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莳迩非-律师》晞影

88、法援第一案 “哎哟，真

　　“哎哟，真不好意思，您来的不巧。我们黄总不在，这不他闺女刚结婚没多久，上闺女家住着去了，厂子里的事儿都交给底下人了。”秘书客气的说：“要不您留个电话，等黄总回来，我跟他说？”
　　“这电话留了等于没留，他根本不会找我们的。”小四十真相了。
　　“那你还能不留了？万一他真给咱们打电话呢？”齐源安抚她：“做好心理准备，法援的被告方一向都很难打交道的。”
　　“他给我个电话不就得了。”小四十说。
　　“他要是给你了，到时候他得挨骂，他敢给你吗？”齐源笑道：“我们去下一家。”
　　“让开，让开，别挡着路。”一把大扫把挥起，把马路上的树叶子、垃圾都扫起来，带起一片片的尘埃飞舞。
　　“你们俩让开点，弄脏了我可赔不起。”大妈的脾气真大，也真不留情面，说扫还真就扫了。
　　小四十赶紧挪着不大灵光的脚往后两步，堪堪躲开那一扫把的灰，齐律师就没那么好运了，西裤上多了一片土。
　　齐律师也有点恼，他老婆又得念叨他，口里也不大客气：“大妈，您是张月红吗？我们是您母亲刘秀兰女士的委托律师。”
　　“律师？”大妈看也不看，就把名片打落在地，一扫把扫进垃圾堆里：“她还没死呢？这个老不死的，真能活。”
　　“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妈妈呢！”一下子就把小四十惹生气了：“你到底有没有孝心，咒自己妈妈死！”
　　“我没孝心，那也是她造的孽。”大妈毫不客气：“快滚！”
　　“张女士！我们是你母亲委托的律师，您没有尽到赡养义务，是要负法律责任的！”齐源决定硬碰硬，这种脾气的，肯定也是欺软怕硬的主儿。
　　“法律责任？什么法律责任！我告诉你们当年她也没养过我，别欺负我不懂法，她不养我我就能不养她，法律管不着。”大妈大手一挥：“再不走我就不客气了。”
　　“什么她没有抚养你，刘奶奶要是没有抚养你，你怎么长这么大的！”小四十气急败坏的喊，他们闹出来的动静已经挺大了，这不周围聚拢了好多看热闹的。
　　“张女士，您要是愿意好好跟我们谈谈，就打这个电话，不打扰您工作了。”齐源看围观的人原来越多，还有人拿手机拍照，不方便继续说下去，赶紧塞了张名片给她，拉着小四十就走了。
　　大妈看了一眼，还是把名片塞进了衣服兜里。
　　“她怎么能这样？就算刘奶奶没有抚养她，她也不能不赡养母亲吧。”小四十还生气呢：“子女赡养父母是法定义务，不因父母没有履行过抚养义务而不用承担。”
　　“你说得对，可你跟一个60多岁没文化的法盲讲这些肯定不管用。”齐源安抚道：“咱们再换一个试试。”
　　小四十看看名单，附近住着老四，她那个不成器的亲儿子。敲了半天门，也不见有人来应，邻居看不下去了：“他肯定是喝酒去了，经常一喝就喝好几天，醉了就发疯，你们找他干嘛？”
　　“您好，我们是D&LL律师事务所的，我们受他母亲的委托来跟他谈谈赡养问题。”齐源客气的递了一张名片。
　　邻居看了看倒是也还客气：“他还有个老娘呢！我跟你们说他连他自己都快养不起了，怎么养他老娘。”
　　“他的经济情况很糟？”齐源问。
　　“一天天的不上班，光喝酒，就算是多少钱也给败光了。前些年他当包工头赚了不少，结果不小心给砸断了腿，房地产公司赔给他了几十万，那时候几十万是大钱，他一下子就富了，就算是断了一条腿，好多人也羡慕他。可谁知道他养伤的时候就爱喝酒，喝了酒就跟人打赌，赌钱，就光嘴上赌，不玩那些骰子牌九。他老婆眼见着他把家里败的差不多了，他那条腿也好不了，就跟人跑了，关键还带着他儿子一块跑了，十几年没啥踪影。他还是喝酒赌博，没钱了就到外头工地搬几天砖，赚点钱又喝。你们想让他出钱养他娘，门都没有。”
　　“家门不幸。”小四十点评道。
　　“算了，咱们吃了饭去城东看看老二和老五的情况，也许能好点。”
　　老二刚搬进楼房里，家里没了地，年纪又大了，镇日就坐在院里和以前村里的一帮老姐妹们唠嗑，唠唠东家长西家短的，谁家孩子学习不好年纪轻轻搞对象了，谁家老婆偷汉子给男人逮着闹离婚了，谁家男人外出不归在外头养小三了，这十里八村的八卦没有她不知道的。
　　瞧他们一说明白身份，大妈赶紧的就说这是家里客人，跟姐妹们告别了，带着他俩进了自家的大门。
　　“这是怕别人看她笑话呢。”齐源道。
　　“死要面子。”小四十表示赞同。
　　两人把来意说明了，大妈立刻表态了：“我没说不养我妈，但是都是亲生的，要养大家一起养，不能就我一个人养，老三有钱，让他多掏点，老四一个人住有地方，可以把妈接过去。但我这话得说到前头，要养都得养，他们要是不养我也不养。再说了我是个闺女，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这要是在老辈子里，我就跟娘家没关系的，要养也是给我公婆养老，她要养老找他儿子媳妇儿去。你们可别出去跟人乱说我不养娘，我养，谁说我不养了。”
　　“一个拿公平当幌子，逃避责任的。”小四十摊摊手。
　　临近傍晚这才找到老五，正好她女儿放假回来，她似乎不大愿意让她女儿知道，匆匆说是朋友来问点事，把女儿打发回屋里了。
　　小四十打量了她住的房子，也就50平米，两室加一个小小的客厅，应该也是得有三十年房龄的老楼了，被前楼挡了光屋里黑乎乎的。家里装饰简单，处处透着旧的痕迹。
　　“两位喝杯水吧。”她客气的给二位律师倒了两杯茶。
　　“两位也看见我家这条件了，要养我妈实在没能力，所以我妈病了我也就只能给点钱。”老五还算是客气：“两位要是有时间，我可以跟你们叨叨叨叨，但我实在没能力给我妈养老。”
　　齐源点点头。
　　“我们姐弟妹五个，我出生的时候我大姐已经嫁人了。六岁那年，我爹死了，那年我妈才40多点，接着我二姐就要出嫁。其实我爹在世的时候已经给我二姐说了一门亲事，算是高攀了一个在乡里小学教书的，条件吧还可以，家里有个果园子。我爹一死，那家人看我家一贫如洗就悔婚了。我二姐落下个遭人抛弃的名头，家里又穷，一直搁到23才找了个主儿，那时候23已经是好几个孩子的妈了。我二姐夫家里也穷，说不上媳妇，这才和我二姐凑合着，俩人没有感情就结婚了。我二姐很要面子，一直都怨我妈没钱没地，没给她找个好对象，所以结婚后也就不大来往了。我小时候家里揭不开锅了，我妈带着我上我二姐家要口吃的，我二姐都能狠心不给，把我们轰出来。打那之后，我妈一生气，也就跟她断了来往。过了有十多年，条件都稍微好点了，我二姐喊我妈去看孩子，这才缓和了，其实她就是惦记我妈那点钱，给她看孩子那两年，我妈把钱都花在她那小的身上了。”
　　“再说我三哥。我三哥是大老板，厂子开的老大了。你们大概也知道，我三哥不是我妈亲生的，因为我妈和我爹成亲好几年也没生出个儿子来，于是就从我姨家过继了一个过来，听说我爹妈可疼他了。可后来我姨家又给要回去了，那时候我三哥都十几岁了，我姨改嫁了一个鳏夫，就是那印刷厂的前任老板。于是我三哥就继承了那厂子，也改了跟人家姓。这几年每回找他，他都跟划清了关系一样，不出钱不出声，真是为富不仁。”
　　“再来是我四哥。我三哥来了没多久，我妈就怀上我四哥了，那时候家里穷，我妈还是把他生下来了，一看是带把儿的，可高兴坏了，这才是嫡亲的血缘。那时候我四哥在家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一家子都围着他转。我三哥也是气的不行，后来知道原来自己不是亲生的，也就不怎么着家了。大概真是被惯坏了，我四哥心高气傲眼高手低，总觉得自己啥都行，可真真的啥都不行，我妈把她攒的钱都贴给他了，家里的地卖了也给他了，啥也没给我和我姐姐们。但是都被他败光了，没钱了就再来找我们要。可当年我们求他，他连一分钱都不借给我们。我老公在国企上班，效益不好工资不高。那年我们买房子，我家闺女都四岁了。单位的一套福利房，就5万块钱，我们怎么都凑不出来。那时候四哥还是工头，身上有个几万块的闲钱，好说歹说也不肯借给我们，说是我们穷，怕我们借了不还。谁知道这几年常常来跟我们借。”
　　“我家这情况你也看见了，就这么大点的房子，还是十几年前买的，我老公挣得少，我的身体又不好，孩子也要上学，着实没有能力再养着我妈。其实我倒是不恨我妈，但我也不爱她。当年我爹死了以后，她带着我要过饭、捡过垃圾，我们曾经要饭要到我大姐、二姐家里，他们就当不认识的把我们轰出去了，我三哥更狠心说他没这个妈。我妈好不容易把我拉扯到高中毕业，那年我考上大学了，可她不让我上，她要把那仅有的一点钱给我四哥娶媳妇，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就为了让我哥娶老婆，还给我订了个亲，要了些聘礼钱，也贴补给四哥了。可我妈带着我吃不上饭的时候，我四哥连个窝头都不舍得施舍给我们。也就因为他，我没上成学不说，还差点嫁给一个地痞流氓！那人犯了□□罪挨了枪子，我才解脱了，但名声也毁了，出来打了好几年工才遇上了现在孩子她爸。我对她恨又恨不起来，养她心里有芥蒂不说，也没那本事。所以她病了我就给点钱，让她自己过。”
　　“那你大姐呢？”齐源问。
　　“我大姐？我不知道她和我妈怎么回事，我生出来的时候她都嫁人了，只听说我妈嫌弃她是个闺女没养过她。”老五叹气道。
　　小四十默默的听完，也不知道该评价什么了，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各有各的苦。
　　回去的路上小四十的心情很是沉重，她没想到原来不能赡养父母，除了金钱还有那么多其他的原因，尤其是父母与子女之间的怨恨。如何化解积累多年的怨恨，她着实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