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体会的爱情》沐泪

8、第七节 第七节

　　卫梦琦漫无目的地在路灯盏盏的街上徘徊着，这是哪里？是不是家的方向？都无所谓了吧.......
　　夏夜微凉的清风悄悄卷起了她的长发，也吹干了她精致脸庞上的泪痕，只留下失神的双眸和疲惫的倦容。
　　王沐宇又打来了电话，卫梦琦拿出手机，由它震动了许久后还是选择了挂断。
　　这是个错误的决定吗......后悔吗.......更多的是愧疚吧.......
　　已经完全迷失在对错之间的卫梦琦拿出手机，犹豫着拨通了袁倩的电话。
　　现在，不管是谁，谁都好，来告诉我......我究竟应该怎么办.......
　　“喂，姐姐啊~”电话那头的袁倩口齿不清地接起了电话，满身的酒气都快要从电话这头弥散出来：“什么事啊~我的小琦姐~喂！你小子别赖酒！喝完啊！”
　　卫梦琦挂断了电话，继续翻阅着自己的通讯录，却再也找不出一个可以倾诉的人来。除了远在老家的父母，除了王沐宇......她绝望地发现自己长期以来，原来一直都，生活在一个如同死水潭般的小圈子里......
　　已经不再流泪了，杂乱无章的思绪也让大脑产生了疲倦，现在的卫梦琦只是在单纯地在这座城市某条自己根本不认识的街道上漫步着......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看......只是这么一直一直地......走下去......
　　“扑通”
　　“啊！对不起！”卫梦琦和某个从7/11便利店急匆匆转出来的身影撞在了一起，对方踉跄着坐倒在了地上。她习惯性地向对方道着歉：“对不起......对不起......”
　　......这个女人怎么搞的？每次碰见都要撞一次吗？就这么喜欢道歉吗？
　　诶？她的眼睛是怎么回事？是肿起来了？哭过了吗？在......马路上......哭？
　　倒地的男子默不作声地爬了起来，半蹲着把一罐罐四下散落的百事可乐重新装进手里的塑料袋。
　　“......是你啊.....”卫梦琦终于聚焦了散神的目光，看清了面前的男人。她几乎连打招呼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嗯......”吴楠在她看向自己的同时移开了眼神，重新拎着塑料袋站起身后，他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那么......”卫梦琦却不能领会这沉默其中带着的挣扎，她低垂着柳眉，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自己毫无意识地礼貌说道：“再见......”
　　“等......等一下！”背后的吴楠叫住了自己。卫梦琦疲惫地回过身，只见吴楠就像上次给自己烫伤药膏时一样，伸出的手里握着一罐冰可乐。俩人之间的距离也和上次一样，刚够伸手相碰......
　　卫梦琦很奇怪自己竟然会对面前这个怪人的说话方式如此习以为常：他眼神飘忽不定地四处游走，支支吾吾地好像欲言又止，时不时地还会耸耸并不宽阔的肩膀......
　　“这个......”吴楠好像在和什么做着激烈的斗争似的说道：“可乐......冰的......给你......眼睛......你的......眼睛......肿.......”
　　卫梦琦的笑容苍白无力，她接过吴楠手里的冰可乐：“谢谢哦......不过已经......不要紧了......”
　　她看着面前局促不安的吴楠，又瞧了瞧手里的可乐，然后鬼使神差地说出了连她自己都认为匪夷所思的话：“陪我坐一会儿吧......”
　　路灯下，街边的长椅上隔着老远的坐着两个人，双方都不约而同地摆弄着手里的那罐可乐。
　　“你家就在这附近吗？”
　　“嗯。”
　　“很困扰吧？”卫梦琦盯着手里的可乐苦笑了起来：“明明不怎么认识，却像这样被拖过来坐着？”
　　“嗯。”
　　“可是我实在是太累了......”卫梦琦自言自语道：“如果再找不到人聊聊的话，也许我会垮掉的......”
　　“从公司走到这里的确是很长的一段路，你其实可以选择2号线转.......”
　　“我不是从公司走过来的......”卫梦琦叹了口气：“我自己都不知道到底从哪里走过来，要到哪里去......”
　　“我呀......”她慢慢地把可乐罐表面的水滴用手擦去，冰凉的感觉就好像之前戴在手指上的那枚钻戒：“一直都按照大家期望的那样活着，从小学到大学，到恋爱.......”
　　“说起来你可能不相信，”卫梦琦苍白的笑容变得更加凄楚：“现在的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了......说到底，我的生活......我的存在究竟是为了什么呢？我自己已经完全不知道了.......”
　　卫梦琦的鼻子一阵酸楚，她努力地保持着微笑，眼泪却再一次不争气地滴落了下来：“我今天做了一个所有人都会反对的决定.......但是对我来说，距离真的太遥远了.......即使是拥抱着，却也好像隔了一层无法戳破的纸......是我的问题吧？一定是我的问题吧！”
　　“可是......我也想......”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掩面哭出了声：“即使是错误的......我也想......哪怕只有一次.......能够真的遵从自己的内心呐！”
　　诶？这是......就哭起来了？！在马路旁边的凳子上？！
　　话说你到底为什么要哭啊？！是因为大家都会反对的决定吗？！.......
　　我不明白啊......跑开吧......趁现在......还没人注意到这边.......
　　我要走了.......对！马上就走！
　　吴楠倏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保持着他一贯僵硬的立正姿势。
　　“再见！”
　　还没等被他吓了一跳已经止住哭声的卫梦琦反应过来，这个高高瘦瘦的男人就提着自己的塑料袋，甩着人字拖，夺路狂奔而去......
　　“诶？”卫梦琦嗦了嗦小巧的鼻子，错愕不已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渐渐地，她的表情由吃惊慢慢又转回了悲伤，吴楠已经得很远了......
　　我到底在干什么？
　　她既羞愧又痛苦地环起双臂，把脸深深埋进了双臂之间......
　　一个接一个的错误决定吗.......
　　我到底在干什么？
　　“这不是很好嘛！”一个喘着粗气的声音从不远的地方传来：“即使是错误的......也是......在为自己而活着.......如果......不是这样.......那生活对你来说.......就完全没有价值了不是吗？！”
　　明明已经消失在夜色里的吴楠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了回来，他站在离卫梦琦相隔5米的那盏路灯下，一边重重地喘息着，一边努力保持着立正的姿势，手里依然提着他那只装满听装可乐的塑料袋。
　　“我这个人......”他努力地匀着呼吸，毫不在意卫梦琦渐露喜色的目光，眼神直视远方认真地说道：“在妈妈死掉之前，根本就是一无是处.......但是现在，就算是像我这样的人，也想要活得有价值，也希望活出自己想要的生活！我努力的找到现在的工作，努力的......每一天都这样，独自生活着.......总有一天也可以成为让大家刮目相看的人，不是吗？”
　　“所以！”吴楠皱了皱眉头，刚才那些好像不是他从大老远又跑回来想要说的话啊......
　　“所以！”他又理了理被风吹乱的思绪，继续昂首挺胸说道：“不是很好嘛！为自己而活着！活出自己想要的样子来！就算是......大家都不能接受的错误决定......不！即使是连自己都不能接受的错误决定，只要改正不就可以了吗！就算像我这样的废物，也会有咬着牙从头开始，坚持下去的勇气！你为什么要坐在大马路边哭得这么大声呢？！再见！”
　　我到底......说了些什么......笨蛋吴楠！
　　“吴楠，”这是卫梦琦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语气里先前的失落无助似乎不见了：“来坐，好吗？”
　　她有些疲倦地微笑着，拿起之前吴楠给她的那罐可乐朝对方伸出了手。
　　这是干嘛？要用可乐把我引诱过去吗？这罐可乐本来就是我的啊！难道我是路边的小狗吗？
　　虽然这么想着，吴楠还是被一股奇怪的吸引力牵引着，姿势僵硬地坐到了卫梦琦的身边，接过了她手中的可乐。
　　“吴楠你不是废物呢~”卫梦琦低头把注意力集中在了自己的指尖。
　　“诶？”
　　“我们......做朋友吧~”
　　“噗！”
　　吴楠刚给自己灌下的可乐喷薄而出......
　　他转过脸，正好和卫梦琦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两三秒，吴楠还是别过脸避开了对方的视线，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局促不安，故作镇定地反问道：“朋友......朋友吗？”
　　“不愿意吗......？”卫梦琦声若细丝。
　　“不......不是这样.......”吴楠笨拙地辩解着，同时又给自己狠狠地灌了口可乐：“只是我从来都没有......没有人想要和我做朋友.......”
　　“这样啊.......”
　　诶？！
　　吴楠的肩膀吃到了不小的分量，他一转头却发现卫梦琦已经靠在了自己的肩上。
　　这又是什么情况？！
　　“你......”吴楠胸口像是烧起了熊熊的烈火，只把他烧的口感舌燥：“你......不回家吗？”
　　“......就靠一下下.......”卫梦琦头发特有香气和吴侬软语一起朝吴楠飘了过来。
　　“我想回家。”吴楠的内心是崩溃的，但可惜，声音依然听不出任何的情绪起伏变化。
　　“就一小会儿......”卫梦琦的声音已经轻到快要听不见了:“明天开始我也想像吴楠这样.......为自己而活着.......”
　　“明天不上班。”
　　.......
　　这女人是.......
　　疯了吧.......？
　　吴楠轻手轻脚地又给自己灌下了一口可乐。
　　好香......
　　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她不是在笑就是在哭呢？奇怪的女人！疯女人！
　　可就算是疯女人......也是我的朋友的吧......
　　朋友.......吗.......
　　一边是已经因为过度疲惫而沉沉睡去的卫梦琦；另一边是一手放在膝盖，一手抓着半听可乐，如同雕塑般直勾勾目视前方的吴楠......
　　这个夏夜也就在这副奇怪的场景中渐渐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