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寄北一秋凉》柚柚一心

18、第 18 章

　　苍苍竹林寺，杳杳钟声晚。荷笠带斜阳，青山独远归。

　　白桦在地下室里拟着电报，眼前雾蒙蒙的，看不很清楚。
　　“阿诚，快来给我看看，这是什么字”本来不想告诉阿诚，但情势危机，他必须尽快发出电报。
　　“先生……你……你眼睛怎么了”阿诚惶惑。
　　“你先别管，快告诉我”白桦还用力眨着眼睛，想自己看清楚。
　　“这是个‘谍’字”阿诚很不是滋味，他没有照顾好先生，他得去找医生来看看。

　　白桦实在是脱力，电报的最后部分是他说，然后阿诚照发的。阿诚的心就要拧出水来，楚寄北总是隐忍，不劳他人费一分心，自己却日日操劳，焚膏继晷，披星戴月。
　　“先生，我去请大夫吧”
　　“不用，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这怎么行啊？”
　　“阿诚，你不是不知道，我的身体向来如此，往后会多点什么毛病也在意料之中”楚寄北自嘲地笑了。
　　“那我送您回房”阿诚安顿好楚寄北，看着他睡下，还是出门请大夫了，他不能，不能看着党在东华区的领导人这么倒下，他还要跟着他，为自己的弟弟报仇!

　　医生检查过楚寄北的身体，转身说
　　“楚会长头部受过撞击，脑子里留了血块，压迫了视神经”
　　“什么!我们先生没有撞到头啊”阿诚突然想起除夕那晚，楚寄北闷声倒在地上，却没有想到他的头磕到了台阶。
　　“大夫，求您，一定救救我家先生”
　　“目前东华区没有办法作头部取出血块的手术，可能日本人能行，但我只能给个缓兵之计”
　　“也就是说，如果不手术，先生就会失明是吗”
　　医生点点头，仁心仁术，他也不愿看到这样的后果。

　　送走医生，阿诚胡乱揉着自己的头发，一拳打在院子里的树干上，愤恨老天不公。不过他不敢在外面待太久，怕楚寄北会醒来。
　　果然，一向浅眠的楚寄北醒了，看到阿诚进来，只说:
　　“不要告诉小叶子”风轻云淡，不着情绪。
　　“先生，日本人要在东华大开杀戒，我们怎么办”阿诚担心着，老汪他们这次掩护群众一定凶多吉少。
　　“阿诚，明天开始你就跟着小叶子，保护她”
　　“那你怎么办”
　　“放心，日本人还闹不到楚宅来”
　　白桦犹如一棵深深扎根的树，傲然挺立，坦荡超然。

　　翌日，果然有很多老百姓被抓了起来，日本人甚至上街砸坏店面铺子，贝诺尔教父带着一群正在写生的孩子慌慌张张地跑回教堂，沿路画纸掉落一地。还有卖豆腐花的婆婆被推倒在一边，早上挣来的钱全被抢走了，余生路西街的戏台子下坐满了日本军官，哄吵着叫戏班子唱一出最好的戏。我和阿诚走在路上，心里很不是滋味。

　　俱乐部也同样鸡犬不宁，我和千樱忙得晕头转向，山口雄一亲自督察，一众人自然手忙脚乱。

　　我趁着轮班的空档，悄悄和老汪接了头。
　　“白桦先生说间谍名单很可能在一个日本高官身上”
　　“一定是山口雄一”
　　“等一下我去想办法弄脏他的衣服”
　　“你抓住机会”
　　“好!”
　　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幕居然被山口雄一撞见。
　　“你们在干什么！”山口显然略有怀疑。
　　“叶小姐，你不好好为帝国效劳，在这里和一个清洁工说话”
　　我忐忑不安，看样子今天难逃一劫了。

　　“他刚刚弄脏了我的鞋，我正在训他呢”
　　“哦善良的叶小姐什么时候这么不通情理呢”
　　“你!抬起头来”山口言辞犀利地用日语问老汪。
　　糟了，老汪学的日语不知道还记不记得。
　　“长官好”老汪埋着头，用生涩的日语说道。
　　“我叫你抬起头来!”山口几近娟狂，几乎已经断定老汪就是混进来的□□。
　　“对不起，对不起”老汪连连哈腰，以为山口是在责怪他。
　　我眼睁睁的，却没有办法替他解围。

　　“山口队长，实在是抱歉”
　　我没有想到，阿诚一直守在俱乐部外面，见状不好，竟然叫来楚寄北!
　　“存秋不懂事，您有气就责罚楚某吧”
　　楚寄北撑着手杖，一副任凭发落的样子。

　　“楚会长，这个清洁工不是日本人”
　　看山口的样子，他非得要一个说法。
　　“而且，他不仅得罪了我，还得罪了你的会长夫人”山口咄咄逼人，步步紧逼。
　　“山口队长，清洁工而已，不值您动怒”
　　白桦心里清楚，山口是认定了他和□□暗中勾结。
　　“哦他不是良民，楚会长，解决他吧”山口给楚寄北递上一把手枪。
　　不开枪，白桦想要保住自己的同志，但再也得不到山口雄一的信任;
　　开枪，一时的信任有了，并肩作战的同志却要枉死。

　　“楚寄北……”我带着哭腔叫着他的名字，
　　“山口队长，是我不对，但大伯没有错”
　　“求求你们，不要杀了他”
　　我苦苦哀求着他们，因为要掩护我的身份，老汪临危什么也没说，而我却不能救他。
　　只见，楚寄北一手撑着手杖，一手举起枪，对准了老汪的胸口。
　　“先生……”阿诚也难易忍受。

　　只有山口雄一看着这种中国人自己人打自己人的场面，居然笑出了声，残暴，无情，阴狠。
　　“砰——”老汪中弹倒下，随即便是山口得意地拍着手掌“哈哈哈，楚会长果然有气魄，这用你们中国的话说——叫大义灭亲、英雄救美!”
　　我看着眼前的魔鬼，愤怒，伤心，绝望全部涌上心头，日本人打着推行王化的幌子，三分的人样还没学会，七分的兽性却已是根深蒂固!

　　还有楚寄北，居然能亲手杀了自己的同胞!我脑子一片混沌，气结地晕了过去。

　　“秋——秋”有人叫我，是千樱。
　　“千樱，那个清洁工怎么样了”我还抱着一丝幻想，幻想老汪不会死。
　　“秋，逝者已矣，节哀吧”千樱失落地告诉我真相。

　　“楚寄北!楚寄北在哪儿!”我不能接受老汪的死讯，恨不得亲手了解了他，失声大吼。
　　“秋，你冷静一点，楚会长情况也不好”
　　“千樱，他在哪，快告诉我啊!”
　　“医……医院”
　　我跳下床，连鞋都来不及穿，奔向医院，怒气冲冲地一路狂奔。

　　而白桦又怎么会好受，他怕是这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虽然自己有意地偏了三分，但也不知道阿诚找的大夫能不能救回老汪。他也对不起小叶子，往后，凉记桂花糕就再也不能营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