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莳迩非-律师》晞影

89、法援第一案 好不容易挨

　　好不容易挨到周六，龙爸带着她去赶集。小四十头一回赶上真的大集，高兴坏了，下了车，一路看，大眼睛充满了好奇：“老爸，你看有卖活鸡的，是土鸡吗？老爸老爸，有卖布的，这块花布真好看，扯块缝个被罩吧？老爸老爸，这是什么玩意！爸，好大的猪头！”虽然走路一瘸一拐，但她的心情十分荡漾。
　　真是见识少，龙爸汗颜，他家小四十爱吃，但是从来不爱逛菜市场，这农村的大集和城里的菜市场差不太多，以前都是农村的人自己种些瓜果蔬菜拿来卖，现在也都是从蔬菜市场批发来的了，只有少数自家种的吃不了拿出来卖的。
　　“爸，你看着衣服咋样？”小四十忽然拿了件衣服，老太太的款式。
　　“你要是买回去，你妈能打死你。”龙爸笑道，他老婆爱美得很，电视台主持人，长相好气质佳，穿这么个衣服那不丢死人了。
　　“不是给我妈买的。”小四十说：“买两件给刘奶奶。我那天看见她的衣服裤子都打了好几层补丁了，颜色样式也都怪怪的，大概是捡了来穿的。”
　　“那你怎么上这儿来买？”龙爸问。
　　“我本来也想过去商场里买，可要是花钱多了，刘奶奶肯定不要，所以我才想来赶个集，看看村里的老太太都穿什么。”小四十果真是贴心又聪明。
　　没想到他的女儿竟然这么懂事。龙爸帮着她挑了两件上衣两条裤子，买了一双小脚老太太穿的鞋，临走的时候，小四十在摊子上称了点点心带上。
　　龙爸直接把她送到了刘老太太的破房子那，俩人一块过去看看。
　　刘老太太坐在地上整理她刚收回来的纸箱子纸盒子。
　　“刘奶奶，我来了。”小四十大喊道。
　　“哎哟，你咋又来了？”嘴上说着，沧桑的脸都笑开了：“龙老师也来了。”
　　“好长时间没见您了，过来看看您。”龙爸握着刘奶奶的手：“您身子挺好？”
　　“好，好。最近真是挺好的。”刘奶奶找了两块干净的纸板让他们父女坐下：“你这闺女长得真好看，嘴也甜，那天她一说是你闺女我就高兴。”
　　“原来刘奶奶是看在我爸的面子上才跟我说说话的，我还以为您挺喜欢我呢。”小四十撒娇，假装使小性。
　　“喜欢，喜欢，你这么好的闺女谁不喜欢。”刘奶奶笑开了花。
　　“我也喜欢奶奶。我给您买了点心，也不知道您喜欢吃哪样，一样买了一点。您尝尝。”小四十热情捏了一块蜜三刀，不顾她反对，塞在她嘴里。
　　“甜不甜？”
　　“甜，甜到嗓子眼里了。”刘奶奶一边说着一边抹抹眼泪：“好些年都没吃着这个味儿了。”
　　小四十看的心酸，强迫自己笑着：“那我下回再给您买。”
　　“那怎么行！老婆子我牙都没了，闺女你可别给奶奶花钱，你们帮我，我已经很感激了。”刘奶奶说。
　　“奶奶，花不了多少钱，您就当我是您孙女，孙女给你买，你就安心吃。”小四十甜笑着，心里给自己爷爷奶奶告罪。
　　“真是个好孩子，我那些孙子孙女要是跟你这么乖，那就好了。”刘奶奶忍不住掉眼泪了。
　　小四十着实没想到竟然把刘奶奶惹哭了：“奶奶，您别哭了，您哭我都想哭了。咱们吃点心行不行？我还给您买了甜水呢？”
　　小四十把包里的饮料拿出来：“橘子汁，带泡泡的橘子汁，可甜了。”
　　其实是她出门随手装了瓶芬达解渴。
　　“甜，真甜，喝到嘴里咋就不一样呢。”
　　“当然不一样了，这可是我带来的，别人带的都不是这个味。”刘奶奶被她逗的止不住笑。
　　“奶奶，我帮你收拾收拾吧。”小四十看着她来之前，刘奶奶在收拾捡回来的破烂。
　　“不收拾了，不收拾了，不能弄脏了闺女的手。这么好看的手，得用来写字。”刘奶奶握着她的手。
　　小四十趁机仔仔细细的打量了打量刘奶奶的手：已经瘦到皮包骨头了，黝黑的一层皱皱的皮肤贴在肿大的骨节上，粗糙的像是一块鸡皮麻袋，上头大大小小不规律的疤痕、伤口还有老年斑，手指甲比一般人的厚很多，长出来两三毫米的长度，塞满了黑色的不知道是什么的脏东西，指甲上看得出明显不是整齐的痕迹，坑坑洼洼，大概每一回都是被什么硬物折断的。
　　小四十紧紧的握住她的手，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双苍老、粗糙的手掌，像是满满的记载她一生波折的一本书，翻开来看到的是过去的苦难，与人性中的坚毅。
　　“刘奶奶，我给你拿了两件衣服，你倒换着穿。”小四十把衣服从包里拿出来塞在她手里。
　　“你这闺女，给奶奶买了点心，咋还花钱呢，奶奶得把钱给你。”刘奶奶说着从怀里掏出个不知道包裹了多少层塑料袋的细细的钱卷，一层层解开了塑料袋，最大的是张十块的，大多都是一块的一毛的，边边角角都破了。
　　“闺女，奶奶没啥钱，这些都给你。”刘奶奶想了又想，舍不得了再舍不得，还是把那一卷钱都塞在她手里，看的小四十和龙爸心酸极了。
　　“奶奶，我不要您的钱，这衣服不是我花钱买的。”小四十把钱塞回去：“衣服是我爷爷奶奶留下来的，不是新的，您别介意。”一边忍着眼泪和心酸，一边劝着老人家。
　　龙爸也跟着劝：“刘奶奶，您别把我们当外人，家里老人家的衣服穿不着我们才拿来的，您别当回事。”
　　“哎~你们真是比我亲儿子亲孙女都好，这么多年，我两个儿子没给我买过一回衣裳。”刘奶奶止不住的抹眼泪。
　　“奶奶，别哭了。”小四十抱着她，拍拍她的背，像凌迩非每次安慰她那样，原来拥抱真的可以慰藉人心。
　　“对了，奶奶，我找了两块大塑料布，你这窗户也没个遮挡，风一吹怪冷的，正好我爸在，让他把这塑料布钉在窗户上，能挡风。”小四十的主意很快得到了她老爸的执行。
　　“哎哟，这晚上睡觉的时候可就不冷了。”刘奶奶摸了又摸：“我一直都没找着这么块塑料布。真好，真好。”
　　虽然还是很简陋，但至少能够遮风挡雨。
　　待到傍晚，小四十和她爸才往回走，小四十抹抹湿润的眼睛，扁着嘴不说话。
　　转过周来，小四十跑去法院听了个赡养官司。刚结束庭审，齐源给她打了个电话，说刘奶奶的大女儿主动要跟他们谈谈，接了她一块过去。
　　大妈把扫帚放回了清扫车上，态度客气了很多：“我还得干活，只能麻烦你们跑这一趟。”
　　“没关系。”齐源道：“您要跟我们说什么？”
　　“我听朋友说要是不赡养父母是要坐牢的是不是？”大妈似乎有些害怕：“我不想坐牢，我不养她真是有原因的。”
　　“张女士，子女不赡养父母的确是严重触犯法律的行为。”齐源正色道，也不明说会不会坐牢，只说很严重，让她自己猜去。
　　这招高明。小四十暗暗记在心里。
　　“哎，我不能坐牢！齐律师、龙律师，你们听我说，我不养我妈真是有原因的，当年她也没养过我。我小时候是跟我姨妈长大的，就是我三弟的亲妈。哎，我爹是长子，那时候我爷爷还活着，着急让我爸赶紧生个儿子继承香火，可头胎是个丫头，我爷爷要把我扔了。我妈也不敢养我，拼命的就想生个儿子，我还没满月就给我姨妈养了。后来我妈又生了个丫头，我爷爷就忍不住了，非要我爸再娶个媳妇。那都建国后了，怎么也不能再娶一个，得先离婚。我爷爷又不同意离婚，在村里不好看，于是就跟我姨妈要了个男孩养着，说是自己生的，村里谁不知道呢。我爹妈可疼老三了，后来老四也生出来了，我就成了看孩子的免费劳动力，一边看孩子，一边还得下地干活，哪里有点不好就得挨一顿打骂，可我爹妈从来不打骂老三和老四。后来我爹死了，我妈还是尽量满足我弟弟们，我和二妹就是干活的命。弟弟们上学我们不能上，弟弟们吃窝头，我们吃红薯干，要是有一口肉那都得给弟弟们留着。有一回我嘴馋偷吃了一块，当即挨了一顿打，那么粗的擀面杖直接打在身上，疼死我了，到现在我还记得那疼。一开始我也骂自己为什么不是个小子，要是个小子，那些好吃的好玩的好用的不都是我的了吗？我也认命过，谁叫我生在重男轻女的时代呢。嫁了人以后，我就不和家里来往了，后来我妈带着老五来要饭，我没给，我心里气她当年什么都不给我。后来我妈把我爸留下的地和房子都卖了，钱都给了老四。说真的，我不是不生气，我这过的也普普通通，不然也不会退了休还来干扫大街的活儿。”
　　“哎。”张女士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我想过，既然我妈把我爹留下的那些财产都给老四，那就让老四养她去吧，那些个物件虽小，卖一个也够活好些年呢。”
　　“物件？你是说你父亲还留下过遗产？”小四十敏锐的抓住这个点。
　　“我也是听说的。我爹死的时候留了村里的三间屋，那屋本就是我们家祖宅，解放前，我祖父也算是地方乡绅，打土豪分田地以后就一贫如洗了。但是我祖父未雨绸缪把家里的一些古董偷偷的藏了起来，因为不敢藏大的物件，怕被发现了充公，就把一些小东西藏起来了。小时候老四不知道从哪里找了枚铜钱出来，我妈急急忙忙的就给收起来。所以我们姐弟妹几个都知道我祖父和我爹留了些东西下来，可我妈把一切都给了老四了，那些东西应该也都到老四手里了，这么多年我也不想要了，他拿的多，就让他养着去吧。”
　　“没想到还有这么个事儿。”
　　跟张女士谈完，张女士的诉求就是她不要遗产不赡养母亲更不要受到法律制裁。
　　“要不咱们再去老三那儿碰碰运气？”
　　果然运气好到爆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