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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4 ...

  •   “你和离。”
      “跟我。”
      男人的低沉的声音落在静谧的空气中,声声入耳,格外惑人。

      内殿的窗子开着,偶有晚风吹进来,将榻外的幔帐吹起。一层层,像是长白山巅沉寂多年的湖,静寂地泛起涟漪。
      而被幔帐包裹着的床榻边,小几上点了一柄火红的烛,噼里啪啦地燃着。将人从远山之巅,拉回人间之境。

      烛火照过来,将陆景湛半边脸照亮,另外半边脸泯于黑暗。

      妙娘仰着头,就这样怔怔看着对方。他的手还搁在她的右肩上,手心烫得像小几上熊熊燃着的烛火,透过薄薄的寝衣,烧炙着她的肌肤。有那么一瞬间,她有些希望自己就这么昏过去,不用清醒着面对。
      不过一瞬间之后,妙娘就开始强迫自己谨慎地回应。

      或许他在试探,或许他只是在戏弄她,或许他真有此意。妙娘摸不透陆景湛的心思。她只是知道,听到这样的话,她的感觉并不好。

      心底的恼火因为他的话莫名被激起来,可恼火之时,脑海里还控制不住地不断闪过从前相伴相依种种情形,妙娘止不住这些画面,恼火就更甚。

      她开始提醒自己。
      陆景湛纵容郑心姮,助纣为虐,害死姐姐,他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

      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和离?跟他?
      那岂不是让她认贼为夫。
      简直是痴人说梦。

      不可以。
      绝不可以!

      况且姐夫跪在明宸殿外叩头祈求的声音还犹在耳边,姐夫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肯接纳她,她怎么能背弃姐夫?

      对方的话说完,气氛静止了许久许久,妙娘才终于给了回应。
      她笑起来。一声接一声,一连笑了好几声。

      直看到对方一脸探究,才终于停了下来。

      然后就听到对方问:
      “笑什么?”

      “陛下猜呢?”

      闻言,男人稍一扬眉,顿了顿,才说:
      “高兴。”

      这话说出来以后,让原本已经不再笑的妙娘倏然笑意更甚,一连笑了好几声,直到瞧着对方皱起眉,似乎快要没有耐性的时候,才说:
      “那陛下可是猜错了。”

      “那你是笑什么。”

      妙娘深吸一口气,敛去面上的笑意。原本因为方才的笑意添了几分活气的面容,又因为敛住,顿时生机,恢复了略显苍白虚弱的模样。她咬着牙:
      “我是笑不知是陛下疯了,还是我疯了。”

      “疯了?”
      听到她的话,坐在榻边的男人低低咀嚼着这两个字,神情莫辨,
      “你觉得我疯了。”

      “陛下莫恼。”
      “或许,是我疯了。”

      闻言,陆景湛皱起眉,深邃的眼瞳注视着她,这一回并不曾接话。

      妙娘对上对方探究的目光,似乎并不在意他回不回话,只是自顾自解释道:
      “奴婢是觉得,现下又不是梦中,若不是奴婢疯了,怎么可能会听见陛下说这样的话呢。毕竟,奴婢当年可是害得陛下权势尽失,在冷宫度日,哪怕是如今得到帝位也是铤而走险,背上篡位的骂名。”

      尘封已久未曾触碰的话这样说出口,人便不免被拉回那时的所念所感中。
      对那段日子的感觉记忆最深刻的,就是妙娘每日都要提醒自己,陆景湛是郑太妃之子,郑氏一族支持的皇子。他是助纣为虐,逼死姐姐的帮凶!
      只有扳倒他,将郑氏一族连根拔起,她的大仇,才能得报。

      这样的话,她曾经一遍遍在心里提醒自己。
      这样才能,不至动摇。

      ……
      见眼前的男人并未打断自己,妙娘继续补充一句:
      “奴婢给陛下的继位之路,添了那么多绊子,未曾想,还能听见陛下说出这样的话。”

      妙娘说出这些话的时候,面上无比平静,且还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仿佛这些事情是与吃饭睡觉一样的小事,她并不在意,甚至还有些沾沾自喜。
      没叫对方觉察到,她掩在寝衣袖下的手紧紧攥着,沁出的虚汗将手心浸润,指甲几乎镶进掌心的皮肉里。

      说话的时候,妙娘的目光一直落在陆景湛面上,不放过他每一点神情的变化。随着她最后一句的话音落下,明显觉出眼前男人的脸色已经变得很不好看。

      在妙娘的印象里,陆景湛一直是一个很容易被她牵动情绪的人。尤其是,她好像尤为擅长踩在激怒他的点上。
      可是几乎除了她以外的每一个人,都觉得他阴沉难测,没有人猜的透他的心思。

      就像此时,即便知道他这副神情已经是殊为不悦,妙娘还是不怕死地开口问:
      “陛下怎么不说话?是觉得奴婢说的都对吗?”

      “朕在听你说。”
      “对,你说的都对,继续。”

      陆景湛的声线很轻,语调平平。像是在随意说着话。
      可是莫名透出来的威慑力,令妙娘接下来要说的话皆止于唇间。

      “说啊,怎么不说了?”
      他分明是没有一丝神情看她,可她分明觉得,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泛着泠泠的光,阴鸷得像是下一瞬就要掐着她的脖子,将她生生掐断气。

      就像他在他私宅下的暗室里,亲自动手惩戒背叛过他的人一样。

      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也算是背叛他的人。

      妙娘闭着唇,像是怎么也张不开。

      “不说了?好,换朕来说。”
      他放开摁着她右肩的手,倏然上扬,改换成钳着她的下巴。骨感的食指和拇指重重钳着她下颌两侧,中指微蜷,在下托着。牢牢控制着,令她整个头脑动弹不得。

      就只能,听凭他处置。

      男人不疾不徐,缓声开口:
      “让朕想想,接下来,你是不是该说,你违背婚约,转头就另嫁他人。所嫁还非旁人,乃是与你一起害我的魁首,更是你亲姐姐的夫君。”

      他就这样将那些无人敢当着他面启齿的话不留余地的说出来。声音很淡,却听得出恨怒交缠。

      即便迫于对方强大的威势,即便一遍遍在心底告诉自己要冷静。可是,听到这里,妙娘还是终于忍不住开口,她一字一句,咬牙切齿,似乎要将所有的恨恼宣之于口:
      “你以为谁都是娥皇女英?若可以选,谁愿意嫁给自己的亲姐夫?若非你们逼死姐姐,我们姐妹又岂用共事一夫?”

      妙娘向来是个很理智的人,可对方提起来的,恰恰是她的不理智。他对她百般折辱,她可以忍,让她为奴为婢,她也可以忍。可他提起姐姐、姐夫,以此侮辱她,她却断断忍不得。
      自幼相依为命的生活,让妙娘从来都将自己的亲人视得重于自己。

      不管是母亲、姐姐,还是姐夫,他们都是她的亲人。他逼死她姐姐,现在还要她背叛姐夫,要她如何能冷静淡然?

      她身上分明没什么力气,却还是陡然拔高了声音:
      “是你们是非不分!是你们仗势欺人!是你们害死我姐姐!我虚与委蛇在你身边已是痛苦不堪!到头来还要我委身求全,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哪有!”

      “程妙!”
      他陡然凑近,转而掐住她的脖子,呼出的气息打在她脸颊边,又酥又痒。说的话却冷若九天玄冰:
      “想死,就直说。”

      她的话,似乎戳中了对方不可触及的逆鳞,男人手上的力道陡然加重。

      妙娘被他掐的颈项生疼,呼吸几窒,只能奋力地伸出右手去掰他的手指。可是对方的力气大的惊人,任她怎么用力,他也是岿然不动。

      她力气上拗不过他,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生生止住恼怒。
      须臾咬着牙,倔强地看着他,直白地问出口:
      “你说要我和离,跟着你,究竟是真话还是假话?”

      陆景湛未置可否,反问回去:
      “你说呢?”

      “我猜,陛下一定是与我说笑,故意说来戏弄我的。”
      妙娘眼睫垂下,似有些黯然地冷笑一声,将他说过的话重复给他听:
      “毕竟,陛下说过的,我不配的。”

      这一回,对方并没有很快地回应。
      目光在她身上逡巡,她身上所有的一切,被他半点不差,收入眼底。

      好久好久,才听见陆景湛开口,声如蚊蚋,问了一句:
      “若不是呢?”

      逡巡的眼神停住,目光最终落在榻上姑娘的唇上。

      妙娘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她张了张口,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真对她还有再续前缘的心思?疯了……真是疯了!
      钳着她颈项的手松了,被她轻轻一拉,就轻而易举地扯开。

      “那连我都要可怜陛下了。”

      似乎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句话,男人的表情写满危险:
      “你说什么?”

      妙娘只想打消他这个可怕的念头:
      “没什么。只是觉得,执着于过去,没有意义的。”

      听到她说这话,陆景湛忽地一顿,直直看她。
      像是在无声地期待什么。

      “该忘的,就忘了吧。”

      妙娘并未注意到男人眼底深潭里的光似乎亮了,又暗。
      仍在顾自压着怒火,低声,循循善诱:
      “成王败寇,陛下罚我在紫微城里为奴为婢,奴婢无话可说,唯有遵从。可奴婢嫁了人,已将前尘往事,全都忘了。只盼陛下记得曾金口玉言,说过一年为期,一年过后,就放奴婢回去。”

      忘了?
      男人阴沉着面容,忽地望向左手腕。手腕被宽大的袖子严严实实地盖着。
      可他知道,袖子下手腕上,有一根挂着小金铃铛的红色丝线。

      真的能忘了么?
      他不信。

      两个人这样无声对峙了好久好久。
      ……
      “放心。朕说一年,就是一年。”
      他倏然冷笑一声:
      “不过,你与曹巍合谋,算计了朕。程妙,你该不会以为,朕会就这么放过,让你们琴瑟和谐,百岁静好吧。”

      “所以奴婢会留在杂役局,当一个低贱的奴婢,好生赎我的罪过。”
      她兜了一个大圈子,终于说到了目的。

      君心难测。待在这里,反而没有在狭窄逼仄的杂役局来的安心。

      可是未曾想,他连这个要求也不许。
      “不必回去。你就是留在明宸殿,也是最低贱的奴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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