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救人水火 她知道陌杴 ...
-
“这毒能解,但我没带药箱。”陈思行撑开了陌杴的眼皮,看了看,“得在一天之内帮他解毒。”
楚泱突然想起来,当时她同陌杴从北国返回南国,来到关口前稍作休息。小酒铺旁边就有个破破烂烂的小医馆,医者在医馆前埋葬他药石无医的亡妻。
她当时还诧异:“大夫都没钱买药吗?”
陌杴不以为然:“一国边境,进退不是,皇恩照拂不到这边很正常。”
楚泱于是挺着个肚子,走过去给了那老大夫一袋子金块,叫他好好安葬妻子。老人苦笑着从一堆金子中挑出了最小的,对她道了声谢谢。
那笑容很是凄惨,往后十几年楚泱也没能忘,那种痛失心爱人的感受。
楚泱根据时间算了算,这时候老大夫的妻子应还没有死,破医馆大概也没有那么破败,定是有药的。楚泱登时便对陈思行道:“快将他背上马车,我知道哪里有药!”
陈思行唉了一声,不情不愿把陌杴背起来:“你怎么会知道啊,你来过?”
楚泱顾不得与陈思行解释了,她让车夫快马加鞭,驱向关口。
路程更加颠簸了,楚泱让陌杴枕在她腿上,好舒服些。陈思行在一旁憋屈地瞧着,想抗议却又禁不住胃中翻腾,捂嘴欲呕。
快马加鞭,车夫按照指示驶到了关口酒铺前,楚泱当即跳下马车飞奔过去。
四周一看,还是一样的小酒铺,里面零零散散坐着一些南国和西凉的人在喝酒。她顺那边看去,医馆伫立在漫天黄沙的席卷中,摇摇欲坠的牌匾有一种斑驳之意。
楚泱心中一喜,连忙走进去。馆中空无一人,但总归是有药柜的。
她问:“有人吗?”
不多时,药柜一旁的门内出来一个老者,正是前世那老大夫。他微微诧异地看着楚泱。
楚泱随口便扯:“我从西北来南国经商,路上被一伙盗贼暗算了,我的一个朋友身中毒箭。大夫可否救治?”
老大夫眉头舒展开,点点头:“自然。请姑娘让你那位朋友进来吧。”
楚泱又急急地跨出门槛,同满脸苍白的陈思行把陌杴抬了进来。
放陌杴到榻上,陈思行也一下子瘫到地上,望着房顶自言自语道:“我定是上辈子欠你的......”
“别贫了!”楚泱走过去,用力把他揪起来,“快救救他!”
“……”陈思行不情不愿地起身,把了把陌杴的脉搏,对楚泱说了几味草药,让她取来。
楚泱当即去药柜寻了那几味药,又烧了水,来来回回给他打着下手。
老大夫讪讪地看着楚泱过来过去,欲言又止。似是想要帮忙,又觉得自己动作太慢反而拖累,只好站着不动了。
沉默地盯了二人一会,确定他们不会再需要他之后,便悻悻地进屋了。
过了两个时辰,已是子时。陈思行为陌杴施完最后一根针,长舒一口气,拍了拍手道:“没事了。”
“毒解了?”楚泱问,“外伤也治了吗?”
“自然!”陈思行一脸不耐,“怎的不见你对旁人如此上心?我可以去睡觉了吧?”他打着哈欠问道。
“你歇在隔壁屋吧,方便。”楚泱道。
陈思行耸耸肩,摇摇晃晃地朝最近那个房间走去,却听药柜一旁的门中,隐隐约约传来咳嗽的声音,咳得是嘶哑欲呕,撕心裂肺,让人听了都觉得不好受。
医者本心,陈思行本想推门进去一探究竟,却又止住了步伐,与楚泱对视一眼,走了。
楚泱心中叹息一声:到底是世族公子,总明白他人之难不可窥的道理。她深深地望向那扇不断传出咳嗽声的门,瞳孔中有什么正在涌动,晦暗不明,
片刻,她静静地收回视线,轻轻握住陌杴的手,伏在他手边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楚泱就被陈思行拽着后领提溜起来了,生生被一拽,楚泱打了个哆嗦,顿时清醒了。
陈思行指着她吱哇乱叫:“这没有床是不是,你趴在这睡?!还有这手,你抓人家的手干什么!给我放开!”
楚泱茫然了一会,气得就朝陈思行挥拳揍过去。陈思行一下子躲过了,朝楚泱得意的笑了半天。
楚泱趴了一晚上,腿早就麻了,她颇有些垂头丧气地从地上撑起来,掀着眼皮坐到了一旁的木椅上,轻轻甩着手。
老大夫大概听到了响动,便进来看了看,看见楚泱醒了,朝她行了个礼,温和道:“早上我已为这位公子消了一遍余毒,身体已无大碍。只是会有些虚弱,需得好生调养。”
楚泱回头看了一眼睡着的陌杴,站起身道谢。老大夫笑道:“内人做了些早饭,二位若不嫌弃,便来门前一起用吧。”
“当然不。”陈思行闻言马上说了一句,飞快地揉着肚子冲出去。
楚泱哭笑不得,跟在老大夫身后也出去了。
饭菜确实是不甚精致的,陈思行一开始都吃不下去,楚泱有心事,所以也并不怎么在意味道。老大夫却一口一口吃的津津有味。
他的妻子坐在他身旁,敛着双眼。她面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粗衣布衫,头发简单的绾起来,却满脸笑容地看着老大夫吃饭。
楚泱看了看她,便放下碗,与他们夫妻二人聊起来:“老先生,这里地处边境,黄沙连天,无论是南国或是北国都管不到这边来,你们为何要在这里开设医馆啊?”
老大夫闻言也放下筷子,笑道:“倘若我没有在这里,你们昨日又该怎么办呢?”
楚泱颔首:“老先生仁善。”
老大夫摇摇头,转眸看向身旁的妻子,轻声道:“本分罢了。只是苦了她,跟我在这里受苦,染了顽疾。”
他的妻子摇头微笑着,眼中并无一丝一毫苛责或后悔,而是如水一般的柔情。
楚泱想,她确实是极其温柔的。
陈思行也掺和进来,道:“这病十分严重吗?为何治不了?”
“说来惭愧,”老大夫抿唇,“以我的医术,至多也是压抑病情,无法根治。”
老大夫的妻子本温和地看着他们,突然又开始咳嗽,她急忙转过身,拿出帕子捂住嘴。
老大夫忙过去抚着她的背,她猛咳半天之后,卸下帕子,上面静静地淌着暗红色的血。她握紧了帕子,缓缓低下头。
楚泱见状,朝陈思行使了个眼色,陈思行会意,过去道:“没事吧?”
妻子半是痛苦半是疲惫摇摇头:“没事。老毛病了。”
“啧啧啧,”陈思行摸着下巴道,“这可不行啊,既已有咳血之症,当是肺出了问题。怎么能一揭而过呢?”
楚泱说:“是啊,正好我这位朋友是我们西北最厉害的医师,不如让他帮你看看吧?”
妻子刚想拒绝,老大夫却道:“请公子为内人看看。”
陈思行点点头便伸出手去把脉,只一会,他就收回了手,皱着眉毛摇摇头。
“怎么样?”楚泱问。
陈思行道:“若好生调养,还有救。若…”他环顾一眼周遭环境,继续说,“若依然生活在这里,怕是回天乏术了。”
老大夫手一抖,帕子掉落在地,激起一圈尘埃。
“夫人的病本就是由着尘土黄沙引起的,不能生活在这里了。我先给她开点药方,且给她服着。”
“都怪我。”老大夫喃喃道。
妻子轻轻摇头,拉过他的手:“不妨事。”又转过头对陈思行说:“多谢公子,只是我们已经扎根在此,无法再迁居了。”
陈思行想说那就没有办法了,但随着楚泱抛来的一个眼神,他又连忙改口道:“呃…其实办法还是有的。只要夫人随我去我家那医馆调养一两个月,再定时服药,再回来这里也不是不可。”
老大夫的双眼亮了亮:“公子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楚泱回答,“我的这位朋友珍贵药材可多着呢,自然有法子治好夫人。”
陈思行闻言瞪了一眼楚泱,心想你知道那一味药材有多难寻吗,楚泱毫不示弱地瞪回去。老夫妇二人面面相觑,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楚泱也并不着急,只说:“你们二人给了我们一个落脚的地方,我们自然是要报答的。”
更重要的是,陌杴因此得救了。
她知道陌杴不会就此死去,因为前世没有她,他仍然好端端地出现了。但一想起来陌杴浑身是血的躺在那里,还是忍不住心悸。
从救下他,楚泱一直在想,究竟是谁要害陌杴。皇帝最疼爱的儿子,皇后的心头肉,如若不是别人故意伤害,他是决不会受伤的。
她知道陌韬想要皇位,但不至于这么早就对陌杴下手。再者陌杴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别的不说,他一身绝佳武功她还是晓得的。毕竟前世他总能无知无觉地进去她内院,来去无踪。
看来前世他说他身体抱恙,也不算是假的。
她还是不太放心,起身向陌杴房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