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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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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蔚岚笙捧着牙儿端上来的药,小口小口的喝着,让苦涩的滋味顺着舌头,一点点的沉下去,那一瞬间,似乎就真沉入了心底。
身体烫如火,疼痛好似虫嗜,可头却出奇的清醒,不禁得就让他想起以前,未嫁时,学士府那一片莺园。那园子,柳垂荷塘,花绕绿枝,本极是静谧,但不知何时,飞来几只黄莺,在园中争相嬉戏,清脆婉转的莺歌终日不绝于耳了,几个姐姐见了,便取笑他弄了个鸟园子,还总说要来飞箭射黄莺,等三姐真的拿着弓来了,却被母亲一句“玩物丧志,成何体统!”给训回去了。。。
本是些过往的点滴琐事,可现在细想起来,鼻尖却有些酸楚。
长长的叹了口气,他不禁望向窗外,孤寂的园子里,一地落叶枯枝。
燕府建的气势宏壮,楼阁层叠,雕梁画栋,宛如天工开物,浑然大气。外人看了,莫不啧啧赞叹,可谁知这将军府邸紧闭的狮环大门内,却是一派毫无生气,空荡荡的景象。
燕大君燕墨驻守漠北,终年不归,而燕二君流连酒肆,鲜少着家,家中事物更是从不过问。这偌大的燕将军府内,仅有的也不过是个白发苍苍的老管家和寥寥几个下人,然后,就是嫁过来的他。
他终不明白,母亲为何会说,“幸亏是那燕二君。”
他更浅笑,那些夸他嫁得好的兄弟姐妹。
不知他们是否知道,在这人人艳羡的燕府内,他终日深锁重宅,陪伴着一个对他没有丝毫情爱的女子。。
上轻车都尉府。
二三十个穿着红绿衣袍,带着奇异面具的人,正在园内搭起的高台上跳跃,配合着台下阵阵的鼓声,时而搭起人梯,时而翻起跟头。而这一群人卖力表演所取悦的,不过是台下两个喝茶大笑的年轻女子。
右边的女子白皙高瘦,衣着极尽华奢,年轻的面容因为高傲和狂狞而抹去了那本还算清秀的容貌。那肆无忌惮的大笑正从她口中传出,“怎么样,有意思吧!哈哈哈!!”
而左边的女子,则俊美挺拔,修眉朗目,衣饰间尽显贵气,她微露在衣袖外的手指上套着一枚翡翠碧环,上面刻有一个“燕”字。
不用说,这两位年轻的贵胄,一个就是这都尉府的少主尹伊兆,另一个则是燕府的二当家,燕离珀。
“好玩。。倒满有趣。。”燕离珀合着鼓声轻拍手掌,丝毫不掩眼中的赞赏之情。
“嘿嘿,还有更有意思的!”尹伊兆带着一丝得意的笑探过身来,在燕离珀耳边低语一句。
“。。你就不怕你老娘?”燕离珀揉了揉那翡翠环,轻轻一笑。
“那个老太婆。。谁怕她!”尹伊兆的话虽这么说,可明显的有点底气不足。“呲。。烦死了!死老太婆,连个门都不让出!”
“谁说出不去?”燕离珀看着台上的杂耍艺人,对身边的友人做了以手遮面的姿势。
尹伊兆愣了楞,半晌回过神来,猛一拍桌子,“绝了!真有你的!”
杂耍艺人表演完毕,领了赏银二三十人便一起出了都尉府,待行至小巷,从那艺人队伍里闪出两个人。
“呼呼。。”尹伊兆摘下面具,伸展了下四肢,长长出了一口气“X八辈爷爷的,总算出来了!”
一身艺人打扮的燕离珀,俊美的面容此时一半被面具遮住,露在面具外嘴角抿起若有若无的笑容。
两个人就这么一身杂耍艺人的打扮,带着面具大摇大摆的在街上逛。她们本是贵胄,像这样扮作寻常人出来倒是第一次,虽是一时兴起倒也觉得十分新鲜好玩。
“我呸!什么东西,难吃死了!”
尹伊兆路过一家铺子,见那软糕红红绿绿的颜色好看的紧,拿起一块张口就咬,可平时锦衣玉食伺候着的她,哪吃的下这口。
“你这人!怎么说话!”店老板一听这话急了,这不砸他生意吗!
“哈?你这老男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不想活了!?”尹伊兆一把揪起老板衣领,她虽看似体瘦,但毕竟是武家出身又终年习武,只一手便把老板拎了起来。
那店老板见她一身艺人打扮,本想训斥几句,哪想到个高瘦的女人这般蛮不讲理又凶神恶煞,顿时吓得惊叫起来,“杀。。杀人了!艺人杀人------”
啪啪!老板话音还没落,脸上就挨了两耳光。尹伊兆手劲可不小,这两耳光下来,老板就被扇的头一蒙,昏死过去。
“啊?真死了?”尹伊兆有些惊讶,随手就将昏死过去的老板往铺子一扔,那老板的身子砸过铺前的摊子,滚了两滚才落到地下。
“没意思。”她悻悻的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燕离珀看了眼那缩在铺子里的小伙计,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了过去,看那孩子战战兢兢的捡了金子,她才说了一句,“找个大夫。”
“别老胡闹!”追上尹伊兆,燕离珀在她头上就是一记闷锤!
“不过就是些草民,怕什么!”尹伊兆捂着脑袋,一脸愤闷,这些贱民本来命如草芥,打死一两个又怎么了,死一堆也不一样?真不知道燕离珀哪根筋出了问题,为个草民就不高兴。
“我怕惊动你老娘。”
尹伊兆一愣,这才想起她是偷溜出来。虽说这附近不是她老娘管辖范围,但难保哪个不长眼的探子就去跟她老娘献媚打小报告,万一叫老娘逮回去。。。一想起那根黑漆漆的倒钩鞭,她就不禁浑身一凌!
“离珀,你真够朋友!”对于燕离珀的“好心提醒”她不禁热泪盈目,这燕二君就是够姐妹,什么都替她想到了!
两个人就这么逛来逛去,一路下来尹伊兆都小心翼翼,倒真没再打人生事,就这么瞎玩了一会,两人肚子都饿了起来。
[豆花张]
尹伊兆看着醒目的三字招牌,傻住了。
“喂,离珀,你该不会是要吃这个吧?”
燕离珀点了点头,摘下面具放在一边,“小时候,吃过,记得很好吃。”
“疯了,疯了。。这黏糊糊的东西,能吃吗。。”小声嘀咕着,尹伊兆也把面具摘了,这一路下来也没见她老娘来追,估计八成还蒙在鼓里,所以也就不再顾及,本来面具戴久了就有些闷,这下干脆都摘了。
“两碗豆花。”燕离珀对着伙计招了招手,那少年见来了这么一位俊美女客,不禁楞了楞,脸上浮出一抹羞红。
等到豆花端了上来,燕离珀折了下袖子,拿出怀中的帕子仔细擦过用具,扔在脚下,这才舀起一勺豆花,送入口中。
那小店伙计见燕离珀虽是艺人打扮,可这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又是这般优雅讲究,脸上不禁又红了红,见她扔在脚下的丝帕,便想捡起留个念想,却又碍着人在,一时间犹豫不决。
燕离珀也见那少年面色微红,局促不安的站在跟前,以为是讨赏钱,于是拿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
“客官,小人不是这个意思!”少年一见铜板,面色一窘,对燕离珀连连摆手。
这下燕离珀也奇了,便放下汤勺,想听听他有什么事。
“小人。。。”那少年见燕离珀望着他,双颊一烫,窘的低了头,只盯着脚尖,“小人是想要。。那帕子。。”
燕离珀只当这少年天真有趣,便又拿出几个铜板,“你想要帕子,买个就好,何必要这污了的。”
“客官,小人不要钱。。”见燕离珀又拿出钱,那少年更窘。
“啰啰嗦嗦的有完没完!”被揪着来了这种穷酸地方,尹伊兆本来就恼,看那店伙计还在这磨蹭,她的心头的闷火呼的就冒了出来,手一挥,那小店伙计就面色惨白的踉跄着退了几步。
“少在这碍眼!快滚!”她冲那少年骂了一句。
少年一惊,咬着嘴唇就跑进了内堂。
“一点不懂怜香惜玉。”燕离珀撇了她一眼。
“呲,一个草民!”
“模样还行。”
“纯粹就是个丑八怪!没点儿柔!”尹伊兆瞪了一眼。
说来也是,按照本朝品评男子相貌的标准来看,刚才的少年,虽然模样标致,但却难入达官贵人的眼。
在女阙国统治阶层普遍认为,男子应以柔为美,因为男子天生线条就比女子刚毅些,容貌也不若女子般细致,除了那种若男若女的绝美男子,被普遍承认的,划分大多数男子容貌美丑的标准,还是指的四柔是否缺失。
所谓四柔,既是“容貌柔纤,性格柔淑,举止柔谨,声音柔婉。”四柔皆有者,才能成为达官贵人眼中的上品美男,也就是那些贵族女子争相追逐的对象。而容貌艳丽,五官标致这些则是次要的,当然,普通的老百姓家娶个男人,还是模样可以,性子好,能生养就行。
“按你这么说,我家的蔚岚笙岂不是个大美人?”
“千里挑一的美人,上上品~”
看尹伊兆的一脸陶醉的模样,八成是在肖像她小夫,燕离珀不禁哼了一声,“可惜是个悍夫。”
“倒也怪了,你家小夫出嫁前那是四柔皆备,名声在外啊,怎么一嫁给你,就好像变性子?”
想那蔚岚笙出嫁前,那是百家难求,当时杨帝赐婚时,桑城多少女子痛心疾首,就连尹伊兆也为美男花落别家难过了好几天,可后来一想,嫁的好歹是自己的铁姐妹燕离珀,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再说了“朋友夫不可戏”,遂也断了那念头。只是后来与燕离珀喝酒玩乐时,见昔日梦中情人竟不顾体面身份跑来“抓妻”,顿时惊得目瞪口呆,暗暗庆幸还好娶这悍夫的不是自己。。
“我看这才是他的本性!”一想起那倔男,一丝不悦就浮上燕离珀的面容,瞧着一旁尹伊兆那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就更心生不悦,“我看你也快娶一个吧,省的你娘老动不动拿这事抽你!”
“呲-----”尹伊兆翻个白眼,“她就是打死我也不娶,男人,馆子多得是,非弄个在家干嘛!你看我老娘,娶十七八房男妾,不也才生了我一个,我那些大爹小爹整天和苍蝇一样嗡嗡翁,烦的要死!”
“那你就终生不娶?”
“除非再有一个蔚岚笙!”尹伊兆嘿嘿一笑。
“我的人也敢想,找死!”啪,燕离珀一勺子就扔去,尹伊兆眼明手快,挥手一档,勺子就打了个弯,飞向旁边一桌。那桌人正低头喝豆花,哪想到会有天外飞勺掠过,顿时都给吓得一呆。
“敢挡?再打!”啪,这一下,燕离珀是结结实实一掌出去。
“好险!”尹伊兆微微避过,也一拳打了过去,倒还有些委屈“你重色轻友!”
“呸!谁在乎那木头!”燕离珀一恼,桌下飞起一脚。
“我X,你为个男人打我!?”尹伊兆躲闪不及,被踹了一脚,顿时气的跳了起来。“打就打!谁怕谁啊!”
两人火都上来,都踹了桌椅,手脚齐用,打成一团。
两边的人哪见过这架势,之前还好好说笑的两个人,一下子就翻了脸,在饭桌上就动起手来,顿时都吓得跑的跑,散的散,没跑的也都是远远躲了一边,端着碗看的心惊,“这八成得出人命啊。。。”
她们哪知道,燕离珀和尹伊兆早就打闹惯了,两人都是武家出身,平时没事就你一拳我一脚的经常切磋,别看此时打得凶狠,但两人都心里有数,这样程度的打斗,纯粹是一时手痒闹着玩!
她们这样打着玩,豆花店的老板可受不住了,只见那汤勺翻飞,桌子四倒,客人都快跑光了,顿时捶胸顿足哀叹不停,可就这样,他一个弱男人也不敢上去劝啊!
就在这时,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跑了过去,喊了声“客官小心!”原来是那脸红的少年,见尹伊兆一拳打得凶狠,只当燕离珀有危险,心里一急,竟想也没想,就挡了上去。
燕离珀一惊,虽避过尹伊兆那一拳,但飞出的掌却没来及收回,就生生拍在少年身上。
就听彭的一声,少年飞了出去。
燕离珀愣了,尹伊兆愣了,所有人也都给楞住了。
“出人命了!打死人了!!”须臾,有回过神的人,吓得大喊起来,顿时众人都乱成一团。
见那少年双目紧闭,嘴角泛出血丝,燕离珀也不知她这一掌下去,这少年还有命没有。要说这一掌拍在尹伊兆身上,顶多就是留个印子,也要是打在个娇娇弱弱的男人身上,那就难说,何况,还是个身子骨未长成的少年。。。
“小唐儿,小唐儿!!”就在她愣着的时候,见个男人惊慌的从后堂里跑了出来,死死的抱住那昏死的少年痛哭流涕。
燕离珀也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觉得衣角被拽了下,回头一看,是尹伊兆。尹伊兆正给她使眼神,示意快走。
“别叫打人的凶手跑了!”人群里不知道谁看见了尹伊兆这个动作,大喊了一声。
哭个不停的男人听了,猛地扑了上来,却是死死的抱住尹伊兆的腿,捶打不停,“你打死我弟弟,你给我弟弟赔命!!”
“你瞎了眼了!”尹伊兆大怒,一脚就踹开男人。她这回真恼了,虽然她惹事生非,但这回人真不是她打的,这男人找她拼命本来就气,但燕离珀是她铁姐妹,为朋友两肋插刀,这人命她扛了也无所谓,不就是个草民!
想到这里,她又骂了句“他自己跑上来送死!活该!!”
行了,她扛了!
男人被踹的在地上滚了两圈,本是伏在地上不停的喘气,但听她这话一出,顿时又挣扎着爬起来,向着尹伊兆扑去,“我跟你拼了!!我弟弟死了,我也不活了!”
“你个贱民!”
尹伊兆这一拳要是打出去,男人估计就真没命了,可她这一拳却停在一半,生生的收了回去,任由那男人扑过来,抱住她厮打。
“够了!都住手!”
这带着威严的一声怒喝,把众人都震了震,连那厮打不停的男人,也被震的回了头,看着出声喝止众人的燕离珀。
“你弟弟是我失手打的,要拼命来找我!”燕离珀看着男人,一字一句的说,“如果你真想你弟弟死,就继续闹吧!”
说完,她抱起昏死的男孩,对围观的众人喊了句,“不想耽误救人的,都让开!”
摄于她的气势,众人都让开条道,燕离珀抱着少年就跑了出去,男人愣了愣,赶紧跟了上去,而尹伊兆面色古怪的顿了一下后,也追上了去。
“还有救。”听华春堂的大夫这么一说,燕离珀才松了一口气。虽然刚才在吵闹中,她就发现紧闭双唇的少年胸口还有起伏,应该还有救,但始终拿不准,如今听华歆这么一说,这才放下心来。
华歆是华春堂唯一的大夫,也是燕离珀从小到大的朋友。小时候挨打的多,跑来华春堂抹药的时候,就是年幼的华歆在旁边瞧着。华春堂本不是华歆的,只是因为华歆的师傅没有女儿继承,临终的时候,才传给的华歆。
华歆是个高高大大的女子,话不多,可医术却靠的住,远比她师傅要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