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体会的爱情》沐泪

10、第九节

　　王沐宇用手背搭着额头在棕色的真皮沙发上缓缓真开眼，昨夜宿醉噩梦还历历在目，不，不仅仅是喝醉后的噩梦......。
　　“啊！疼.......”他虚着眼躲避窗外直射进来刺眼阳光的同时伸手捂住了后脑勺传来的阵痛。
　　熟悉的白色吊顶，熟悉的客厅布置，熟悉的落地窗，还有后院那片在艳阳下如绿宝石般闪耀光芒的草坪.......
　　“啊......”他摸着后脑勺突起的那个大包，痛苦哀嚎着从沙发上坐起来，浑身所有的骨头都好像断掉了一样：“真是.......”
　　塑料拖鞋敲击着实木地板的明快节奏从身后的开放式厨房渐渐逼近......
　　“酒醒了？”女人干净利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摸了！你姐夫弄的。他那小身板连我都抱不动，你就认命吧。”
　　王沐宇晕乎乎的脑袋还在塑造姐夫那副又秃又瘦小模样的时候，穿着塑料拖鞋的女人已经来到了自己面前。他抬起还有些沉重的眼皮，像是犯了错的孩子般偷瞟了眼女人——四十岁的她留着大波浪长发，未施粉黛的脸上看不出丁点岁月痕迹，曲线匀称的身上松松垮垮地套着件白色短袖T恤，半只瘦小的肩膀从宽大的领口露了出来；下半身的条牛仔热裤只能勉强包裹住宽大的臀部，两条光洁的大腿毫不遮掩地裸露在王沐宇的眼前。
　　“姐夫呢？”
　　“知道自己犯错，一早就逃到公司去了。”
　　“唔......几点了？”
　　“都12点半了。”
　　女人双手环抱在胸前，隔着茶几岔开腿站在王沐宇面前，半是爱怜半是责备地问：“吃点什么？我去给你弄。”
　　“不饿......还在反胃......”王沐宇放下揉着后脑勺的手，长叹一声又闭起眼把酸疼的脖子靠在了松软的沙发靠背上：“我什么时候来的？”
　　“那就冲杯蜂蜜水吧。”女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身又踩着塑料拖鞋走向了厨房。再回来的时候，随手把一只冒着热气的马克杯放在了王沐宇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则搬了个海绵凳翘起腿坐在了他的对面。
　　她很自然地拿起茶几上的烟壳，从里面抽了一支放进嘴里，迅速却优雅地点了起来。再吐出两团白雾后，她终于重新开腔问道还闭着双眼满脸愁容的王沐宇：“昨天是喝了多少？”
　　王沐宇睁开眼努力习惯着阳光的照耀，强撑着让自己僵硬的脖子和后背离开了沙发，抓起桌上的蜂蜜水喝了一小口，低下头小声回答道：“两三瓶洋酒吧......不记得了......”
　　女人略显失望地瞥了他一眼，又抽了一口烟，冷冷地问：“昨天你喝醉大呼小叫的事是真的？”
　　“嗯......”王沐宇本来就愁苦的脸上更加阴云密布起来，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西装侧袋，里面空荡荡的。
　　“在这里。”女人伸长手从电视柜上拿起了一个小盒子放到了他的面前：“成色倒是不错。”
　　王沐宇凝视着蓝色的丝绒钻戒盒，昨天的事又重新涌上心头，不禁又是一声叹息。
　　“你啊，”女人把还有半截的香烟重重地掐灭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语带责怪地又问道：“这件事还没告诉老爸老妈吧？”
　　“没......”
　　“还好没有，不然老头子老太婆一兴奋从加拿大回来就有意思了。”
　　“老姐，”王沐宇失落地盯着面前比自己大7岁的姐姐：“我是哪里做错了吗？”
　　“你为什么要结婚？”女人没有回答，却又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为什么要结婚？”王沐宇沉吟半晌，在脑海里搜寻着答案：“就是觉得经济条件差不多了，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也算是长了，应该是要到结婚的时候了吧......”
　　“所以，”心直口快的王瑶打断了弟弟的话，又问道：“你就是抱着那种‘再不结婚就要分手了’的想法才求婚的吗？”
　　“什么不结婚就要分手.......完全没有的......”
　　对亲弟弟无比了解的王瑶不等他支吾完就又抛出了自己的下一个问题：“那你告诉我，你和小琦的恋爱在你看来是怎么样的？”
　　“什么怎么样的......”王沐宇挠着本就很痛的脑袋眉头紧锁回答道：“就是正常的恋爱啊......一周见两三次面，每个月看一两场电影......”
　　“同居呢？商量过搬到一起住的事吗？”
　　“因为我工作一直很忙......所以根本没有时间考虑这种事.......而且.......”
　　“呐！”王瑶拍着大腿打断道：“就是这样！”
　　“什么.......？”
　　“女人啊......”王瑶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有的时候，明明知道事情就是会这样。爱情也好，婚姻也好，连求婚也是，明明知道本来就是会从浓情似火变成平淡如水.......可是就在隐隐之间，还是会希望有更加出乎意料的发展。”
　　“好像是香烟......就算完全明白抽烟有害身体健康，多喝水对身体会有好处，但在不经意的时候，还是会怀念点上一根烟吐出烟雾的感觉。”
　　“恋爱的时候，如果已经平淡如水，没有机会去怀念最初相遇的冲动和感觉，两个人之间渴望这种悸动的一方就会在毫不自知的情况下对这段感情产生距离感。在此时又要让她和自己步入婚姻生活的话，对她来说，只是把水从一个杯子倒进了另一个杯子而已。完完全全地，不可能会有想要和对方结婚的意思。”
　　“你是说，我.......”王沐宇似懂非懂地品味着姐姐的话。
　　“小琦目前感情上发生的变化是无疑了，但是作为你的话，现在还能找到最初想要和这个人恋爱，想要和这个人共同生活的那种冲动吗？”
　　“所有的事，不出意外，按部就班地进行固然是好的，可是距离感也就因为这样而产生了不是吗？”
　　王瑶叹了口气，又继续滔滔不绝道：“你是我的亲弟弟，所以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想要努力的工作，用更强大的经济实力来保证婚后的生活；你也的确在这份恋情里占据了更主动的地位，成为了小琦需要仰慕的男朋友，不是吗？她那个小小的生活圈子里没有人会不羡慕她吧？羡慕她受到你的垂青，不是吗？可是，仰着脖子太久脖子就会很酸，再加上看似很近却无法触及的距离感，她真实的内心也许并不想这样呐。”
　　“真实的......内心吗？”
　　“把她放在和自己平等的位置来看待吧，我的小老弟。”
　　“平等的......位置吗......？”
　　“只有平等地看待对方，才能找回最初的那份感动，才能真正地，情投意合地共同生活下去啊。”
　　“这样啊.......”王沐宇恍然大悟，他猴急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就要拨通卫梦琦的电话。
　　“你给我等一下！”王瑶大声制止了弟弟鲁莽的行动：“你昨天打很多电话给她了不是吗？她有接过一个吗？！”
　　王沐宇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怔怔地保持着拨号的姿势一动不动。良久，他终于把手机放到了面前的茶几上。
　　“那老姐你说我该怎么办？”
　　“她说了想要冷静一段时间不是吗？”王瑶又给自己点上了一支烟：“那你就给她一段时间，不要逼迫得太紧，那样反而不会有任何帮助！也许一个月，或许两个月，如果她还没有联系你的话，那你可以尝试再和她联系。但是记住，给我平等地看待她，把最初的那份冲动和感觉找回来。直到她重新接受你，然后你才能再次向她求婚，明白了吗？”
　　王瑶站起身来走到弟弟的面前，抬手在他的额头轻点了一下：“你这傻弟弟在对女人的方面还真不如你姐夫的万分之一！”
　　王沐宇顺势又重新躺倒在了沙发上，瞥了眼电视柜上那些相框里和自己姐姐同时出现在镜头里露出猥琐笑容的瘦弱中年男子......
　　他厌恶地撇撇嘴，翻身回想着卫梦琦昨晚离开自己时的身影......
　　“平等的......位置啊.......”在重新睡去之前他轻声地呢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