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生》Vicotory

3、起·贰 过往

　　火，血。
　　扭曲变形的汽车残骸被熊熊烈火吞没。车上几具破碎扭曲的人形发出嘶哑变形的哀鸣，他们努力地将扭曲的手臂伸出车外，但渐渐地，连微弱的挣扎都被焚烧殆尽。
　　不想死，不想死.....
　　救救我....
　　男孩奋力地攀住脆弱变形的车窗，高温烧伤了他双手掌心和双腿的皮肤，他匍匐着将瘦小的身体挤出车外，艰难地转过身，面朝昏暗的天空大口喘息。
　　冰凉的雨丝落在男孩脸上。疼痛和绝望席卷了男孩的神经，他的声带被黑烟熏哑了，说不出话，也没法呼救，只能无力的翕动着嘴唇。
　　模糊的意识将要溃散之时，一把伞遮住了眼前的天空。同时，一只冰凉的手托起他的身体，温暖的触觉顺着疲惫的神经蔓延，他昏昏沉沉地失去了意识。
　　.......
　　又是一些往事。
　　....
　　文良睁开眼，反手拍掉即将响起的闹钟，指针指向数字8。他沉默地盯了一会天花板，翻身下床倒了杯水，仰头一饮而尽。
　　额角隐隐抽痛，他伸手拨开额发摸了摸，伤口结痂的粗糙触感依旧熟悉，只消轻轻一按，那血痂便会随着碎裂，而后有温热的血顺着额角淌出来。
　　人级三等术印。
　　从他有了意识开始，这个术印似乎就被人刻意抹去了，伤口即便结痂也会反复崩裂，接着再结痂，就这样一直过了十五年。
　　不过最近伤口确实有愈合的迹象，隐约的皮肉生长的痛痒如拉锯般不断地牵动着他疲惫的神经。
　　“再怎么长你也是个人级...”文良恨恨地拍了拍额头，踱步到窗边。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这间小屋子。他把晾晒在窗台上的外套摘下来，抖了抖尼龙面料上头的水珠，掏掏口袋，只摸到几张零碎的纸币，和一张黑色的名片。
　　文良看着名片愣神，那张小小的名片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上面清秀工整的银色字迹反射着阳光，烫的像是要把他灼伤。而他又不自觉想起昨晚那只冰凉苍白的手，回忆着它的触感，和那与别人相比称得上纤细的指节...
　　妈的，犯什么神经，他狠狠的搓了搓脸，揉了揉酸痛的眉心，打开那台古董黑白电视。
　　早已过了晨报时间，电视里播报着有关昨天天气骤变的新闻。屏幕里一个中年术士说的唾沫横飞天花乱坠。文良只觉得无趣，关掉了电视，刷起手机。
　　刷新了一下，朋友圈还是那些无聊的推介说辞。突然，一条朋友申请跳了出来。
　　“Joker 申请加你为好友。”
　　头像是一把小小的伞。文良鬼迷心窍地点了同意，对面马上发来了一条消息:
　　“你好。”
　　你谁？文良刚要回，手机又嗡嗡地震动了起来:
　　“今天十二点后不要出门，在此警告，后果自负。”
　　“微笑。”
　　“请带着伞。”
　　连续三条微信发过来，对面的黑白头像似乎马上就暗了下去。
　　文良下意识看了看被他立在门口那把黑伞。那是严述昨晚送他的“见面礼”。明明在他离开酒吧之前雨就停了，他却还是鬼使神差的把这把来历不明的伞带回了家。
　　难道是严述？
　　他疑惑地打下三个字:
　　“你是谁？”
　　“不必问。”对面回的很快。
　　文良又问了一句:
　　“为什么警告我？”
　　......
　　这一次，对面良久没有回复。文良点开了对方的资料，一片空白，朋友圈也是干干净净没有痕迹。
　　怪事真多....他无语的想。
　　就当他准备转头睡个回笼觉的时候，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他按下接听，刚刚拿起电话就听见昨晚的小酒保惊慌失措的声音:“良哥，快回来，酒吧有客人闹事，老板让所有酒保马上赶回来，你快点回来吧！”
　　“行，马上过去。”文良立马答应道。可转头却又想起了那条奇怪的微信，他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时钟。
　　九点二十，酒吧离这里不过半小时路程，快的话应该可以中午前回来。他想着。看着晴朗的天气，抱着宁可信其有的态度，文良还是默默地拎起靠在鞋架上的黑伞。
　　会被当成神经病吧....
　　.......
　　“他出门了。”远处的一栋楼顶，一个头发剪的很短，几乎是男孩发型的的小女孩放下望远镜，回头对身后的男人说道。
　　“哎，年轻人真是不听劝。”严述叹了口气，放下腿上被他逗的正舒服的小野猫，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墨镜戴上。
　　庞大的数据流在镜片里闪烁跳动。远处的景象被放大了几百倍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镜片里，文良一手提着伞，一手招呼着计程车。严述静静地看着，点上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不过，他带伞了。”女孩抬起精致瓷白的脸。她的眸子和严述一样，都是浅淡到近乎冰冷的灰色。
　　“还算听点话。”严述吐出一口烟圈，眯着眼，看着白色的烟雾弥漫开来。
　　镜片里的文良坐上了计程车，严述默默背下了那一串车牌号，叼着烟，弯腰又抱起了那只雪白的小野猫。
　　“第九根了，抽烟早死。”女孩凉凉的瞥了他一眼，不高兴的哼哼。
　　严述无声地笑笑，腾出手揉了揉女孩蓬松的头发:“你管的倒是多。”
　　Joker任他揉搓着，又举起望远镜，目光在车水马龙中仔细地盯着文良乘坐的那辆车。严述也偏过头接着盯着文良离开的方向，眸中一片复杂。
　　当年从火海中救起的本该夭折的孩子，一转眼已经度过了他人生的十八年。
　　可他已经无法为他偷来更多时间，也没法再名正言顺地出现在他面前。自从他那天回去后认出文良起，他就知道是他的出现，再度破坏了文良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
　　严述的出现就像是文良生命里的劫难，即使这并非出自本意，但这已经成为了无法逆转的事实。
　　这是你自己的道路，你必须自己去决定。
　　香烟烧尽，最后一点火光无声地湮没在天光中，不留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