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二君(女尊)》狼曰有爱

4、第 4 章

　　夜近了，漠北的寒风猛烈的刮着，夹杂着风沙的呼啸声中隐约屹立着一个模糊的身影，如墨的黑发被黄沙卷起，在咆哮中狂舞，那夜幕降临也无法掩盖光华的银甲上，折射出了落日的最后一丝余晖。。

　　年轻的将军静静的屹立在风沙中，遥望东方的故土，她脚下的铁剑已被黄沙没过一半，十年的金戈铁马，十年的铮铮岁月，十年的青春芳华，就在这没有人烟的大漠上，伴着一个个日出日落，无声无息的被黄沙淹没。。。

　　桑城郊外，一辆小小的马车行驶在颠簸的夜路上，车内，年轻俊美的女子低头沉思，有意无意间，她的手指轻抚过着缠在手上的那一抹娟纱。。

　　“李二妹子。。”

　　一个微弱的，带点胆怯的声音把她从深思中拉了出来。

　　李二，这个陌生的名字让她微怔，但随即想起，这不过是她为了掩饰身份，随意诌出的名字。

　　燕为贵姓，尊荣无比，举国皆知，年轻的燕族女子如今只有两个，一个是燕离珀，另外一个则是名震天下的平川将军，她风华绝伦的阿姐，燕墨。

　　十年前，她七岁，燕墨十四岁。母亡女替，她看着阿姐披挂上阵，年幼的身躯包裹在银甲中，纤细的手中握着黑漆漆的重剑，她们燕氏中最出色的一个女子，就这样头也不回的带领着一群面色悲戚的士兵，远去了那风沙漫天凶鹄肆虐的漠北。。。

　　那一段最不安宁的日子里，幼小的燕离珀常常听到亲族们在窃窃私语，[燕墨若败。。燕氏将不复。。]母亲燕君战死，龙颜震怒，燕家的地位早已岌岌可危，所有的燕族子女都在焦急的等待中恐慌不安。。生怕燕墨兵败，株连九族。最后，多年的混战有了结果，捷报传来，平川将军大破凶鹄，十万异族驱逐关外。。

　　就是这寥寥的几行字却让所有人都吐了一口气，包括那龙椅上面色阴暗的杨帝。。。。可幼小的燕离珀嘴角却抿出嘲讽的笑容。。她们口中的胜利，不过是她阿姐用年幼的身躯死死撑住燕氏一族的荣华富贵和龙椅上那位杨帝的至高无上的皇权君威。。。

　　之后，龙颜复悦，燕氏一族荣宠到无以复加，在亲族们都为这份殊荣而欢欣雀跃时，燕离珀谢绝了拜访的宾客，疏离了所有的亲族，把燕府的大门紧紧的关闭起来。

　　夜已深了下来，马车里一片静谧，看着老实瘦弱的刘青正小心翼翼的护着他的弟弟，满脸都是关切慈爱。。燕离珀不禁心生歆羡，虽说是寒衣蔽体的贫苦人家，可却也能一家团圆，兄弟亲睦。。。。而她身为燕氏即使尊荣无比，可拥有的也不过是一座了无生气的将军府，几个白发鬓鬓的下人和一个不讨喜的冷清男子。

　　所谓荣华，也不过如此。。。

　　轻叹一声，燕离珀挑开车帘向外望去，却诧异的在马车后面，看到远处的点点火光。。这附近是城郊野外，此时又是晚上，突然冒出那么多火光还真是有些诡异。。。不过，也诡异的太过熟悉。。

　　“伊兆！”她叫了一声。

　　尹伊兆正在驾车的兴头上，听到燕离珀叫她，有些诧异的回头。

　　“你娘来寻你了。”

　　“我娘！？”尹伊兆大惊，顿时向四处望去，燕离珀指了指车后渐进的点点火光，心下暗叹，伊兆她老娘真是每次都兴师动众。

　　“看这架势，整一个都尉府。”反正这么大张旗鼓的不可能是来寻她，她府里才几个人。。看来今回伊兆她老娘火气不小。

　　“这。。死老太婆！”尹伊兆愤愤的骂了句，顿时从车上跳了下来，“离珀！刘青就靠你了，咱们姐妹一场，人可一定给我送到。。”

　　燕离珀点了点头，本来她就不可能会扔下这兄弟二人不管，即使这人是尹伊兆看上的。

　　“行了，你快走吧。”燕离珀看了看渐近的火光，“赶紧的，抄近路绕回府，可千万别被逮住。”

　　尹伊兆慌慌张张的应了声，就跳进了路旁的树林中，跑没了人影。

　　一提她老娘，跑的还真叫快，燕离珀笑笑，反正人也跑了，她也就不着急驾车，于是钻回车里对刘青说道，“刘阿哥，咱们还是稍微停会，让马歇歇脚再走。”

　　刘青牵一颗心只挂在弟弟身上了，也没注意外面的事，倒真以为是那凶恶女子驾车累了，想要休息会。。可才过了不一会儿，他就听得车外乱了起来，周遭里马蹄声喊叫声嘈杂一片，这才忐忑不安起来。

　　“刘阿哥，别怕。”燕离珀温和笑笑，“这不是歹人，我出去应付几句，你呆在车里可别出去，不然话就不好说了。”

　　刘青听着迷糊，虽不怎么明白，可却一心相信这个名叫李二的大善人不会害他们兄弟，也就老老实实的坐在车里，把自己兄弟小唐儿紧紧搂在怀里。

　　燕离珀下了车，就看见一人骑马而来，衬着火光认了下，像是常在尹都尉身边的程武。

　　程武见她一愣，但随即翻身下马一抱拳，“小人见过燕二君。”

　　燕离珀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程武盯着马车的帘子眼珠转来转去，说道，“不知二君可否见过我家少主子。”

　　“没瞧见。”燕离珀淡淡说了句，“不过。。你若在城外多绕几圈，兴许人也就回去了。”

　　程武人虽是个身体强壮的魁梧武官，可脑袋却还算灵光，燕离珀话中的意思，她也听出来了，毕竟就是人逮回去了，也捞不着好，反而会被心狠手辣的少主子记恨，还不如按燕离珀说的，就当没瞧见，多绕几圈，等尹伊兆自己回去得了。

　　这一想通，她当下也就心里有了主意，虽见那垂帘的马车有些蹊跷，但毕竟人家燕二君想做什么，也轮不到她这个小小的外人来掺和，再说这燕二君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可就怕是那笑面虎，袖里藏刀的主。。。想想还是赶紧走人的好，程武立马抱拳向燕离珀告退，带着她们都尉府的一群人，专挑那没人走的偏僻处，瞎绕去了。

　　究竟是都尉身边的人，就是识趣。。燕离珀望着那火光渐远，就翻身上了马车，掀开帘子跟刘青随便说了几句，就驾着马车赶往了大刘庄。

　　一路上倒也顺利，到了刘青家里，小唐儿人也醒了，燕离珀瞧着差不多了就准备起身告辞，可没想到这老实人把她真当恩人似得苦苦挽留，非要她吃顿便饭再走，而那醒过来的小唐儿更是揪住她的衣角，嘴上虽不说可那水汪汪的眼里却尽是一片依依不舍。

　　“家里还有内眷等我回去。。”燕离珀淡淡一笑，脸上也有些无可奈何的神色。

　　“看我这人！”刘青一听，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真没想到，李二妹子年纪轻轻的就成了家。”

　　燕离珀笑了笑，感到揪着她衣角的小手松开了，再看那小唐儿竟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心下虽有些不忍，可还是跟刘青一家道了别，趁着明亮的月色，回了她的将军府。

　　此时夜已深，白天里就死气沉沉的将军府，到了晚上，更显得空荡孤寂，秋风卷着一片残叶在地上打着圈，整个府邸都掩盖在一片黑幕中，偶尔几个孤零零的灯笼，在冷风里发出微弱的光。。

　　日里都是醉着回来倒没什么感觉，今回头脑清醒着，就越发觉得这府邸空荡荡的没有人气，宛如个荒宅般。。。让人看了心生凄凉，手往怀里掏了一下，却发现没有酒壶，有些微征，燕离珀自嘲的笑了笑，真是醒不如醉。。。

　　就这么踏着夜色往内院里走，周遭里都是黑漆漆的，除了落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外，就没一点生息。。从来都刻意忽略这份寂寞，也从来没觉得自己是这般形单影只，现在觉得倒像是自欺欺人。。越走着，心不免就越沉，仿佛就要渐渐没入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一般。。。

　　转过弯，燕离珀停了脚步，远远的，她就看见有一团柔和的光，包裹在黑夜中，微微闪动，越走近了，那光就越亮，直到走到跟前，才看清楚，那是透过敞开的夜窗，微微摇曳着的一盏明烛。

　　看着这烛光，燕离珀就想起，那些引路烛。

　　小时候见过，那些已婚的男人们，总在天黑后为走夜路的妻子们点上这样一根明烛，光特别的亮。尤其是在农家，一到夜里，就见家家点起引路烛，一时间远处万家灯火。。。

　　燕离珀从没有想过，会有为她点上这么一根烛。。到底是没有想过，还是记不清。。她也不知道了，只是觉得心里深处某些东西随着着烛光浅浅的浮了上来。。而那些凄凉的感觉，就好似随着烛火，都散去了。。

　　透过敞开的夜窗，她看见蔚岚笙倚在床上，微低着头似乎已经睡了，几络乌黑的发丝从他额头上垂下来，原本清雅的面容此时一片苍白憔悴，单薄的衣衫下裹着的那副身躯似乎也在日渐消瘦，不由得，她就放轻了脚步，虚掩的门一推开，浓郁的药味顿时就扑面开来让她不禁皱了眉。。

　　“妻君回来了。。”

　　浅浅的声音就在她进门的时候，传了出来。燕离珀一怔，就见那倚在床上的人抬起头来，看着她。

　　“你怎么还没睡，都这么晚了。”

　　还以为他睡着了，没想到竟还醒着，她看着他的眼，不似往常清明，还透着一丝疲惫。

　　“岚笙要等妻君回来。。咳咳。。”

　　熟悉的话，像往常一样倔强的语调，可这次却在话尾处弱了下来，消失在一阵轻咳中。

　　“不是叫华歆看过了，怎么还不见好。”带着语气里自己都没发觉的一丝埋怨，燕离珀转身把那扇敞开的夜窗关上。

　　“病来的急，总要调养几日。”

　　轻轻唔了声，燕离珀就没再开口，平时对他喝叱怒骂惯了，像现在这样，倒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而床上那人也是，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冷清样子，让人猜不透，也弄不清他心里到底想些什么。。

　　怎么就那么倔呢。。燕离珀在心里微叹，若他娇弱点，乖乖顺着她，在她高兴时，对她撒撒娇，见她生气时，掉上几滴眼泪，就不至于会被弄成这副样子。。。

　　可若他变成那副模样，与花馆里的那些风尘男子。。似乎也就没什么区别了。。。

　　想着想着，燕离珀就觉得好笑，怎么就饶到这上面来了，心里一松就觉得肚子饿起来，想到临走时刘青非塞给她的一包东西，于是就从怀里拿了出来，一个油纸包儿，打开一看，几个黄澄澄的饼子，混着一些细碎的红豆粒，还微热着，凑上去鼻子一闻，倒有股香腻的味儿。

　　尝了下，滋味倒还不错，目光撇到桌上一只喝的见了底的药碗，燕离珀心里动了动，对床上的蔚岚笙说道，“我今儿去尹府上，临走的时候伊兆非叫我带上这个给你尝尝。”

　　说着她拿了一块递给蔚岚笙，说道，“这东西我瞧着稀罕，也没见过，你可知道是什么？”

　　蔚岚笙接过，看形状有些像凤喜楼的金鄂饼，只是捏得有些粗糙了，豆粒也大小不一，也不知道是哪家出的，于是摇了摇头说道，“岚笙不曾见过。”

　　“好歹尝一口，也是伊兆的一片心意。”

　　喝药喝的嘴里全是涩味，就连晚饭也是草草吃了一点，现在蔚岚笙哪有半点食欲，可见燕离珀望着他，眼里都是殷殷期盼之意，话也说的柔和温婉，竟让他觉得无法拒绝这个比他小得多的女子难得表现出的关切。。。

　　咬下一块，入口竟是清香无比，麦香味夹杂着些豆腻，一时觉得新鲜，也就禁不住一口接着一口，停不下来了。

　　燕离珀抿着嘴角站在一边，偶尔端杯茶，就一直看着蔚岚笙吃完，而后，两人就有些相对无语。。陌生的安详气氛，本该是夫妻二人间最自然的，可这两人却怎么也觉得有些不自在。。

　　“夜也深了，早点睡吧。”

　　将蔚岚笙眼中底难掩的疲惫之色尽收眼底，燕离珀走到床前，掐灭了那盏快要燃尽的引路烛。

　　原本以为这次尹伊兆怎么也得被关上个把月了，可没想到，仅仅数日后，燕离珀却又意外的和尹伊兆碰上了。

　　这次是在余家的喜宴上，燕离珀前脚进去后脚就到听有人报：尹府少主尹伊兆前来贺喜。

　　说起这余家，也算是桑城里有名的富户，这余老太本是外地人，年青时只身来了天子脚下闯荡，也不知交了什么福分，竟娶到当时桑城有名的大户人家的独子，那家没有女儿，因此这余老太也就入了赘。这些年下来，家资渐巨，唯一的缺陷就是儿子一堆可女儿却只有一个。

　　其实余老太原有三女，可前两个女儿，一个小时候就早早夭了，另一个前些年和人争风吃醋给打死了，这剩下的小女儿余娇娇，就成了余家的唯一独苗，也自然就成了余家庞大家

　　产的继承人。可余娇娇偏偏是个出了名的男人腔，人长的丑也就算了，性子还懦弱不堪，动不动的就掉眼泪，跟个男人似得扭扭捏捏，根本就撑不起台面。。余老太也深为女儿的不争气而扼腕，眼看这入赘才创下来的家业，万一自己一蹬腿转眼就被女儿败光了，那可真是到了地底下做鬼都得窝囊死，想来想去，女儿不争气，那就靠孙女吧。。于是早早的就给这余娇娇娶了小夫，可娶那男子三年，竟然无一女出，这下可把余老太急的，恨恨把那不生养的男子赶进个偏僻园子，又一房房的给余娇娇娶起男妾来。。如今这次喜宴，已是那余娇娇娶的第十二房妾了。

　　“娶了十二房妾，还真有福气。”人群里就听一个女子不胜艳羡的说了句。

　　“呲，什么福气，我看是晦气！弄这么多男妾，还不够烦的！”这话一出，就引得人群一阵骚乱，在人家的喜宴上说这话也太不地道，可众人一见这说话的主，却不禁都噤了声，这尹府的混世魔王可得罪不起。

　　“这几天，可闷死我了！”尹伊兆今天的火气出奇的大，见谁喷谁，一句好话都没，弄得别的宾客都不愿和她一桌，只有燕离珀在她身边坐着，于是这数十人的偌大一桌酒席上，就只坐了她们两个人。

　　“怎么，你府里不有的是好玩意？”燕离珀倒不以为意，她夹了一块芙蓉糕，含在口中细细品尝。

　　“早就腻了！死老太婆。。整天把我关着，都快憋死了！”

　　“烦什么，你今儿不是出来了吗？”

　　“她这是叫我来开窍！”尹伊兆冷哼了一声，目前阴冷的撇过身后不远处的程武。

　　“哦，还叫人看着呢。”燕离珀笑笑，又夹了一块，这余家办的喜宴就是讲究，前菜都是用的凤喜楼的明点。

　　看燕离珀一心不在焉的样子，尹伊兆有些沉不住气了，她本来想随便扯几句等燕离珀自己提到那事，可偏偏她在这说了半天，燕离珀却一反常态的只顾着吃，对她的话是有一句才搭一句的随便敷衍着。

　　“离珀。。那天咱们遇上的。。那个刘青，你送到家没？”尹伊兆终于忍不住的开了口，只是这话说的别别扭扭的，她自己听着都想咬了舌头。

　　“刘青？”燕离珀一蹙眉，微微想了一下才开口道，“你是说。。豆花店的那个伙计？”

　　“对，就是他！”一听燕离珀终于提到刘青的名字，尹伊兆顿时心中的烦闷一扫而空，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哦，那倒是个老实人，虽然瘦了些，但看着倒也舒服。。”燕离珀沉吟了下，端起桌上一杯清茶押了一口，笑道，“正如此茶。。”

　　见燕离珀说完就闭口不言，尹伊兆有些纳闷，她端起跟前的茶杯瞧了一下，清澄的茶水颜色极淡，水底沉着一枚红枣，竟连一片茶叶都无。皱着眉喝了一口，平淡如白水似的没什么滋味，不死心的再喝上一口，就渐渐觉得，有一股甜丝丝的醇香味道钻进口齿之中，说不出的柔和舒服。于是尹伊兆当即就做出决定，回府之后，要把家里所有的茶叶都扔了，以后天天就泡这种“青”茶喝。

　　“瞧，新人出来了！”就听到有人喊了这么一句。燕离珀抬头望去，就看见一群仆从拥戴者一个全身套着大红袍子的微胖女子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