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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缕缕晨光透过窗子，斜斜照进内殿。
帷帐之中的榻上，头上、肩上都裹着纱布的女子悠悠转醒。
妙娘醒来后，便坐在榻上，愣愣地看着周遭的一切，有些发懵。
她伤重未愈，昨夜又耗费了太多力气，所以后来昏昏沉沉地昏睡过去，只依稀记得昨夜和陆景湛不欢而散，昏睡之前，似乎听见他摔门而出。
不过好在，他未有逾矩之举，到最后还是应了她继续做宫婢。
妙娘头上和肩上的伤还未好，略有些不便。不过幸而腿上并未受伤，倒也不用成日躺在床榻上养着，活动一些也是无妨。
整理好衾被下床，掀开层层幔帐出来的时候，妙娘一眼就看见刚刚进殿的莲心。
莲心今日似乎精心描过眉眼，看起来有几分娇媚，端着铜盆昂首进来，像是摆足了架势与人比美一般。
不过。
见到妙娘的那一刻，莲心的神情猛地一僵。
然后目光不自觉落到妙娘身上。
眼前的女子穿了一件素色寝衣，衣裳色泽虽浅，可却没有她皮肤的颜色浅。女子的肌肤粉白细嫩，伤尚且未愈，头上和肩上还缠着绷带，原本是昳丽的容颜，此时脸色略显苍白，不见艳丽，反而平添几分扶风弱柳之态。颇有几分我见犹怜之感。
莲心瞪着眼看她，眼神殊为不善。
妙娘却好像并不在意她的眼神，反而轻笑了声，十分有礼地问：
“这位姑娘，我的衣服不见了，不知可否帮我找一件宫人制式的衣裳，妙娘不胜感激。”
她这样一说话，声音轻轻，仿若仙子。
陡然听妙娘说话，莲心才发觉自己这么盯着看了她半晌，忙不忿地收回眼神，说道：
“这个我可帮不了你，须得请示陛下。”
莲心说完，不知为何，分明方才已经收回了看妙娘的眼神，此时又鬼使神差一般，忍不住抬眼去看她。
……好像，是有几分颜色，可也不至于那么令陛下五迷三道吧？
从前陛下与程氏有婚约的时候将她捧在心尖上也就算了，现在她都嫁做人妇了，陛下却还要金屋藏娇，将人养在明宸殿里，也不知程氏这妖女到底给陛下施了什么狐媚之术。
莲心想起昨日还因为这个程氏的事情被郑老侯爷知道了，害得她被太妃娘娘责骂一顿，若不是太妃要她回明宸殿里继续看着陛下和程氏，她少不了还要被罚。
这么一想，莲心看着妙娘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将手上端着的铜盆搁到架上，没好气儿地说一声：
“李总管让我给你送洗漱的水，剩下的事情，你自己找他吧。”
“多谢姑娘。”
妙娘含笑应下，道了声谢。
即便知道对方对她的态度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有些不善。不过妙娘现在根本无暇顾及旁人在想什么，也无力与其他人计较。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熬过去。
熬过被留在紫微城的日子。熬过去，就可以从这个巨大的牢笼里出去，回到将军府，和姐夫、和玉儿安儿，还有母亲，一起过平淡的日子。
昨夜陆景湛说的那些话，她不可能不多想。她也更清楚地知道，姐夫待她恩重如山，无论如何，她不可能做对不起姐夫的事。
……
妙娘避着伤口，艰难地洗漱过后。一转头，便见大内总管李护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一见了她，便上前两步，说道：
“程姑娘，陛下有命，从今往后，你就与莲心、月牙一样，在明宸殿当差。”
李护说完，冲身后端着托盘跟着的小内侍扬扬手，说道：
“这是宫人们统一制式的衣裳，姑娘换好衣裳，洗漱好，让莲心月牙带着用好饭，便来前殿伺候吧，到时陛下约莫也下朝了。”
在杂役局数日，妙娘也清楚宫里的规矩。此时听见李护说完，便颔首福身，行了一礼，说道：
“多谢李总管指点，妙娘知晓了。”
“就不必多礼了，仔细时候不要迟了。咱家话传到了，也该走了。”
李护说完，便要转身离开。
妙娘见他要走，忙开口将对方叫住：
“李总管，等等！”
“程姑娘还有什么事？”
“我是想问，我该住哪里……”
她说着，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床榻的方向，那是帝王的龙榻，她总不能日日住在那里。
“这，瞧咱家这脑袋，陛下吩咐过，叫咱家给忘了。”
李护走上前，指指外间的方向，
“陛下说了，姑娘就住在外间守夜的小榻上。”
……
直到走出了内殿，李护才又看了一眼殿门的方向，低低叹了一声：
“唉，这又是何苦呢！”
似乎是听见他这一声低叹，一直跟在后面没敢开口的小内侍此时便悄悄凑上前来，低声在李护耳边问道：
“干爹……”
还没说完，就被李护打断：
“哎呦！吓死咱家了！你小子突然这么鬼鬼祟祟地凑过来干什么？”
“是儿子错了，吓着干爹了。儿子就是想问问，这程姑娘不是都苦尽甘来住进内殿了吗，儿子以为怎么也得有个位份，这这这……怎么又成了宫人了。”
“你位份你个头！”
李护一听这话，忙环顾四周，见没人听见，这才拿起手中拂尘往小内侍身上抽，
“你知道个什么，胆敢揣测圣意，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我，我这不是想不明白嘛。”
“还能有什么，那位没有福分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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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紫微城里士官大夫下了朝，三三两两陆陆续续走出宫门，皆有各自侍从小厮接应。
钱江站在门口等了曹巍半晌，终于等到他出门，便连忙凑上去，附在他耳边，汇报最新得到的消息：
“将军，吴副将又在云雀街现身了。”
曹巍不动声色环顾四周，低声问：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将军上朝时。”
上朝时，那就是刚刚。云雀街距离这里不远，曹巍瞬间下了决断：
“走。”
“是。”
主仆二人一拍即合，提步便要离开。可才刚刚迈出一步，却倏然听见身后有人扬声叫了一声：
“东伯孙婿！”
那人声音老迈，倒是中气十足。
东伯是曹巍的字，会喊他孙婿的，又只有那么一位。曹巍心系找吴枫之事，本想装作没有听见，继续往前走。可对方好像打定了主意要上前来，干脆叫了自家小厮上前拦路。
钱江在一旁低声问：
“将军，不如属下先过去？”
“不必。”
正说着话，就见永定侯府郑老侯爷不疾不徐走上前来。
又是唤了一声：
“东伯孙婿，怎么老夫叫你，你还装没听见？”
曹巍无可奈何，只得一拱手，算是见礼。口中却并不接对方这“孙婿”的茬儿，只叫一声：
“郑侯爷。”
“东伯可真是见外，老夫就姮儿这么一个宝贝孙女，你是她的夫婿，该跟着一同叫一声祖父的。”
曹巍看着郑老侯爷，并没有开口叫这一声“祖父”的意思。当年他们曹家与程家受先皇密令，共同设计削弱郑氏权柄。
先皇先是给当年还是六皇子的陆景湛与朝野上下人人皆知的帝党之首程茂的嫡二女程妙赐婚，用以离间郑老侯爷和六皇子。而程妙也确实不辱使命，甚至超出预期，他们帝党其他人便趁着这外祖孙二人崩析，再施他计，终将六皇子软禁冷宫，又削去郑家大半权柄，令郑氏一党元气大伤。
曹巍也在那时将郑心姮贬妻为妾，软禁后宅，不许与永定侯府有半点联络。
那时郑老侯爷和郑世子也避风头，干脆闭门不出。即便是陆景湛登基，郑侯和郑世子重新上朝，也未见他们来与曹巍相交，今日陡然旧事重提，却是不知为何。
见曹巍若有所思，一直未曾说话，郑老侯爷不禁笑了一声，捋着胡须，说道：
“怎么？东伯连老夫这点薄面也不肯给？”
曹巍无暇与郑老侯爷掰扯这些，当即便拱手说道：
“在下还有要事在身，侯爷若无旁的事，在下便先行告辞。”
“到底是不将我们姮儿放在心上啊。”
听到曹巍这句，郑老侯爷倏忽变了脸色。
“钱江，走。”
曹巍未理郑老侯爷这茬儿，干脆开口叫钱江离开。话音一落，人已转身要离开。
不过还未等曹巍抬步，就忽听郑老侯爷又开了口：
“你就从未想过，你放在心上之人，恰好也是别人放在心上的。”
你放在心上之人，恰好也是别人放在心上的。
这话一听便知意有所指。
曹巍的脚步顿住。他放在心上的……旁人放在心上的……
还能有谁？
他回过头，声音冷硬：
“侯爷此言怎讲？”
“老夫只是随口一说罢了，东伯若要多想，是东伯的事，与老夫无关。”
郑老侯爷走上前，摸着胡须笑了声，
“姮儿在慈宁宫养伤，多往宫里去，看看她，说不准还有意外之喜。”
他说完，便笑着头也不回地走开。只留下曹巍站在宫门前，怔怔出神。
好啊，陆景湛和程氏小贱人害他姮儿，那就一个个都不要安生。
“将军，”
钱江见曹巍站在原地出神，不禁上前一步，问道，
“云雀街那边……？”
话还未说完，就被曹巍一抬手挡了回去。
他正想着郑老侯爷方才说的话，实在无暇他顾。况且找吴枫本就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要找妙儿。
“将军是在想郑侯爷说的话。”
“嗯。”
曹巍担心自己当局者迷，
“钱江，你说，郑侯爷是什么意思。”
“属下……也不敢断言。将军以为呢？”
闻言，曹巍看向宫城的方向，许久才说：
“我进宫一趟。”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2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