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体会的爱情》沐泪

9、第八节 第八节

　　卫梦琦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枕着小皮包侧躺在长凳上，路灯的荧光早已被初升的朝阳代替。
　　“诶？”她起身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身上比昨天多了条淡蓝色的毯子：“这是哪来的？”
　　就在思忖着蓝色薄毯是哪来的时候，昨夜发生的事也都一股脑地被重新在她的胸中唤醒了。
　　“啊呀......”她双手重重地拍打着自己的脸庞，紧闭双眼努力不去想这些事，但它们还是不停地钻进脑袋的每道缝隙。
　　直到一个名字突然从某个小角落窜了出来：吴楠！
　　卫梦琦猛地抬头，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如此焦虑地搜寻起了吴楠的身影......
　　是已经回家了吗......
　　我做了什么啊.......
　　不知不觉就.......
　　昨天真的是疯了.......
　　他不会胡思乱想吧.......
　　应该不会的......吧......
　　她垂下头，任由长发从脸庞两边披落，遮住各种情绪五味杂陈掺糅在一起的复杂表情，弯弯的柳眉也在不知不觉间靠的越来越近.......
　　眼前忽然出现的人字拖让卫梦琦又惊又喜，同时，之前的种种情绪在瞬间都化作了深深的罪恶感不断冲击着她几乎快要崩溃的大脑。
　　“没有......回家吗.......？”卫梦琦失神地对着面前呈八字形分开的人字拖怔怔问道。
　　做了那么任性的事情，我已经......没有......
　　“回过家了。”吴楠的声音一如往常，没有任何感情，丝毫不去理会正饱受内心煎熬的卫梦琦：“没有睡过觉。”
　　“那就快回家睡觉吧，嗯？”卫梦琦眉目低垂地向着人字拖说道。
　　“再见”她迫切地期盼着这样的回答，焦虑地等待着人字拖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求你了......快走吧......
　　卫梦琦悄悄闭起双眼，恨不得钻到长凳下面躲起来。
　　我已经......没有办法再.......面对你了！
　　为什么还不走！卫梦琦竖起耳朵，寄希望从焦躁的蝉鸣里过滤出印象中那阵机械性的脚步声......
　　他为什么还站着不走......
　　“毯子。”一只摊开的大手在她重新睁开微红的双眼时，挡在了人字拖的前面。
　　真是后知后觉啊卫梦琦！她在心里这么讥笑着自己，一言不发地地捧起身旁皱成一团的毯子，怯生生地递给了面前的大手。
　　但是......那双脏兮兮的人字拖还是静静帖在眼前的柏油路面上，丝毫都没有要挪动的迹象。
　　卫梦琦终于忍不住抬起脸，噙着泪花，神色空洞地看着面前的吴楠。
　　他一如既往地顶着自己杂乱的发型和深深的黑眼圈，身上还是昨晚相遇时的那件皱巴巴的黑色T恤，下半身也还是那条像是从来不换的墨绿色沙滩裤。随意夹在腋下的蓝色毯子有一半都拖到了地上，他却毫不在意，依旧像电线杆似地矗立在卫梦琦面前，极度专注地盯着另一只手正不断在左右划动的手机屏幕。
　　“你在......干什么啊？”卫梦琦莫名地伤心起来，她声音里带着哭腔，几近哀求地说道：“回家去吧......好吗......我不是说了.......”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吴楠盯着不断划动的手机屏幕，无动于衷地继续说道：“而且如果现在回去的话......诶？原来还会这样吗......你可能会死在这里。”
　　“死在......这里......？”
　　“百度上说朋友要是死掉的话，自己也会伤心到死掉的。我还想继续活下去，所以不能让你死掉。所以......好像也没有其他办法了的样子，那就这么办吧！”全然无视卫梦琦瞠目结舌的表情，吴楠在屏幕上快速地点了几下，旁若无人地把手机贴在耳边，表情凝重地望向半空中：“喂？能听见吗？你好，是120急救中心吗？.......是！我想要呼叫一辆救护车。我现在的位置是......”
　　“等......等一下！”打了个寒颤的卫梦琦瞬间从各种复杂情绪中挣脱了出来，她一个箭步冲到比自己高许多的吴楠面前，一把夺过手机。在对方惊愕万分的视线中，背身挂断电话，长长地舒了口气。
　　“你到底......到底在做什么！？”卫梦琦背朝对方，紧闭双眼，几乎声嘶力竭地哭道：“我不是.......不是让你回家吗！？”
　　即使闭着双眼，黑暗中突然袭来的晕眩感也让她失去了平衡，再也支撑不住地蹲在了地下，痛哭起来。
　　“老是......老是做些让人困扰的事.......说些让人困扰的话......”卫梦琦双臂额头紧紧地贴在支撑于膝盖上的双臂，右手死命地抓住夺来的手机，那些复杂到令人作呕的情绪在胃里翻江倒海，她像是在和另一个自己对话似的泣不成声道：“明明......明明就是这么奇怪的一个人.......我为什么......我怎么会......对着那样的人......说出那种话来.......明明.......已经......接受了求婚啊.......为什么又要.......我到底是怎么了啊.......”
　　又哭了啊.......
　　吴楠窘迫地左顾右盼了一会儿，街上的人已经渐渐多了起来，来往的人们都对这里发生一幕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不好办啊......
　　吴楠面无表情地这么想着。
　　做朋友原来是这么麻烦的一件事吗？
　　如果让她死在这里的话，不是就等于自杀吗？
　　所以交朋友的风险其实也很大的啊......
　　当务之急还是先把她送去医院比较好吧......
　　她这么老是哭的话也是一种病吧？
　　他又在原地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儿，任由蹲在地下的卫梦琦哭泣......
　　“总之......”吴楠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清了清嗓，人又不知不觉地保持了立正的姿势：“还是先去医院进行彻底的检查比较好。不管是高血压还是心血管疾病，如果置之不理的话，都会演变成相当严重的问题。”
　　“诶？”半蹲着的卫梦琦回过头，通红的双眼怒目圆睁：“诶？”
　　只要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吴楠总是会极度不安，习惯性的避开和对方有任何眼神接触。现在也毫不例外，他在卫梦琦瞪向自己的瞬间依然躲开了她的视线。
　　不过......在挣扎良久之后，他还是做出了自认为很大的牺牲。只见他像机器人一样硬生生地摆正了自己的脸，接着似乎极不情愿地可又极度坚持地把停留在半空中的眼神直勾勾地对上了卫梦琦的满脸怒容。
　　无数只蚂蚁密密麻麻地在他全身肆意啮咬着，无数条毒蛇死死缠绕着他的四肢和颈脖，几万吨重的石头毫不留情地砸向他的肩头......
　　但是吴楠依然保持着立正的姿势，连肩膀都不曾抖动一下。他面如死灰，黑眼圈显得更重了一些，喉结也不停地滚动着.......
　　就算这样.......
　　我们是朋友啊！
　　......
　　“你睡觉打呼噜的声音很响！”
　　吴楠沙哑又义正言辞的声音在俩人之间久久徘徊，也在卫梦琦的耳中形成了一层又一层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