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28 ...
-
“曹将军说有要事求见,正在苑外等着。”
话音落下,偌大的寝殿瞬间安静下来。方才还在极力挣扎着的妙娘倏然一愣,并未听清旁的,只是满脑子都是“曹、将、军”三个字。
大周还有几个曹将军?!求见的人,左不过是姐夫!是她的夫君!
可现在……
妙娘僵硬地转眼,看向此时正伏在自己身上,虎视眈眈,意图不轨的男人,有一瞬间的发怔。反应过来后,满脸惊愕怒恼,铆足了力气意欲挣脱。
她死死瞪着他怒道:
“放开我!你快放开我!!”
夫君就在明宸殿外,她怎么能在这里,在另一个男人身下,由着他行苟且龌龊之事?
可惜男人与女人的力气差距太过悬殊,饶是她这样奋力挣扎,却还是被对方压制得半点动弹不得。
倒是那个男人,形容阴翳,眼神冷鸷,此时竟不屑地嗤笑出声:
“曹将军,嗬,来的可真巧。”
陆景湛的声音不大,隔着一扇宫殿大门,门外的李护听不见他们的声音,便又问一遍:
“陛下?您是见还是不见呢?”
妙娘四肢皆被他压制得动弹不得,此时唯有看着陆景湛,一个劲地冲他摇头:
“不要,不要见!”
“为何?”
闻言,陆景湛仍旧阴着脸,唇边却还似笑非笑,
“曹将军的夫人这么费尽心力地伺候朕,朕若连曹将军一面也不肯见,会不会太冷血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陆景湛着重强调了“伺候”二字,目光意有所指地在妙娘身上逡巡。眼见着妙娘的脸色尽褪,寸寸发白。
他说完,不等妙娘反应,当即便扬声开口,冲着门外说道:
“去,请曹将军进来。”
一听这话,妙娘登时急了,情急之下,也扬着声冲门外喊:
“李总管不要!不要请他进来!”
李护跟在陆景湛身边多年,早在妙娘还是准六皇子妃的时候,就识得她。此时自然听得出是妙娘的声音。也自然知道曹巍是妙娘的夫君,而此时殿里,不知她与圣上是什么情形……
是以,李护有些为难,又开口请示一句:
“陛下,这……”
“去请!”
“……是,奴才这就去!”
“李总管!李总管!”
妙娘还不死心,可是伏在她身上的男人并不给这个机会,反而浑不在意地说:
“你尽管叫,看看李护那个狗奴才,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这条路也被切断。这样的情形,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妙娘闭了闭眼,忍无可忍:
“陆景湛!!你究竟想干什么?姐夫他是我夫君,你这般,当真不怕他看见?”
听到这话,陆景湛仿佛听见什么笑话似的,连笑两声:
“朕有什么好怕的?”
“你这般行径,与流寇悍匪又有何异?就不怕君臣离心?就不怕传出去令百官心寒?”
“那又如何?”
男人放开制挟着妙娘的手,指背在她脸上轻柔地划过,
“你夫君马上要来了,有空担心朕怕不怕,不如好好想想,一会儿如何面对你夫君。”
“你疯了!你疯了!何至如此!?”
妙娘的手被放开了,此时怒极,扬起手就冲着陆景湛身上连连挥去。
“我是算计了你,可那也是你们逼死我姐姐在先!”
她那一下下分明都使足了力气,可他却好似半点不在意,半点觉不出疼似的,就这么看着她,任她打。
看到她眼眶发红,双唇不住颤动。男人神色晦暗,却并未动摇,直到被她一下下锤在前胸打得不耐了,才一把扯住她的手腕,冷声一字一顿:
“你口口声声说朕逼死你姐姐,可你说,朕究竟是递刀了还是动手了?你为何不怪曹巍无能,连妻儿尚且护不住?”
“说啊!”
听到这话,妙娘惊得瞪大眼睛,仿佛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双唇开合几回,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连声音都在抑制不住地打着颤:
“不是这样算的啊!你是未曾递刀未曾亲自动手,可你纵容郑心姮,我姐姐自缢而亡跟你脱不了干系!你未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分明是你们害人在先,怎么要反过来怪受害之人了?”
“好啊,既然如此,是是非非今日趁着曹将军来,就说道个清楚。”
“要说也不是今日!”
妙娘重伤未愈,这几日在明宸殿里伴君伴虎,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此时又迫于姐夫要来的重大压力之下,心思早已趋于崩溃边缘。
况且她现在衣衫、发丝凌乱,姐夫看了,该如何作想?
明宸殿整个宫苑并没有十分大,从苑外进到前殿门口统共用不了多少功夫。李护出去,再带着曹巍进来,即便走得慢,约莫着也快要到了。
这样一想,妙娘心里更是分外慌张。
可是陆景湛并没有半点儿要放过她的意思,反而话锋一转,又殊为无耻地说道:
“那今日就不说这个。”
男人的眉头紧皱,双眼冷冷盯着她,眼底深处仿佛一片幽潭,潭里藏了一头困厄已久的滔天巨兽,像是下一瞬,就要将她生生嚼烂、吞没。
妙娘骇得心跳停拍,听着他的声音,也有如梦魇恶魔:
“今日就问问曹将军,你是怎么伺候他的。”
“你说好不好啊,妙儿?”
挣扎之间,身下姑娘的衣襟不知何时被扯开,露出脖颈、锁骨,还有前心大片玉白的皮肤。陆景湛眉心皱着,忽地就想起那日静安寺相见,她一身妇人装束,端庄静美。
可是端庄之下,是脖颈、心口明晃晃暧昧的红痕。
那些痕迹无一不在提醒他——他们!她和曹巍!一个妻妹一个姐夫!床榻间是如何疯狂苟合,倒风颠鸾的!
而他呢,夜里巴巴上赶着安抚人家,却不知,她怕的恰恰是他。
“你!!你!”
妙娘被他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顾不得左肩疼痛,扬起左手便一把冲着他的脸挥过去。
只可惜,还未靠近,便被对方轻而易举制住。
然后就见他用一只手,将她挣扎着的两只手的手腕尽数握住,另一手拇指竖在唇边,轻声提醒她:
“嘘。”
“你夫君要来了。”
闻言,妙娘登时不敢再出声,只是张着口,无声地冲对方说:
“不要,不要!”
门外的脚步声响起,果然不出陆景湛所料。下一瞬,就听见门外的李护刻意扬了声,似乎在提醒:
“陛下,曹大将军来了。”
然后是一道熟悉又陌生的男声——
“臣曹巍,给陛下请安。”
几日未听,依旧浑厚低沉。
即便隔着一扇门,也犹如在耳边。
妙娘已是急得眼圈发红,美眸中水泽氤氲,像是下一瞬就要滴落出来。
一直在无声地恳切哀求:
“不要、不要……求求你……我求求你……”
“曹将军来了。”
男人倏忽开口,说了这么一句,眼睛看着妙娘,却是未置可否,只这么盯着她,良久,才说,
“朕有些不便,劳烦曹将军等一等了。”
“陛下请便。”
陆景湛的声音一落,便利落地支起身,攥着妙娘手腕的更使了些力,牢牢将人制住。妙娘弄不清他要做什么,只是被这么控制着,动弹不得,急得眼泪啪嗒啪嗒地不住往下掉。
然后耳边又响起陆景湛的声音:
“进来吧。”
妙娘绝望地闭上眼,几乎想咬舌自尽了断了算了。
下一瞬,就被男人扯过软塌边的薄毯严严实实地裹住。
对方放开她手腕之前,还听见他低笑着提醒:
“躺好了,你夫君要来了。”
话音落下的时刻,几乎和曹巍推门而入的时刻相同。
殿门开了,又合。
“陛下,曹将军带来了。”
“臣参见陛下,陛下躬安。”
“嗯,”
陆景湛瞥了一眼方才进殿的两人,旋即对李护投目光,淡声示意,
“下去吧。”
李护出了门。
大殿的门又重新被合上。偌大的宫殿里,此时只有曹巍、陆景湛、程妙,三个人。
曹巍一进门,就见到陆景湛外裳未敛,斜倚在墙边软榻上,软塌里头薄毯下,似乎还包裹着个人。
他的目光落在那被薄毯盖着的人身上,几乎本能地在想,那是不是他的妙娘。
倚在软塌边儿上的年轻帝王倒好似不以为意,当着他的面坐起身,慵懒地轻靠着身后薄毯盖着的人,修长的大手还隔着毯子,在人腰间轻摩。
对上曹巍的目光,也只是唇角噙着笑,略显戏谑着说:
“新送来的舞姬,小姑娘拉着朕胡闹,这会儿又不好意思,让曹将军见笑了。”
舞姬。
曹巍的注意力落在这两个字上,半信半疑。
不过是一闪而过的神情,却还是被陆景湛捕捉到,然后便听他问:
“曹将军好像不信?莫不是以为,躺在朕榻上的,是你家夫人?”
没有料到他会说出这样一句话,不管是立在殿中的曹巍,还是躺在薄毯下缩着身子砰砰心跳的妙娘,都不禁愣住,不知陆景湛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还未待两人反应过来,陆景湛的手已经落到薄毯边,只消轻轻一扯,妙娘就会暴露在曹巍眼前。
“噗通、噗通、噗通……”
短短的片刻之间,妙娘只觉得自己的心正在狂跳,仿佛马上就要跳出胸腔,血溅当场。
陆景湛一边作势要撤开薄毯,一边说道:
“无妨,将军不信,朕这就让她出来给将军看看,若是喜欢,便带回将军府。”
说着,便拉起薄毯一角,作势要掀。
“陛下!”
千钧一发之际,曹巍拱手一揖,
“不必看!臣绝无此意。”
“当真?”
“千真万确!”
陆景湛闻言,似笑非笑地颔首,未置可否。
手是放下扯着的薄毯一角,却倏然伸进毯子里,摸到一只柔荑素手,不动声色地使了力,从毯子里拽出来。
妙娘被他这动作吓得心惊肉跳,死命往回扯,另一手紧紧攥着毯子边,他这样反复无常,让她一颗心时时吊在喉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咳,妙……”
男人握住的小手不停地乱动,他懒得使力气拉着她,故意脱口说出这个字。
果然,那只手登时不敢再乱动,就这么被他握进手心,轻揉慢捻,极尽玩弄。
而立在殿中的曹巍,闻声也倏然抬起头,满目探究。
这两夫妻,皆在他股掌之间。
陆景湛握着妙娘的手,心思轻快些,哂笑着一转话锋:
“朕失言了。是曹夫人,曹夫人若在紫微城,朕就算掘地三尺,也为将军找回来。”
……
曹巍亮起的目光又暗下,须臾,又是一揖应下:
“臣,叩谢皇恩。”
“诶,何必客气。”
年轻的帝王扬扬手,
“将军的事情,就是朕的事情。”
妙娘此时被陆景湛这么握着,半点反抗不得。心中种种复杂的情绪乱得剪不开,手指不自觉收紧,指甲深深陷进不知是自己还是另一个人的皮肉里,很深。可两个人,不管是谁,俱是未曾吭半声。
“对了,将军说有要事,是何要事啊?”
“回陛下的话,陛下几日前命臣排查秦王党羽,臣幸不辱命,已将人尽数列出,还请陛下过目。”
“竟只要这几日?”
陆景湛佯作讶然,赞叹道,
“曹将军果然是栋梁之才,朕得曹将军襄助,定能江山久治,雄霸天下。”
“陛下谬赞,臣只尽绵薄之力,实在愧不敢当。”
曹巍说着,便拿出一份密函,缓步上前。
他没走一步,和妙娘之间的距离就缩短一步。即便妙娘现下盖在薄毯下,可始终不放心,总觉得好似下一刻,姐夫就要发现她藏身于此。
那时她该如何说?如何与姐夫解释?若说陆景湛强迫于她,姐夫可会信得过?
心里正在阵阵打鼓,脚步声终于停了下来。
曹巍将手中的密函呈给陆景湛,余光不经意落在被帝王握住揉弄的那只手下面露出的一小节皓腕上。
须臾,又迅速收回目光,将密函呈上去,便又后退回刚才的位置。
陆景湛并未将密函打开,只是随手搁到榻边,冲曹巍道:
“曹将军办事,朕放心,待朕得空了再看。”
“那臣便不叨扰陛下了,臣告退。”
“去吧。”
曹巍又是行礼,退到门边,却又突然被叫住。
“曹将军。”
“陛下还有何吩咐?”
“你家夫人若有消息,朕定会派人知会。”
“臣,叩谢皇恩。”
……
明宸殿的殿门终于被重新关上。殿中又重新剩下妙娘和陆景湛两个人。
方才紧张的余韵还未收,陆景湛放开妙娘的手,一把扯开盖在她身上的薄毯,冷冷讽刺:
“瞧瞧,你这姐夫多情深义重,巴巴进宫来试探朕。他待你如此,恐怕你姐姐还在时,就惦记上你这小姨子了。”
话音刚落,与之一同而来的就是“啪——”的一声,干脆利落的巴掌不由分说落到男人脸上,程妙气急,打完这一巴掌复又抬手,意欲再接一掌。
不过第二掌未打到,就被对方拦了下来。
-
另一边,与此同时。
曹巍跟着李护从明宸殿出去,正向着宫门的方向走。
李护正与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两句闲话。
曹巍的心思不在这上面。他忍不住回想起方才在明宸殿,陆景湛说的那些话——
“新送来的舞姬,小姑娘拉着朕胡闹,这会儿又不好意思,让曹将军见笑了。”
“曹将军好像不信?莫不是以为,躺在朕榻上的,是你家夫人?”
“无妨,将军不信,朕这就让她出来给将军看看,若是喜欢,便带回将军府。”
……
字字句句,清清楚楚地在他脑海里回响。
看似没有问题,可又总叫人觉得藏着问题。
尤其是那一句“新送来的舞姬”……曹巍清楚地记得,他进门时,虽曾怀疑过那被盖在薄毯下的人是程妙,可也只是心里想着。面上分明只是目光扫过一眼,并未多作停留。
可圣上开口便说是“新送来的舞姬”,他是君,他是臣,做君王焉用与臣子解释?
还有……那截柔白清瘦的皓腕,一思来总觉方才种种,殊为怪异。
一旁的李护又随口说起一个话题:
“这过几日又要到雨季,宫里头的花花草草……”
“李总管。我前些时日得见一貌美舞姬,欲献给陛下,想请总管参谋一二。”
“舞姬?这,曹将军有心,不过咱们圣上一向不好胭脂俗粉,曹将军不如另择他选。”
李护说着,心里直摇头。当今圣上不好女色众人皆知,莫说舞姬,就是登基数日,后宫连一人也不曾有。
若实在说陛下喜好的,那也只有这曹将军的爱妻程二姑娘了。
如果这曹将军真送了舞姬进来,恐怕他们圣上都要猜疑曹将军是故意挑衅来的。那般更是麻烦。况且谁知曹巍不是送细作进来,倒不如现在就绝了曹巍送人进来的心思。
“原是如此,”
曹巍低声应下,若有所思,有些心不在焉地道谢,
“多谢李总管提点。”
“将军言重。”
两人又这么往前走了几步,曹巍却突然停住。
“曹将军,您怎么不走了?是累了,要歇歇脚?”
“不,李总管不必再送了。曹某突然想起,家中妾室前日递口信回府,说是人在慈宁宫养伤,曹某连日繁忙,忘了此事,方才陡然想起,便想趁着此次,到慈宁宫接一趟人,不知可否啊?”
曹巍所说的妾室自然是郑心姮。按理说曹巍是外臣,不方便进后宫。可是郑心姮不光是曹巍的妾室,更是太妃娘娘的内侄女,太妃跟前的大红人。曹巍去接郑大姑奶奶,倒也说得过去。
只不过此事,稍后须得向陛下汇报。
“自然可以,那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去。”
“不必劳烦李总管,曹某同我家妾室一道去过慈宁宫,寻得见路。”
对方虽是这样说,李护却不能这样做,便冲身后跟着的小内侍递个眼色,说道:
“诶,宫里啊弯弯绕绕,咱家有时都要走丢,将军一个人咱家实在不放心,这样就让这小子跟着将军,将军也好使唤一二。”
曹巍看过一眼那不起眼的小太监,终是答道:
“如此便多谢李总管。告辞。”
“将军慢走。”
与曹巍分道扬镳以后,李护沿路返回,直预备回明宸殿继续当差。可越往回走,却越想越觉得不太对。
曹巍所说的妾室乃是永定侯府大姑娘郑心姮,可这上京城谁人不知郑心姮为下嫁曹巍,不惜逼死曹巍发妻大程氏,曹巍一向与其不睦,后来还曾贬妻为妾。
这样矛盾重重的关系,曹巍会亲自去慈宁宫接郑大姑娘?
还有方才……曹巍突然说起要进献舞姬,总有些莫名其妙。
种种问题串联在一起……
“哎呦!”
李护猛地拍了自己脑门一把,低声咒骂一声,
“这人!咱家竟中了他的套了!”
他反应过来,便慌忙进了宫苑,往明宸殿前殿走,意欲将此事快些汇报给陛下。
可是才刚走到门口,就倏然听见“啪嚓——”一声,像是什么瓷器碎裂一般,声响巨大,隔着殿门也听得十分清晰。
紧接着,就是女子惊呼一声。
然后是一阵兵荒马乱。
李护心道不好,知道这是出了事,连忙喊着“陛下!”推开了前殿的殿门。
甫一推开门,就闻见一阵浓重的血腥气。李护一抬眼,就看见程妙正一把推开他们陛下,跌跌撞撞地下榻,一见他推门进来,当即从地上捡了一大片碎瓷片,紧紧握在手里,丝毫不顾手心被瓷片割破,汩汩淌着血色。
而他们陛下此时坐于软塌,斜倚在墙边,头上开了个不小的口子,流下来的血几乎将洁净的墙壁染红。
李护当即反应过来,高喊道:
“来人呐!快传太医!!”
喊着便直冲软榻边跑过去,连声问:
“陛下!!陛下您没事吧?陛下!?”
这动静惊动了影卫。临风和穆淖一冲进来,就见到头破血流的年轻帝王,和一旁战战兢兢,正准备跑的程妙,临风看了一眼穆淖,冷声下令:
“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