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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郎君千岁 我可以等一 ...

  •   那是她来到南国的第二年。
      短短两个春秋,她不过看着院中的花凋了又开,开了又凋,这个世界就能如此物是人非。
      她知道,有人指控她与璧王勾结,暗通北国,意图灭南。
      她的丈夫,本应是她最最坚实的盾,却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扼要地安慰她:“你别怨我,一山不容二虎,南北定是无法共存的。”
      他还说:“你且忍忍,事成之后,我自会替你洗刷冤屈。”
      她当时仰着头,瞪大眼睛看着他,一行泪轻轻留下来,缠下一层尘灰。
      她第一次有身孕,整个王府上下都欢实极了,陌韬更是高兴得成日合不拢嘴,每每望向她微微隆起的腹部,就会勾起满足的微笑。
      这时候南北在交战,北国节节败退,她的父兄皆从京城赶来,参加战斗。
      北国乱成一团。
      楚泱被困在王府,每日望着明净澄澈的天空,与梨花树上一排排叽喳鸣叫的鸟雀,她就会想北国是否也这般安好吗。
      兄长是否还每日早起练剑呢,母后可还会每日午后为父皇送去一碗甜羹。反正她是吃不到了,不过还好走时母后把手法教给了乡晨。
      陌韬说他是去西凉打仗的,她原以为就是这样。关她在府中也不过是她身子弱,为孩子着想罢了。
      她以为北国还好好的。
      淡泊混沌的几个月中,陌杴总来看她,或是给她带些民间小吃,又或是给她讲些趣事。
      因为之前她闹的笑话,她每次见陌杴总有点别别扭扭。可是一个人在府中实在无聊,楚泱渐渐地竟然也开始期待着陌杴的到来。
      楚泱问陌杴:“你来怎么不走正门,非要翻墙啊?”
      “个人爱好。”陌杴说。
      罢了罢了,这位璧王的乖张胡来她也是听过的。她本也才十六岁,顾不得那么多,有人陪她说话总是好的。
      楚泱说:“哎哎,璧王殿下,你长得这么好看,怎么娶不到老婆?”
      平时与她能言善辩的陌杴竟然一时间不说话了,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楚泱,微微动了动嘴唇。
      楚泱眨眨眼睛:“莫非您喜欢男人?”
      “……”
      陌杴不答,反问她:“你喜欢我五哥吗?”
      楚泱着实愣了一下:“喜不喜欢都得嫁啊。”
      既然都得嫁,还有什么可讨论的呢。楚泱心中轻轻想。
      陌杴站在她宫院的院墙上,一轮圆月亮堂堂的挂在天上,泻下来的银辉浮在他绛色的衣裳上,不知不觉迷了楚泱的心。
      她恍惚间好像听见有人说:“那你喜不喜欢我?”
      那声音轻轻的,好似猫舔一般穿过她的耳畔,掺杂了些不易察觉的发抖。
      楚泱浑身一激灵,猛退几步,结结巴巴道:“夜深了,我、我先回去了。”
      她慌慌张张地往屋里跑,听到了身后传来的低笑。
      之后陌杴还是日日都来,楚泱当然知道这样下去会出事,能避则避,避不过就拼死抵抗。
      她不知道自己的内心如何想,她只知道她是来联姻的。
      后来她被他堵在墙外,他抱臂轻笑:“楚泱,何必端着架子呢,你我本是天作之合。”
      谁跟你天作之合?楚泱皱眉看了他一眼,面色漠然行了个礼:“王爷自重。”
      之后陌杴倒是很少再来了。
      印象最深的两次,一次是他拿着一张红兮兮的纸跑来找她,说这是他去找高僧特地给她做的护身符。
      北国并无信佛的传统,故楚泱并不信这个。她淡淡的瞥了一眼,本来想拒绝。
      但捏着红纸的那只手干干净净,骨节分明。她突然有些遗憾之感,鬼使神差地就接过那张纸。
      却全然意识不到自己更想握住的是他的手。
      第二次,她一个人在院中玉石桌上喝酒,没几杯就有些颠三倒四了。她只觉得身旁有人过来,便颤颤巍巍地举起酒杯:“走一个!”
      耳边传来一声冷哼,她听见一个冷冷的声音:“谁跟你走?小怨妇。”
      楚泱听了,“啪”一声放下酒杯,不服气道:“你,你是嫌我的酒不够好吗?”
      她狡黠一笑,眼睛亮亮的,像只偷了腥的狐狸:“偷偷告诉你,我把陌韬最好的酒都搬来了。”
      陌杴一脸嫌弃地啧了一声,伸手拿过了她的酒坛,淡声道:“别喝了,对孩子不好。”
      楚泱被抢了酒,委屈地想要回来,却忽然抿着嘴巴不说话了,她垂下头,开始一言不发地伸手摆弄自己腰上挂着的玉坠。
      片刻,她抬起头,小声说了句我想回家,泪珠就从眼眶中滚出来了。
      陌杴沉默地看着她,眼里具是她看不懂的复杂神色。良久,楚泱听见他叹息一声,接着伸出手拭去了她脸上的眼泪。
      “别哭了,丑死了,我带你回家。”
      第二天陌杴就把她带上了去北国的路。楚泱从不知道回家有时候竟是如此容易。
      当然不可能去北国皇宫,他们在北国边境地区呆了几天就回来了。即使这样,楚泱也很满足了,她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还能踏上故土。
      来回两个月,南北之战早就打得金鼓连天,南北本势均,可谁知中途二十万西凉大军披坚而来,打得北国措手不及。
      北国要败了。
      回去途中,他们绕开了澧海。楚泱问为什么,陌杴说澧海最近有水灾。
      现下这个季节,澧水怎会泛滥?楚泱心生疑惑,偷偷下了马车,打算过去瞧瞧。没走几步,她遇见了一个身着北国服饰的士兵。
      他神色匆匆,看似是去报信的。楚泱拦住他,问道:“怎么回事?你为何会在这里?!”
      那士兵冷笑一声,道:“玉念公主,你还看不出来?”
      “北国要败了!”
      楚泱愣在了原地。
      直到士兵面无表情兀自越过她,逐鹿山上的沙砾滚到她脚下,晚霞连天,她才想明白所有事情,低低地发出一声嘶吼。
      原来陌韬口中的“西凉”,指的是她北国。
      原来她被困在王府,不是要她小心身体,而是要她无知无觉地接受故国的灭亡。
      原来......原来那个日日过来陪她说话,慰劳她心的男子,也是假的。
      楚泱艰难地移动步子,浑身发抖地转过身,发现陌杴在她身后,已经不知道站了多久。他望着她,眼中有珠帘后的刀光剑影,楚泱真的看不懂。
      她一步步走过去,声音中的颤与痛有打破银河的魄力,她从心底问:“为什么啊?”
      为什么要帮别人骗她?
      为什么连你也是假的?
      为什么啊?
      她等了好久,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冷笑一声,推开他跑上了马车。
      楚泱没有再回南国,她去了两军交战前的城墙。她找到陌韬,央求他不要再打了,她几乎要跪下给他磕头。
      陌韬笑着,伸手理了理她微乱的鬓发,慢慢地说:“五皇子妃同璧王勾结,私通北国,意欲灭南......”
      楚泱摇头“不...”
      “按律当斩。”
      楚泱不住地摇头,轻声道,不,不。
      陌韬将手移下来,轻轻摸了摸她的脸,柔声道:“放心,你是我的王妃,我爱你,不会让你死的。”
      “不,不!”楚泱抓住他的手,语无伦次道,“你做这些事,父皇不会答应的!他向来与北国交好的!”
      陌韬冷笑一声:“父皇?他老人家缠绵病榻,还不知道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呢。”
      楚泱泄气一般,松开手,踉踉跄跄地走了。陌韬派人将她带回南国,她胡乱甩开,冲上城墙,张臂就要跳下去。
      下落的前一刻,她看到一抹乍眼的绛色,接着泛着金光的衣袍包围了她,楚泱看见了一双绝世无双的眉眼,那时她曾默默称赞过的,八王陌杴的眼睛。
      陌杴抱住了她,不知怎么的,楚泱感觉到腰上那双手在发抖。她猛地推开他,嘶喊道:“怎么,我连死都不行吗?”
      她冷笑着指着自己的肚子道:“让你们南国的皇嗣,给北国陪葬!”
      陌杴盯着她的双眸,低声说:“我带你走好不好。”
      楚泱一怔。
      “我带你走,远离南北纷争,再也不回来了。”
      楚泱有些站不稳,她堪堪扶住城墙,凄惨摇头,近乎哀求呜咽:“璧王殿下,你别再骗我了...我求你...”
      陌韬此时带兵已经冲上城墙,气势汹汹地站在楚泱陌杴前面,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两边城墙,一边是楚泱与陌杴,另一边是陌韬与千军万马,相对而立,寒风猎猎,风霜漫天。
      楚泱觉得肚子好疼,她咬着牙,扶着墙走了几步,终于没撑住,翻倒在地。昏睡前,她看见陌杴的神色终于出现了一丝慌乱。
      她当时心里什么都没了,只在想一件事。
      原来这个男人也有慌张的时候啊......
      再醒来,她被陌杴抱着在马背上穿梭在山谷间,白马一往无前地奔腾着,楚泱醒来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随后松了口气,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她仰起头,懵懵懂懂地看向陌杴。
      陌杴见她醒了,挑了挑眉,随口道:“醒了啊?”
      楚泱没说话,或许她自己都没发觉,她正在无意识地掉眼泪。
      她感觉陌杴的下巴轻抵在了她的头上,随后她听见他说:“我带你走,去个安静的地方,把孩子生下来,我当他爹。”
      楚泱摇头,小声说:“陌杴,我没办法。”
      “我知道,我可以等。”他说,
      “我可以等一辈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郎君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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