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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流光囚影 双明BG ...

  •   一、
      丁鱼的背紧贴着房梁,听着一步步接近的脚步声。
      他的呼吸开始变慢,身体的温度也开始变冷——好的杀手要像他手中的刀,在杀人时也要保持冷的温度。这样才能干净利落,不留下太多线索。
      那人离他的位置越来越近了,丁鱼象条泥鳅,从房梁上游下去,悄无生息落在了那人的身后。
      他感觉到那人呼吸一窒,抽出刀,在他的颈部轻轻划了一刀。刀刃只沾上了几滴血,却已经划开了他的动脉。在血喷出之前,他纵身一跃上了房梁,屏住呼吸,用心听。他听到了血液流出来,那种声音就像是湖水在脑中缓缓流过。他将刀轻轻插进了刀鞘,纵身下地,从那人身上摸出要找的东西,开了窗子,走了。
      凭着这样东西,他坐上了了圣火教右护法的位置。
      圣火教总教在波斯,这一任的中原分教的教主高墨塔本就是波斯人。但却自小对中原的文化极感兴趣,精通中原文字,还给自己取了个汉名“陆山泽”。如今携教盘踞在西域一带,与中原朝廷关系相当微妙。
      五年前,丁鱼在龙门荒漠凭拳脚力气讨生活时遇见了“微服出游”的陆山泽,好言提醒他龙门之地鱼龙混杂,又帮着陆山泽解决了一伙谋财害命的马匪。陆山泽慧眼识珠,当即将他带回了圣火教总坛。
      陆山泽有意栽培他,指了夜帝卡卢比教他功夫,又在空闲之余亲自指点他,亦师亦父。三年之间,丁鱼每每让人侧目。曾带弟子清缴马匪,为圣火教在大漠一带赢得了不小的名头。兼之他通汉话,人又聪明,陆山泽也愈发倚重他。
      只是圣火教中资历高于他的人不少,他若想身居高位且能服众,只凭这点功绩是不够的。于是这次他又跑了趟中原,暗杀了来与朝廷交好的回鹘使者,还将密信截了回来。陆山泽顺理成章封他为右护法,众人虽有异议,也不好多说什么了。
      陆山泽将圣火令交到他手上,眼中满是欣慰。丁鱼半跪着,听得一派教众跪地道:“圣火昭昭,圣光耀耀。凡我弟子,同心同劳,怜我世人,飘零无助,恩泽万物,唯我圣教。”他接过圣火令举过头顶,口中跟着众人一起念着圣火教教义,眸中却燃起了一片熊熊的大火,将这一切尽数烧成灰烬。
      二、
      光明顶会议散过,丁鱼留下等着陆山泽单独谈话。陆山泽早过了知天命之年,但颇有老骥伏枥之意。他少年时本是波斯总教右护法,中年却带领总教部分教徒来到西域自立一派。现今中原朝廷虽正值强盛,但此处天高皇帝远,朝廷采取的政策安抚多于施压;且西域物资与中原刚好互补,圣火教在此广收教徒,自然获益不少。说陆山泽心里没有点别的想法,怕连他自己都不信。
      圣火教利用地域优势已和西域各国有了同气连枝的意味,甚至有不少中原的客商慕名而来一睹其形,入教之人也不在少数。况此时中原之地除佛道两家这样只存庙不立教的宗派之外,其他难成火候。圣火教传到中原去只是时间的问题。但在陆山泽的预想中,想要的怕不只是传教那么简单。
      陆山泽坐在嵌满了珠宝的椅子上,丁鱼行了礼,开口道:“教主有何吩咐。”
      陆山泽一笑,脸上有了几分慈爱的神色:“丁鱼,你入我教三年,我一直视你为亲子,今日你又为我教立下如此功绩,吾心甚慰。”
      丁鱼一笑,知自己此时不必再说过场话,显得亲切便好:“教主言重,丁鱼自小流浪,三年前多亏您的知遇之恩,许我入教还亲授我武功,丁鱼一直视您为父亲一般,从前如此,今后也当如此。”
      陆山泽的表情也有几分感慨,他四十余岁方得一女,视为珍宝,便是圣女陆烟罗。此刻听得丁鱼说视他为父,颇有动容:“好好好,而今你已成我教右护法,这同我当年在波斯总教的地位是一样的。若你...”
      陆山泽说到此时停顿了一下,与丁鱼对视,咳了一声说道:“你也知,本教虽能一致对外,但教内势力错综复杂。日夜冰火四位法王实在让人担忧。寒冰法王多年修习极阴内力,心性也修得如四大皆空的僧人一般,恐对教中事务难尽全力;炎火法王和你的师父夜光法王因在夜帝故乡传教之事一直不合,而日帝年迈,双目渐盲,即便想尽心力也有限的很。虽我教人才不只这四位,但论能力与合我心意的,也唯你一人。”
      丁鱼听他如此不避讳谈教中势力纠葛,必是想将自己视为心腹,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果然,他听见:“你可愿,做我的义子么?”
      意料之中,陆山泽身体健朗但毕竟年近六十,圣火教内多种势力盘根错节,没有自己的心腹,陆山泽的壮志雄心恐难有果。自己是他不二的选择。这点丁鱼老早就知道。
      于内他有能力但无靠山,比起那些早在教中站稳脚跟的人,他更好操控;于外当初陆山泽带他入教时便已经打听好他的身世,父母双亡,陆山泽于他来说有知遇之恩,自己除了他也是别无选择。
      义父子也好亲父子也罢,都不及这无从选择又偏是最好选择的选择来的要紧。
      丁鱼正想答复,在一阵铃铛的碰撞之声中,一个清脆的声音开口道:“父亲,您是想让丁鱼做我的哥哥么?”
      说话的人是个看起来不过十岁的女童,着一身红色的纱衣,腰间和脚腕处都戴着亮眼的金饰和玛瑙。她半带着红色兜帽,走起路来手腕和脚腕上的铃铛叮铃作响。少女的瞳孔一只是琥珀色,一只是碧色,就像她怀中抱着的那只猫。她慢慢地走到两人面前,瞪着一双眼睛,皱着眉头问:“丁鱼,你要做我的哥哥?”
      陆山泽显然明白女儿的心思,语气有几分严厉:“烟儿,若论年岁,丁鱼本就是你的哥哥。”
      “那不一样,丁鱼现在是我的哥哥,但他可以娶我。他若是做了父亲口中的哥哥,便不能了。”
      陆山泽早知女儿对丁鱼的感情非同寻常,但一直未有机会提起,此时或许是最好的契机。他语气严肃直视着陆烟罗:“烟儿,你才九岁,况你是我教圣女,需用自己的青春和圣洁一生守护圣火,婚嫁之事不是你该有的念想,今日便当着右护法的面,速速断绝此念吧。”
      小猫女听见这话身形微滞,而后手一松,将猫儿轻轻放在地上,抬头的时候,双眸变成了血红色。
      丁鱼马上一把捞过她,紧紧箍在自己怀里。急道:“教主先救烟罗要紧。”
      陆山泽摇了摇头:“抱着烟儿,别让其他弟子看见她,跟我来。”
      三、
      丁鱼抱着烟罗跟在陆山泽后面,陆山泽转了转教主椅子右边的宝石,椅子后面便闪出一条暗道来。与此同时,丁鱼发现烟罗的力气逐渐变大,他只能给她输些内力使她稍微平静。即便是这样,走到一半的路程时她的反应越来越强烈,已经快要从丁鱼的怀中挣脱,声音也越来越凄厉,在暗道中显得无比诡异。
      陆山泽转身一掌打昏了她,从他怀中接过了烟罗,直接施展轻功向前赶路。
      丁鱼不敢超过陆山泽的速度,跟在他后面不远不近的地方,开始闻到越来越重的腥味。等走到了地方,饶是丁鱼自问取人性命的事情没少做,但也险些难以压制住胸中的一阵恶心。
      是间密室,中间是个流动的大血池,两边用锁链连接着两个用来输送血液的凹槽。血池的上方有盏长明灯。丁鱼看了一眼之后放觉得不对劲,一瞬间他竟生出嗜血的冲动。
      “凝住心神,不要一直看那灯。”陆山泽边说边将烟罗浸入了血池。血池在她沉入的一瞬间起了变化,流速开始加快,长明灯的灯光变得更亮也更邪气了。
      “走吧。”
      丁鱼看陆山泽做这一切轻车熟路,知道听他的不会有错,便跟在陆山泽后面走出了密室。他看到陆山泽按了一下门右边的开关,石门应声落下。
      丁鱼还是没有忍住回头,在石门彻底封死的一瞬间,他看到在血池中沐浴的陆烟罗。此刻她才像一条鱼,正在血池里灵巧地游动。不知怎么的她发现了他在看她,调皮地冲着他笑了笑,就又沉到血池底去了。
      他转过身,谁也没有看到,他的手心被自己的短平指甲窝出了血。
      走到了密道的尽头,陆山泽忽然停下,背对着他叹了一口气:“鱼儿,我不妨与你讲些家事。烟儿是我和一个汉人女子所生,十年前我和教内的反叛势同水火,一路从大漠逃到中原皇城,一个农家女子救了我。她便是烟儿的母亲。一天我外出归来,发现她的母亲被我教叛逆所杀,襁褓之中的烟儿也不知去向。我一怒之下回到大漠召集旧部,和叛逆拼死一战,才坐上了教主之位,也从中原找回了烟儿,让她做了比我的地位还高的圣女。烟儿还未满月便没了母亲,我未免娇惯了她一些,所以她自小性情乖张。谁知她七岁那年那群反叛的的余党不知用什么方式接近了她,还给她种下了苗人的巫蛊。只要她性情波动过大便会嗜血,若两个时辰之内没有鲜血滋养身体中的蛊虫便会咬断她的心脉,所以我只能如此。”
      丁鱼听到他直呼自己的名字还说了这样一段密辛,猜度着说:“我会尽力去替烟儿找到解蛊的方法,替您照顾烟儿的。”
      陆山泽还是没有回头,但声音平和了几分:“恩,至于认你做义子之事,既然烟儿不同意,那便算了。”
      丁鱼道:“您放心,丁鱼明白。”
      陆山泽点了点头,开了密室的门:“走吧。”
      四、
      这日,丁鱼处理好了一天的事务,来到了三生树对面的沙丘上,坐定看那树下的男男女女。这树并非树木,而是座水晶雕。传说这附近是西域某个国家的遗址,这座水晶是此国国王为心爱女子所塑,取名为“三生树。”取缘定三生,生死不离之意。后来王国消失在沙海中,只有树却留了下来。这里与中原民风不同,男女都很奔放,因此每天都会有各族的男女来此定情。
      丁鱼抱着陆烟罗的那只猫,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
      半月之前他收到收到密报,圣火教夜帝卡卢比,也就是他的师父。曾在调解家乡与圣火教之间的矛盾时的归教路上着了道,被一个云游的中原女子所救,又在表露心迹时被中原女子拒绝。夜帝长情,至此念念不忘,经常一个人来三生树附近饮酒。
      丁鱼坐的这个山丘既能望到三生树和旁边的人,又不会被别人注意。他知道凭卡卢比沉默少言的性格,来这里的可能性非常大。
      半个时辰左右,他便听到了身后有声音。
      他回头,看到卡卢比拿着酒囊,应是看到他来,正准备走。
      “师父,怎么见到徒儿就要走?”丁鱼赶忙站起身来。
      卡卢比相貌俊美却无几人愿意接近的原因之一便是他时常冷着一张脸,丁鱼他相处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他看了丁鱼一眼,虽是坐下了,却也只自顾自的喝酒。
      丁鱼也不觉得尴尬,依旧抱着猫儿坐下。恰好此时无风,他和卡卢比都是习武之人,眼力又比常人好,能清楚看到那树下的几对男女。
      丁鱼等他有一口没一口的喝了一会酒问道:“师父为何来此啊?”
      卡卢比声音一向漫不经心的:“你如今身为护法,教中事务还不够忙,连我的事也要问问么?”
      “师父这是什么话,教中的事是教中的事,您做我师父的时候,我还不是护法,也不曾做过这些事,师父便是师父,无关其他。”
      卡卢比看着丁鱼诚恳的表情,又知他非追名逐利之人,方换了一种态度:“我来此地,是为心事。”
      “是何心事,可否告之徒弟,纵徒弟不能为师解难,但分忧还是可以的。”
      卡卢比望着那树下的男女,道出了那番丁鱼早就熟记于心的心事后。丁鱼便换上了早都准备好的表情,沉吟不语。
      卡卢比喝了口酒道:“不是说与我分忧,你何以满脸忧色。”
      “徒儿有一事不明。”
      “何事?”
      “既然师父对这位姑娘如此思念,为何不去中原找她?”
      他看到卡卢比苦笑了一下:“她说,不要我去找她。”
      “那她可有说为何?”
      “她说我与她只可在陌路相逢,不可同路而行。”
      “但她未曾说过对你无情。”
      卡卢比拿着酒囊的手顿了一下,他适时的往下说:“未曾试过,怎么知道不行?况既非无情,与其在这里天各一方借酒消愁,倒不如去找她,跟在她身边,如果真的不能同行再分道而行,也胜如今啊。”
      丁鱼望着卡卢比掉在地上的酒袋,把夜帝的火令放到猫儿的鼻子前。猫儿好奇的嗅来嗅去,他一收手踹在了怀中。那是卡卢比临走之前委托他交给陆山泽的,但是他并不打算那么做。他还知道如果夜帝真的对那位女子有足够的执着,三月之内,必然会带着那名女子回到大漠,那时候他布下的人便派的上用场了。但是为了彻底避免嫌疑,这三个月之内他便不能在大漠了。
      “中原有座空雾峰,山上的冰雪莲可抑制陆烟罗的嗜血之症。”陆山泽思虑再三,答应了丁鱼带烟罗一起去中原寻药的事情。
      临行那天并没有惊动很多人,毕竟他外出的名义是将教义传播到中原。看着睡在自己怀中的陆烟罗,他将她的兜帽盖得更紧了一些。
      五、
      他们是被加急的命令催回来的,不过中原到西域信件一来他一回,已过了十多天,等他和陆 烟罗回到光明顶时,众人已经无暇顾及他牵着圣女的手。
      陆山泽看了他一眼,道:“护法一路辛苦。”
      丁鱼行了礼:“属下不敢。还请问教主,教中发生何事?”
      不等陆山泽发话,波纳桑已抢先说到:“卡卢比率众叛教,反了。”
      丁鱼佯装惊讶:“怎会?夜帝他虽为人不好接近,但对我教绝无二心,可是出了什么事。”他看向波纳桑:“莫非还是因为之前我教与夜帝家乡之事?”
      波纳桑显然更为恼火:“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这次是他先挑起的事端,这样的人不配为我圣火教的信徒。”
      陆山泽道:“炎光法王莫急,此事因何而起已不重要,如何解决才要紧。”说着他看向丁鱼:“右护法,我想这其中或有误会。你夜帝之间一向厚于旁人,他现带着一众教徒在三生树附近,你可代我去向夜帝问问始末。”
      丁鱼行礼:“是,属下领命。”他看了看在身边盯着自己的陆烟罗,向她点了点头。她便松开了他的衣角。丁鱼又道:“属下一路风尘,待属下换洗一番便去。”而后出了圣火殿,向自己的屋子走去。
      刚进屋,他便走到窗旁,打开窗子,窗外递进一个小包裹,他打开看了看,揣进了怀里。
      他远远看见三生树下乌压压一群人,是夜帝的部下。卡卢比在教中多年,虽甚少发表意见但威望甚高,这次跟随他叛出圣火教的的竟有四分之一人马。只有丁鱼知道,这四分之一有一半是丁鱼当上护法后安排入教的,还有另外的一半还在教中。
      丁鱼想了想,还是来到那个小山丘,果然看到夜帝依然是一个人在那里喝酒,丁鱼走得近些,看到他手里攥着个青碧色的小葫芦。
      他看了卡卢比一眼,便觉得若是一个人真的伤起心来,轮廓都会刺痛别人。夜帝着一身黑衣,散着满头的银发,仰头往口中倒酒。丁鱼看了许久,开口道:“师父,徒儿回来了。”
      卡卢比听到他的话,扔下酒囊,丁鱼看到他发红的眼眶:“你知道么,我听了你的话,去找阿睿,我找她用了一个月,跟着她用了一个月,说服她和我回一次我的家乡用了三天,来到大漠用了十天,但他们毁了她,只用了一天。”
      丁鱼问:“他们,是谁?”
      卡卢比继续说道:“几天前我带阿睿到了波纳桑管辖的地界,要休息一晚,那晚我睡的很沉,第二天很晚才醒过来。我去找阿睿的时候看见,看见她死在了房中,而那家客栈已经空了。”
      丁鱼问:“师父是说?”
      卡卢比闭上了眼睛:“那是波纳桑的地方,我去问他,他却说是我的部下先挑起了争端,如今我不过是自是苦果。”说到这里卡卢比直接站了起来,像一头发怒的狼:“我的部下一向安分,怎么会挑起争端,分明是他设计在先,害死了阿睿。”说到此处,卡卢比跪在了沙丘上。
      丁鱼慢慢走过去,从怀中掏出小包裹,放在卡卢比面前。他拍着他的肩膀:“没错,这块圣火令三个月以来一直在我身上,而我人在中原。若无圣火令,你的部下不会有任何行动,所以。”说到这里他停下了:“师父,阿睿姑娘不可白死。”
      沙漠的落日照在两个人的身上,一站一跪,如两尊黑色的雕塑立在那里。日头一点一点的落下去,沙土从红色变为黄色再变为黑色,黑暗笼罩了整个沙漠,唯有点点篝火以燃烧自为代价发着光。
      六、
      丁鱼看着日帝屋中的灯火熄灭,先解决了两个守卫,而后开门进了屋。他知道这位法王眼睛不好,但耳力过人,因此不如直接进去。果然日帝已然双手持着刀迎了上来。二人过了几十招停下,日帝用波斯语低喃了一句:“右护法”。丁鱼也不答他,只一味的与他缠斗。日帝年岁已高,最受不住的便是耗体力的打法。他刚想呼救,丁鱼忽然打了个响指,趁日帝分神的一瞬间,丁鱼就着夜帝的刀,直接横向了他的脖颈。
      从他身上翻出日帝的圣火令,丁鱼出了屋子。他安置的人一半随着夜帝叛出了教,另一半便是在这位日帝的四周。一个教众打扮的人出来,丁鱼将圣火令交给他道:“去告诉日帝手下教众,今夜无论发生何事,均谢绝外客,违者施以火刑。”
      等陆山泽在殿中看到他时,已经是卯时了。陆山泽看到他一身夜行衣的样子问道:“护法,夜帝如何,你这是??”
      丁鱼一笑:“夜帝此时正带领着部下和炎光法王决战,我的伤,是因为我和日帝激战所致。”
      陆山泽更是不解:“你说什么?这与日帝何干?”
      丁鱼道:“教主,您这光明殿怕是大漠最高的地方了,但是高处不胜寒,您就听不到下面的声音了。”
      “护法,你这是何意?”
      丁鱼正色道:“我无意,我是来转达圣上之意。”
      “圣上?”
      “传吾皇口谕:尔圣火之教,在国朝边境盘踞已久,其心昭昭;我朝博纳百家,自可容纳百家之念,然尔包藏祸心,企图盗劫回鹘使者来信,其行可恶;念尔未曾铸成大错,死罪可免;故派仪鸾卫丁鱼来此对尔小惩,望尔改之,若再生事端则严惩不贷!”
      “你到底是什么人?”
      “教主熟知中原文化,那可知,仪鸾卫?”
      “你……,你是中原皇帝的狗?枉我对你如此信任!三年前我看你年少无家,收留你入教,亲授你武艺,还让你坐在这个位置,你便如此对我!”
      “陆教主,便当丁鱼狼心狗肺,枉费您一番栽培。只是丁鱼始终是圣上的人,现今您最好依照圣旨所做,否则丁鱼也难留情。”
      “呵,口气倒不小,你以为凭你一道所谓的圣旨便能让我束手就擒,任尔摆布么?”
      “那自然不会,只是,陆教主,您不妨在此发号一声示令,看看有没有人会回答你?”
      陆山泽此时才反应过来,灯火通明的殿中,除了他和丁鱼,再无旁人。他冷笑一声:“即便你有胜过我的把握,但教中并非只有我一人。”
      “没错,不过,日帝和冰帝的部下已经听我号令退出圣墓山八百里之外,四位法王归我其三,教中弟子若无人统领,又能成什么气候?”
      “你,你何时?”
      “是您亲自告诉我的,日帝老迈目盲,冰帝独善其身,而夜帝和火帝早有不和。我不过是稍稍推波助澜了一番,如今这圣墓山上一半是夜帝带领的慕星旗弟子,一般是我入教后放进教中的弟子,如您所说,教中仅有您一人了。”
      陆山泽大怒,赤手空拳向丁鱼攻来,丁鱼拔出身后双刀迎战。二人武艺在伯仲之间,一时难分胜负。几十招过后陆山泽突然停手道。
      “丁鱼,你说教中唯有我一人,那我问你,你将烟儿至于何地。这三年来即便你从不表露你对烟儿的心意,甚至我提出要认你做义子你都不拒绝,我是烟儿的父亲,你如今这般对我,烟儿会原谅你么?”
      丁鱼冷笑一声:“陆教主此时想起用烟儿来威胁了我了么?那丁鱼请问教主,烟儿的母亲难道不是因为你与所谓反叛内斗的牺牲品么?你口口声声说九年前想携妻女归隐,却在仅仅在三月之内就平了叛夺回了教主的位置。又因平复教中各项势力放任自己襁褓中的女儿流浪在中原被乞丐收留。你说烟儿嗜血的病是反叛下蛊所害,难道不是你为了让烟儿做所谓的圣女才给了她练功的秘笈么?你有何资格用烟儿来威胁我,你当过她是你的女儿么?”
      陆山泽不知是不是被问的无言以对,只看着丁鱼的背后,却不说话了。
      丁鱼回头,陆烟罗静静的站在殿外,双瞳血红。
      陆山泽趁机突然对丁鱼出手,不想丁鱼回手一刀,不偏不倚,直中当胸。
      丁鱼一步一步走向陆烟罗,蹲下身,看着满脸狞笑的她。陆烟罗眼中已经有了嗜血的狂热,她一刀刺进丁鱼的左肩,丁鱼忍痛,左手抓着她的刀刃,右手还是抱住她,任她一口咬在他肩膀上。在陆烟罗刺向他第二刀之前,他用银针刺进了她的后颈,她昏倒在他的怀里。丁鱼抱着她,口中说道:“走吧,烟儿,我们回家。”
      七、
      一月之后,中原派使者与西域圣火教的新任教主卡卢比交涉,送去了许多中原的物资,算是安慰盛极一时却因为内乱元气大伤的圣火教,以表中原与西域修好之意。同时又对翻了多年前轩辕丞相通敌卖国冤案的仪鸾卫论功行赏,百姓皆为国朝的强盛与清明喝彩纷纷。
      于此同时,江南的一户小村庄里,搬进来一对年轻兄妹,妹妹是个少见的大美人,却有些痴痴傻傻的。好在有个走到哪里不是背,便是抱着她的好兄长。
      小桥流水,摇柳清风,江南的绵软山水似乎能让人心和岁月也跟着一起变得温柔起来。
      但丁鱼知道这是偷来的,当初他用银针刺伤了陆烟罗的经脉,趁她修养之时用冰雪莲入药化解了她的血蛊。所以在她醒来之时不但记忆全无,而且武功全失,真的把丁鱼当成了自己的哥哥。
      但谁能保证她会忘到什么时候呢。即便如此,他仍要圈住一隅流光,希望能守着她久一点,再久一点。哪怕只是她的影子,也是他的全部余生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4章 流光囚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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