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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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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桉有点认床的毛病,这几天晚上睡得其实都不算好,一大早在家冲了杯咖啡灌下去才清醒了点。杨婕的房门关着,初桉也不担心会吵到她。给磨叽添完粮和水之后,他自己热了杯奶,喝完就出了门。

      早上的西四胡同也依旧是热闹的。环卫工的大扫帚在砖地上来来回回,发出哧啦哧啦的声音。临时占街摆摊的豆浆油条早点摊,锅里热乎的豆腐脑一掀盖子就带着蒸腾的热气和香味顺着风往行人鼻子里钻,麻酱的咸香惹得人更觉饥肠辘辘。晨练的大爷大妈则一人占着一棵树靠着树干锻炼,家里养的小狗们就凑在一起在广场中间嬉闹。

      穿过广场,街上只有忙着赶公交上早班的人。自行车道上都是一个方向骑车子上学的学生,有的是结伴,三三两两并排说着什么,也有的是一个人,埋头蹬着车子。

      初桉顺着入校的人流走着,向值周的学生解释了下他没有校服,然后向着楼上走去。书都放在学校了,他只拎着一个水杯。肩膀被拍了一下,扭头是张满是困意的脸。

      “早啊…闵嘉。” 不知道为什么初桉突然有些别扭,在知道闵嘉是个女生以后。他以前和女生走得不太近,但是闵嘉确实和一般女生不太一样…

      “你丫上个学怎么跟老教授似的就拎个杯子?”

      初桉愣了一下,“书不是都放学校了?”

      闵嘉咋了咂嘴,“笔和本儿也没?”

      初桉才想起来,座位里除了书,他连根笔都没拿。他认命地摆摆手,对闵嘉说,“我得去买个笔先。”

      闵嘉乐了,拽住他袖子,“看给你能的,放假放傻了吧。我借你得了,这个点儿小卖铺全是抢早点的。”

      早自习是七点半开始,语文老师七点二十就坐进来了。语文老师大概四五十多岁,身材微胖,声音有些尖。刚一进来就让语文课代表把假期留的几篇作文给收上去,顺便把初桉叫了起来。

      她把眼镜往下扒拉了一截,仔细看了看初桉的模样。
      “和杨轶还真有点像…我姓高,语文办公室在走廊另一头,不懂的都能去问。”

      初桉点点头,“谢谢老师。”

      高老师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坐吧。”

      早自习铃响了起来,高老师没指定什么任务,就让他们自由背诵。初桉原来的学校进度比这里快,他拿出语文书往后翻了几页才开始看。

      斜后面的座位依旧是空的,他悄悄戳了戳闵嘉,“傅祈迟到了?咱们班迟到罚什么吗?”

      闵嘉看了看讲台,确定老师没在看才压低声音说,“他本来也不怎么来上学。偶尔迟到一次两次没事儿。”

      “哈?不来上学…”

      闵嘉坐正身子大声念了一句,“嗟乎!一人之心,千万人之心也。秦爱纷奢,人亦念其家。奈何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

      初桉看老师往这边走了,赶紧把头低下去,装模作样地念着什么。隔了一会儿闵嘉才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初桉点点头,继续看书。晦涩的古文把他靠咖啡因才拉回来的一点点精神又一次消磨殆尽了,他强撑着精神又看了两页。幸好在他彻底睡过去之前,下课铃响了。他往桌子上一趴,眼睛合了起来。

      闵嘉看了他一会儿,发现他并没有睡着只是在闭目养神,就问了一句,“B市的学校那么厉害,你为什么转到这儿?”

      初桉眼睛睁开一条缝儿,“父母离婚了啊,我就跟着我妈搬过来了。”

      “啊?对不起啊…那个…” 闵嘉不好意思起来。

      初桉笑了笑,鼻梁上皱起几条纹路,“我又不是小孩儿了,他们离不离婚,我无所谓了。”

      虽然初桉这样说,闵嘉还是觉得打听别人隐私不太好,于是换了个话题,“哎对了,你平常运动吗?”

      “打篮球。”

      闵嘉眼神一亮,“一样!我喜欢骑士。”

      “湖人。”

      闵嘉打了个响指,兴奋地说,“有机会单挑。”

      初桉点了点头。

      闵嘉往椅背上一靠,“真好,以后大林子不在也有人跟我打球了。”

      初桉聊了一会儿不怎么困了,就坐起来喝了口水,越看闵嘉英气的脸越像个男的。
      “我真怀疑傅祈是逗我,你怎么可能是女的。”

      闵嘉挠挠后脑勺,“大林子没逗你。我就是没人管,野大的。拿我当哥们儿也成。”

      “大林子是他外号?”

      闵嘉点点头,“他爸叫傅森,他是他家老大,小名儿就叫大林子,他弟叫小林子。反正我们从小就这么叫,现在也懒得改。”

      初桉哦了一声没再问什么。

      闵嘉想起傅祈叫他什么心机狗之类的,于是问,“傅祈和你怎么认识的?”

      “我家狗把他晚饭抢了…”

      “哈哈哈哈哈…这个傻逼。” 闵嘉笑了一会儿,也趴在了桌子上,“大林子看着不着四六,其实心肠挺好。”

      心肠好是个暧昧的形容词。善良未必言出必践,恶人也未必十恶不赦。初桉从小就懂得这个道理。第一次遇见傅祈在赌场门口,说不定在赌桌上,他是把人玩到倾家荡产的恶人,但对于初桉来说,傅祈借了他顶帽子扇风。

      人无法对自己以泾渭分明的方式下个定义,却常常拿非善即恶的修辞来给别人打标签。
      他看了看窗外,天气还没凉,但叶子零零星星开始掉了。一只麻雀叽叽喳喳地飞进他窗前的树丛,另一只叽叽喳喳地飞出去。操场上有集训的体育生,打扫卫生的值日生。他们离他很远,但笑声却很近。

      像极了小时候被关在家里的他和初柳,他们贴在窗户玻璃上,听着别人的笑声,当做自己的消遣。等他们再大些的时候,大门向他们敞开,初柳立刻就冲了出去,而他已经不愿意迈出那一步。

      最终在名为成长的这场修行里,我们无一幸免地独自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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