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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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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南阴岭秀,积雪浮云端。林表明霁色,城中增暮寒。
医院走廊里,阿诚站在门外踱步,楚寄北心里背负的太多了,身体状况向来不佳,这回一折腾,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好。
“楚寄北!医生!楚寄北在哪个房间!”我一把抓住经过我的医生,大声叫到。
不等他说,我看到阿诚一脸焦急。我一个箭步冲去,想要冲进门去。
“不行,叶小姐你不能进去!”楚寄北吩咐阿诚不让小叶子进去。
“你闪开,我找楚寄北!”我拼命敲门,
“楚寄北,你做了亏心事你干嘛不敢出来!”
“你出来呀!”我歇斯底里,可楚寄北就是不露面。
“小姐,医院里不能大声喧哗”一个护士提醒我。
“行啊!楚寄北,我就坐这等,我就不信你不出来!”我一屁股坐在门口,头发凌乱,脚丫沾着泥灰。我想到老汪的死,想到我自己一次又一次把任务弄砸,我恨不得自己也被一枪了结,我闷头大哭,心头百感交集。
阿诚在一边默默看着我,后来又给我拿了拖鞋。
“叶小姐,地上凉,你回去吧”
“回去我已经没有家了”我漠然望着天花板,无助而悲伤。
“叶小姐,你别这样,先生……先生也有苦衷”
“有苦衷就能滥杀无辜吗?”
“不能,咳咳,小叶子,是我对不住那位大伯,对不起”楚寄北终于开门,靠在门框上微微气喘,眼里满是血丝,眼底也是乌青一片。
阿诚跑过去扶他“先生,你怎么下床了”
“楚寄北,你不要每次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来求我原谅,你不该跟我道歉,谁知道你帮着日本人做了多少坏事,我恨不得……”
“秋!不好了,小川出事了!”我还没有说完,只见千樱老远跑来,又是一个噩耗。
“教父带着孩子们满大街的找小川,一直没找到”千樱气喘吁吁,焦头烂额。
“怎么会不见呢?”我的心本来就揪着,现在像是被谁抓着,生疼生疼。
“写生回去的时候在路上就不见了”千樱看着我,面面相觑。
“小叶子,别急,我派人去找”楚寄北声音虚浮,中气不足,尽显疲弱之态。
“算了吧,楚会长,不必在这里惺惺作态。”我态度漠然,甚至对之憎恨入骨,从口袋里拿出楚寄北新年送的平安符,在他面前毫无表情的扔出窗外,与他了断。
“千樱,快走,我们去找小川!”我拉着千樱头也不回。
“先生,这……”阿诚不知是何滋味,小川不见,他也难过,他的弟弟如果还在,也该比小川大那么一点,可是,他又何尝不知道,他如果也去找人,那身边这个痛心到微微发颤的人,又该谁来陪
“阿诚,去发电报,和区总政委说明情况,老汪牺牲。”楚寄北强压着喉咙里的酸涩,对刚才的事不再提起。
阿诚自然是不敢耽误正事,跟护士交代了几句,又扶着楚寄北躺下,发车去了楚宅地下室。
如果我那时候知道楚寄北会等阿诚走后,趴在医院后花园的草丛里,颤抖着双手,努力克服着视线的模糊,在一丛丛杂草里费力寻找那枚平安符,我一定不会扔出去,我也不会知道,没有了他的平安符以后,我仿佛真的不会平安了。
“小川——小川——”
我、千樱还有贝诺尔教父在街上叫着小川的名字。很多店铺都已经歇业,人们纷纷准备行囊,要逃出东华,余生路狼藉一片,各大码头的船票已经售罄,虽然正值夏季,但我却觉得满目疮痍,没有一点生气。
许久,未果。
我们回到里恩教堂,默默祈祷,孩子们唱起歌,贝诺尔教父开始祷告。
你们要进窄门。因为引到灭亡,那门是宽的,路是大的,进去的人也多。引到永生,那门是窄的,路是小的,找着的人也少。
无论是灭亡,还是永生,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好像都没有那么重要。因为信仰不灭,国家永生!
就在我担心小川的时候,那个每次给我送情报的小男孩来到了教堂,只是这一次,没有桂花糕。
信不是白桦亲笔,而是区总政委代劳的:
秋叶同志:
很不幸,老汪同志的牺牲让我们在东华区的联络点被迫关闭,经党研究,新的特派员将在后天到达你处,代号青山。望加强合作 ,不负众望。
1942年七月初八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我突然觉得仅仅是未曾谋面的战友,听到将要并肩作战的消息,心就暖和起来,高兴起来,像是有了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