个不停。
尹伊兆本想和男人说上几句话,但见那男人怕她怕成这样,心里一恼,话也就说的凶狠起来,“喂,叫什么名字,家住哪?!”
男人见她气势汹汹的样子,一双细眼狠狠的盯着自己,那目光如狼似虎的,直吓得腿都软了,不由得倚着大门,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来。
尹伊兆看男人这样惧怕,又气又恼,大跨一步瞪向男人,“快说!”
可男人只是发抖,瘦弱的身躯颤个不停,干涩的双唇却紧紧闭着,一副明明吓得要死却又偏偏抵死不从的模样。
“伊兆,你这样凶做什么,看把这阿哥吓得。。”看了半天好戏的燕离珀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对冤家!尹伊兆那分明是吃不着桃子的猴子,急的干瞪眼,而那男人却偏偏好似见了洪水猛兽一般,对她唯恐避之不及。
燕离珀这一打趣,尹伊兆才发觉自己的失态,心下不免有些慌乱起来,她生怕燕离珀看出她对这草民有意思,当然只不过是那么一丁点意思。。虽说这草民长的没来由的让她觉得美得要死,她见过的所有美男都不能比,可她一个堂堂都尉府少主,怎么可能看上个草民,要是让人知道了那她还有脸面吗。。。可要是就这么放这草民走了,以后说不定就再也瞧不见了,那她也是绝对舍不得的。。这下可把尹伊兆愁的,她左右为难,生生一口气堵在心里,憋得不行。
尹伊兆本就是个脸上藏不住事的人,她越想掩饰,偏偏那脸上的神情就越发的明显。直看的燕离珀在心里叹了口气,她这姐妹还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这位阿哥,我看你弟弟还未醒,不如在这照看着,也防个万一。。这马车还是我替你去雇吧。”本不想插手,但伊兆毕竟是她铁姐妹,今儿又是她给撺掇出府的,万一把人家的独苗给生生憋出病来,怎么好意思跟都尉大人交代。
男人见是那面善的燕离珀说了话,那份惧意就少了几分,又听她语气温婉,说不出的和善悦耳,一颗被吓得提起来的心也就放了下来,心想这相貌俊美女子还真是个大善人,于是也是敛了敛心神说道,“这怎么好意思劳烦恩人。。”
“什么劳烦不劳烦的,举手之劳而已。”燕离珀笑笑,“敢问阿哥家住何处?尊姓大名?”
“小人姓刘名青,家住城郊的大刘庄。”男人笑了笑,瘦弱的肩膀颤了颤,倒有几分可怜。。。
燕离珀一笑,撇了一眼尹伊兆,目光对上,见她面色微微发红,竟别开头去,倒有几分心思被看破的慌乱。
这个脸皮薄的。。。燕离珀心里一乐,虽说她本意只是想帮尹伊兆解围,可现在觉得这刘青实在老实的可爱,不禁又多看了他几眼,可这一细看,她的眉头就微皱了起来。这刘青衣衫破旧,磨角处的补丁打了一层又一层,秋末冬初的冷天里,袖子捋的老高,露出一双粗肿不堪的手,那手冻的通红通红,指尖都发了紫,还有道道裂痕都泛着碎皮。。也不知那刘青在那豆花店里做的什么活计,一双好端端的手竟能糟蹋至此。
燕离珀看人喜欢看手,若说她对男人也有那么一点癖好,那就是独爱那一袭葱葱玉指。虽说有时候气急,她也会把蔚岚笙的手腕捏到红肿,但那根根玉指却始终没舍得碰。蔚岚笙的手指温润若玉,虽然他人冷清了些,可偶尔碰触他的指尖时,却能感觉到丝丝暖意。
瞧着刘青的手,她就没来由的心酸,原本戏谑玩闹的心情也就凝重了下来,不管初衷如何,现在她倒是真想对这刘青真心相助了。
又说了几句话安慰这老实人,燕离珀就转身出了门去雇马车。回来时,伊兆耳语告诉她,牙儿和那木头大夫已经去了她府上,临走时,牙儿还求她说几句好话,劝自家主子早些回去。
“你对蔚岚笙,倒真是无情。”尹伊兆压低声音说。
“是么?”燕离珀看了一眼瘦弱的刘青,随即笑道,“那也好过有人痴痴的一片钟情对无情。”
尹伊兆被她这句一堵,顿时脸上蒙上一层薄怒,恨恨的去瞪那刘青。而那刘青被她这一瞪,更是吓得躲着避着的离她远远的。
两人帮着抬着,把刘青的弟弟小唐儿弄上了马车,尹伊兆原本觉得身为都尉府少主去抬个草民实在折了面子,但见那刘青可怜巴巴的望着她,便心里一荡,自是觉得赴汤蹈火也甘愿为之,反而抢着赶着的,把那小唐儿弄上马车,还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把车夫赶下车,破天荒的自己跑到车外去驾车。那车夫气的直跳脚,直到燕离珀低声说了几句才离去。
刘青见这两个女子,虽然一身艺人打扮,但举手投足间却贵气流露,言语间也像是大户人家,心里不免有些疑虑,但见燕离珀对他很是和善,驾车那人虽凶恶了些但也不像坏人,心里反而觉得是遇上了贵人,自己弟弟为何昏迷不醒的事倒不再计较,只是一路上心怀感激的对燕离珀谢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