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体会的爱情》沐泪

7、第六节 第六节

　　行道树在酷热的骄阳中投下斑驳的阴影，不知从何处传来的蝉鸣让本已焦灼的空气变得更加粘稠。
　　卫梦琦一如往常地站在大厦的底楼等待着繁忙运转的电梯，上班高峰期的这时候，即使六部电梯能同时运转，在大厦并不算狭小的一楼空间里还是会挤满人。电梯旁的计数器不断减小着，可奇怪的是，卫梦琦排队等着这部电梯却人越来越少，而左右两部电梯那里排队的人却挤得简直快要超负荷。
　　大家今天这是怎么了？排在第一个的卫梦琦歪着脑袋想了半天也没能找出原因。
　　恰在这时，面前的电梯伴随着清脆的“叮”声打开了门。卫梦琦跨步迈入电梯，转身按层时却差点和身后跟进来的黑影撞上。
　　“啊，”她微微侧身朝已经站到电梯另一边的黑影礼貌笑道：“早啊~”
　　......
　　大家这是.......怎么了？
　　随着电梯门的慢慢关合，卫梦琦困惑地看着门外同样在等电梯的人们，而人群也同样狐疑地注视着电梯里的这两个人......
　　本该拥挤不堪的电梯里如今只孤零零地站着相隔两头的二人.......
　　“那个......”在相对无言了三层以后，卫梦琦终于收回了仰视着数字变化的目光，尝试打破这尴尬的沉默。
　　我至少应该谢谢他或者道个歉的吧？
　　“感冒好点了吗？那天真是对不.......”
　　“今天电梯人真少。”吴楠头也不抬地划着手机。
　　“嗯......嗯......”卫梦琦微微点头附和着。
　　距离雨中的那出怪异又暖人的场面已经过去了三天，对她来说，当时和之后的错觉早已消失无影。如今只有深深的歉意......
　　“这也是在所难免的，”吴楠丝毫不感意外地继续说道：“在开始和结束的时候是最麻烦的......这么说的话......”
　　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完全无视卫梦琦存在似的伸手按下了7楼的按钮。而此时电梯已经到了6楼。
　　维修部在15楼，网络杂志部在12楼，可按下7楼是为什么......
　　“再见。”电梯门彻底打开后，吴楠看也没看卫梦琦，就跨出电梯，大步地走向了应急楼梯。
　　“等一下......！”完全一头雾水的卫梦琦还没说完，电梯门就再次轻轻地关合了起来。
　　......
　　“好像有什么心事？”王沐宇边切着盘子里的牛排边问着对面看起来心不在焉的卫梦琦。
　　西餐馆暖色调的灯光把气氛烘托得刚好，然而卫梦琦似乎并不在意这些。
　　“没什么......”她抬起被光线映照得完美无瑕的脸庞，对着王沐宇露出一丝略显疲倦的笑容又低下头陷入了沉默。几秒后，她低声地呢喃道：“其实也不是没事......”
　　“哦？”王沐宇把一块牛排优雅地放进嘴里，等完全咽下去才重新开口道：“是工作上的事吗？”
　　“不是......”卫梦琦重新抬起脸，注视着王沐宇明亮的双眼。一五一十地把这些天发生的事和自己的困扰都倾倒而出，当然，她巧妙地避开了向恋人讲述自己当时的那种错觉。说完的那一刻，卫梦琦好像觉得几天来压在自己心头的大石头小了许多。
　　“这样啊......”王沐宇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在确定了卫梦琦全部说完以后，他才拉了拉自己的西装，又向后仰了仰，语气中带着些许爱怜地说道：“以后的话，不要勉强，只管和我说就好了，我会来接你的。”
　　看着面前再次陷入沉默不语的卫梦琦，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轻爱抚着卫梦琦光洁的脸庞。但很快又把手收了回来，转而换了种类似教导的口吻说道：“虽然是个怪人，但不管怎么说，也是因为把伞给了你，结果让自己感冒的。找天我陪你去买个小礼物，抽空送给他，就当是赔礼吧。”
　　沉默中的卫梦琦乖巧地点了点头。
　　“好啦~”王沐宇又换上了另一种相对轻松的口气：“不要再想啦~你这样的话我都没办法说我们自己的事了！”
　　“我们自己的事？”卫梦琦缓过神来，困惑地望向正微笑的王沐宇。
　　“是啊~”王沐宇从西装的侧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小小的丝绒盒子，轻轻地放到了卫梦琦的手边。
　　“打开吧~”他满心期待地注视着卫梦琦用自己的纤纤玉手打开了面前的小盒子。
　　“啊呀！这是.......”卫梦琦轻声的惊呼让王沐宇相当满意。他顺势地从椅子上单膝跪地，牵起卫梦琦的手，深情说道：“小琦，嫁给我，好不好？”
　　这就是求婚吗？
　　卫梦琦一手握着放有耀眼钻戒的小盒子，一手被所爱的人轻握。
　　这就是......求婚吗？
　　也许就在一年前，卫梦琦也会时常曾幻想到求婚的场景。自己难道不应该喜极而泣，深情地拥吻面前的这个男人吗？许下忠贞不渝的海誓山盟，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那时的自己......到哪里去了......啊......
　　为什么现在只是这样茫然无措地任由目光在钻戒和王沐宇之间不停打转？为什么......并没有.......那种.......浓烈？
　　“怎么了，小琦？”单膝跪地的王沐宇有些心虚了，他的笑容渐渐变得尴尬，但还在努力维持：“不愿意吗？”
　　卫梦琦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点头笑着回应道：“我愿意。”
　　“太好了！”王沐宇如释重负地从地上站起来，一把将娇小的卫梦琦拥入怀中，不断地重复着：“太好了......”
　　沉浸在王沐宇怀抱中的卫梦琦，微笑着，是那种她时常会在人前露出的，善解人意的笑容.......
　　“婚礼的事，就由你决定吧，”王沐宇还没有从刚才求婚的兴奋中脱离出来，他紧握着卫梦琦的手拉着她漫步在这条滨江旁的步道：“怎么样的风格，什么样的场景，只要你满意，我都会毫不犹豫地付钱了。”
　　“嗯......”卫梦琦小声应和着。
　　“然后是婚纱照和宾客名单的话.......”
　　王沐宇的声音渐渐地变轻了。
　　我到底在期待着什么？这难道对我来说不是一个完美的求婚吗？难道我是那种贪得无厌的女人吗？明明有着大家都羡慕的爱情，明明有着大家都羡慕的男朋友，明明......
　　戴在手指上的那枚钻戒，是爱情吧？大家都说是爱情的话，应该就绝对是爱情了吧？
　　连同事们都希望我能有一个像这样的幸福生活啊！所以我还在期待什么呢......
　　是因为钱的关系吗？我在奢望更多的财产吧？不是......
　　是关爱和呵护吗？难道我还觉得不够吗？不是......
　　一直以来我不是都是一个好的女朋友吗？我是个可以让人依赖的女朋友吗？
　　还是这只是我自己的......幻觉......
　　手上的钻戒好凉......
　　沐宇的声音......好遥远.......
　　不......硬要说遥远的话......是我.......是我让他变得越来越遥远了吧.......
　　都是我自己的.......错......
　　“沐宇，”失神许久的卫梦琦轻轻拉住了一直在滔滔不绝的王沐宇，她仰起脸，两滴晶莹的泪珠从眼角轻盈地滑落：“我......”
　　“小琦......”预感到事情不妙的王沐宇，之前的兴奋劲瞬间荡然无存。在一起五年的直觉告诉他，不妙，大大的不妙！
　　“我不能......”卫梦琦轻声抽泣着，她脱下手指上那枚冰凉的钻戒，犹豫良久，还是递回了王沐宇的手中，语无伦次地想要把心中所想说出口：“我不能......让我静一静......对不起......我真的不能.......”
　　“小琦......”王沐宇表情严肃地接过还有余温的钻戒，努力克制着内心的万丈波澜，语气平缓地安慰卫梦琦道：“我知道了......不管你需要多久，我都等你。”
　　“对不起......”卫梦琦简直无地自容，她除了对不起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对不起......”
　　“没事了，没事了......”王沐宇伸手想要把卫梦琦拥入怀中，后者却在他的手即将碰触到自己肩膀的瞬间，掩面奔向了相反的方向。
　　夏夜皓白的圆月，映出两个越来越远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