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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桃源非梦 双花BL ...
一、
裴颜想过有一天檀梦终会再回到隐言居,但他没有想过会这样的快。
檀梦依旧一身白衫,袖口和领口上隐隐绣着白泽银纹。他开口:“清文,别来无恙啊。”
一句话便道尽五年的离别,裴颜将手中的《灵枢》搁在书案上:“画之,别来无恙。”
檀梦拿起那本书,笑着问道:“清文,一别五年,你还是和从前一样,人不离谷,手不离书啊。”
“人不离谷,手不离书,是谪白师父在时的教诲,清文不敢忘。”
檀梦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停滞,转瞬便恢复了正常。语气极轻的说:“清文,带我去看看他的墓吧。”
“好。”
苏谪白的墓葬在隐逸谷的最深处,下葬之时是二人亲自选的地方。
“谪白虽然身犯谷规,但是墓前的供奉不曾短缺,也有修缮的痕迹,是你吧。”
“谪白师父毕竟曾是隐逸谷的谷主,生前之事本不该牵扯到身后。”
“清文,你可知谪白是因何去世的。”檀梦盯着墓碑出神,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三年之前,也就是我和谪白出谷的第二年,皇帝派我和谪白出使西南蛮族。蛮族人擅用毒,在一次部落的械斗中,谪白不防中了毒箭......”
裴颜轻拍他的肩膀。
“可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事出突然!而是有人暗中挑唆!”
“逝者已逝,生者唯有节哀。”
“可我总想为他做些什么。”
“于是你便想起了我?”
身着一身黑衣却衬得他面色如玉,让人几乎以为他只是一尊玉雕。只一双浓墨似的眼睛毫不退让的和檀梦对视着,让人觉得那样温润的气质中隐隐地携着锋芒。
檀梦叹了口气,他不去看裴颜的眼睛:“清文,我此次回来,是有一事相求。”
“你我同门,但说无妨。”
“随我出......”
“只此一事不可”
“只此一事!”
二人又重新对视着,裴颜先移开了目光:“隐逸谷谷规,谷中弟子终身不可出谷。”
檀梦轻叹:“清文,你可知谪白去世这三年,我如何独自走到今天?朝中与我交好的人无非是因为利益,这世上若还有一个我能全意信任的人,也就只有你了,清文,你......”
“首辅施琳,延嘉二年探花,钦嘉三年因大礼仪事件一封循礼书被当今皇帝启用。当政数年,权倾朝野。画之,我只通杏林之术,你叫我出谷,莫非是太医院少一位太医?”裴颜轻笑着问:“你便是算好了,与你相比,我才不会选什么谷规?”
“清文?你答应随我出谷了?”
“你我同门,清文必当倾尽全力。”
裴颜用了五日的时间将谷中的事务尽数交接给了首徒成蹊。成蹊迷茫地问:“师父,你这是要去多久?裴颜面不改色的清点着医书的数目:“成蹊,自我出谷之后,便再不是你的师父。这谷中,全凭你做主。”
成蹊急道:“师父,可是因为画之师尊!”
“不必多言,是我自己做的决定,与他人无关。”
五日之后,裴颜自有记忆中第一次踏出了隐逸谷,谷中弟子已经被他交代不许相送。他回头遥遥望了一眼,谷碑后面,是眼眶红的一如他当年送别苏谪白和檀梦时的成蹊,少年的身量也如同当日的他一般,撑不起那一袭厚重的衣衫。他转过头去,再不回头。一黑一白,绝尘而去。
二、
来京已经本月有余,裴颜每日只是在檀梦的太傅府中翻看医典,他和檀梦的房间毗邻,不过几日他便能在月上中天之时听到醉酒的檀梦被小厮扶回房中。有时他亦淡淡地笑着说,自己来京城的作用便是能帮着檀梦开上几副上好的醒酒汤药了。
直到一日,檀梦拥着两个娇声细语的侍女回到了房间。一夜后,第二日他便好似心虚的站在正品着君山银叶,翻着《素问》的裴颜身旁。裴颜也不正眼看他,只是稍稍侧身表示自己正在听他说话。却是檀梦要将自己举荐给嗜好求仙的皇帝,裴颜问也不问一句便应了。
他知道檀梦若想在朝中真正的站稳脚步,结交朝臣固然重要,可最重要的,是皇帝对他的信任。自己则正是能助他得到这份信任最合适的人选。
三日之后,裴颜经檀梦的引荐在励图斋中见到了处理过朝政稍作休息的皇帝。
他按着檀梦教给自己的规矩,向皇帝行过跪礼。在皇帝赐座平身之后也并未坐下,只是恭敬地立在一旁。目光低垂,并不看向皇帝。皇帝似是因他的知礼稳重很高兴,语气温和地问道:“仙长便是檀卿举荐给朕助朕求仙的高人?仙长师出哪座名山,道号为何?”
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透,裴颜开口道:“草民师出隐逸谷隐言居士苏谪白门下,并非是修道之人。”
他抬头,目光正与少年相接。温润的眉目,清朗的面容,黝黑的眸子和微薄的唇。并不是十分相似的容貌,可偏偏就好像那人在看着自己一样。少年有一瞬间的失神,却又很快的恢复了状态。“谪,苏太傅。你是小苏太傅的弟子?是了,你既然是檀梦举荐的人,与他师出同门并不奇怪。可既然你是小苏太傅的弟子,定不是修道之人了。怎么檀梦和你一起来作弄朕么?”少年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已经直呼檀梦的姓名了。
裴颜回道:“陛下明鉴,草民所通的医术,而非修仙问道。但陛下细想,炼丹求药所用的无非是汞、朱砂等物,这类东西在医道中可少量入药。一旦过量便会危及性命。若是长时间服用这样的东西,只怕性命堪忧,何谈白日飞升呢?况且成仙之事除却传说之中,又有何人真正地亲眼见过呢。只怕是世人因不如意之事太多而无法化解才想出的缘由来使自己心安而已。陛下为天子,即便有不如意之事也可凭圣聪化解,何须求仙?”
明明是暗指皇帝痴人说梦的话,可裴颜声音朗润,徐徐道来,那声音仿佛是有人在耳边喃喃的低诉。皇帝竟是无法发作。
“嗤,那么依你所说,朕是一直在追求着虚无之事了?”
“草民不敢。何人能一生圆满,陛下即无需寄托虚无之事的空想,那么不过是以此来凭吊自己一些遗憾罢了。况且草民虽对修仙之道无甚造诣,但是养生之道却是草民所擅长的。陛下正值少年,底子好,若保养得宜,自然当益寿延年。”
皇帝不知是不是乏了,显得兴趣寥寥,只随便敷衍着说了句:“你这番见解倒是新奇。那朕便不追究你妄自揣测圣心了,下去吧。朕闲下来再召见你。”
裴颜退下,皇帝一手托腮,食指在书案上有节奏的敲着,一字一顿:“裴、清、文。”
他闭上眼睛,似是看到了那袭白衫在自己身侧,轻唤着自己:“陛下,陛下。”
檀梦在府中面色阴晴不定的等着裴颜回来,待见到他时脱口便是:“怎么样。陛下对你的态度如何?”复又自己接口道:“不对啊,时辰不对,陛下热衷修仙之事,应该与你相谈许久才对,为何你这么早便回来了?”裴颜并没有过多的解释,他只是那样坦然地与他对视,他沉静乌黑的眸子中映出檀梦焦急的表情,他轻笑:“别急,你信我。”
这是裴颜为数不不多笑起来的时候连眼角都牵动了。檀梦看着他的眼睛,满腹的话鬼使神差的吞了回去:“好!”
果然几日后皇帝召见了裴颜并且大加赞赏。裴颜以防太过典眼,除却接受皇帝封自己为三品太医之外,谢绝了其他所有的封赏。
三、
这天,在与皇帝谈论前朝某位国君养生之术时,有内侍来告知首辅施琳请求面上。
那也是裴颜第一次见到施琳。施琳生的一副好皮囊,怕也是占尽了这幅皮囊的便宜。一身青袍衬着他气度不凡,腰间系着一条犀带以表身份,头上插着一根白玉簪,更显着他整个人颇有了几分“谦谦君子”的风姿。裴颜低头垂目,待施琳向皇帝行过礼之后方向施琳行礼。而后皇帝有几分亲近之意说道:“施卿,这便是朕常向你们提起的裴颜裴太医了。”
施琳笑道:“听闻裴太医和檀太傅是师承同门的师兄弟,檀太傅虽年纪轻轻,近年在朝中却甚得众朝臣的赞赏;而裴太医一身岐黄绝技,更是经檀太傅举荐才大放光彩。难得啊难得,师兄弟二人均是国之栋梁,且又齐心为国家效力。”
这番话看似客气实则暗藏杀机,即告诉皇帝檀梦私结朝臣又暗指裴颜心怀不轨且二人有相互勾结的嫌疑,裴颜若是不接下去,皇帝即便当时不问,难免日后不疑心。
裴颜施礼道:“首辅大人过誉了。微臣与檀太傅两人虽为师兄弟但一修杏林之术一攻圣人之书,书生需入世体察民情,医者需避世平心静气。因此檀太傅随师父游历世间,而微臣却是在谷中枯读了数年医书。此次出谷也是因为檀太傅偶回谷中探望,希望微臣能为陛下效力,微臣这才随太傅进京。说来遗憾,微臣与太傅得叙同门之谊的机会并不多。”
言外之意,自己与檀梦虽有同门的名分但相处的时间寥寥,且术业专攻有别,出谷也只是偶然,根本谈不上勾结。
皇帝微微点头,刚想开口似是安慰,施琳却不肯轻易便放过他。
“如今听说裴太医师兄弟二人同住一府,想必得叙同门之谊的机会不少,可弥补此遗憾了。倒不知太医久居谷中,初入朝堂可有不习惯之处啊。”
无非是问自己既然久居深谷为何又踏入红尘,既然并无同门之谊为何还共住一府。裴颜刚要回答,皇帝在此时开口:“你二人同住甚好,即可解多年分隔之遗憾,且你初入人世不惯还可有一个照拂。”如此一来,施琳反倒不好再说些什么,三人闲话一会,便到了皇帝传晚膳的时候,两人知趣的告了退。
天却是已经下起了雪,檀梦的车夫一见他出来便缩着手脚迎了上去,裴颜未等车夫开口便问道:“张伯,这样冷的天你怎么不在车中反在车外?仔细冻着。”
那车夫有几分心虚道:“大人,小人有罪,车辕子散了,这车子怕是走不了了。”
“那便坐我的车一同回去吧,我的车驾正好与裴太医同路。”裴颜听得开口的是施琳,眉峰暗皱。他看了眼天降大雪,此时再安排车马又是不少时辰,只得在给车夫留了些银两让他在此看护马车后,上了施琳的马车。
施琳的车中比裴颜的马车里暖和许多,陈设也甚是豪华。二人独处也不必要如在皇帝面前那般做足面上功夫,施琳一路上明目张胆地打量着裴颜,裴颜只闭目眼神。片刻,施琳轻笑出声。
“此时你不必作出在陛下面前那副明明是曲意逢迎却像极了恭敬有加的样子,是不是反而感到放松许多呢?”
裴颜依旧闭着眼睛,却也不回答施琳。
“我很想知道像你这样的人,檀画之是如何让你每日违心地去和自己不屑的人周旋,做自己本不屑做的事。裴清文,你这样又是为了什么呢?”
裴颜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较寻常的人更黑,施琳饶有兴趣的看着他,裴颜目不斜视:声音却是异常的客气:“这些事情,就无需施首辅关心了。”
“你真的只是苏谪白的徒弟,而不是他的胞弟?”施琳身体向裴颜前倾,有没有人说过,你和苏谪白很像。”
裴颜皱着眉头:“清文不敢与先师在容貌上相较。”
“容貌?哈,一个人和另一个人的相似并不一定只在容貌上,你们二人的容貌也实在不好比较。”
“首辅家中母亲可安好?”
“啊?家母多年前便已经去世了。”施琳被裴颜突如其来的问题打断,将将反应:“裴太医可是医人医的久了?怎么没见过的人也要问上一句安好呢?”
“哦,施首辅是对自己的家事甚是了解。”
“生身父母,怎么能不了解呢?”
“施首辅有心。”
“你可是在拐着弯子说我自己家的事情管完了便来管别人的事?”施琳有些哭笑不得:“那么你知道,苏谪白是怎么死的么?"
看到裴颜的表情明显僵硬了一下,施琳觉得很满意,便继续笑着问道:“你想知道么?”
“先师是被奸人所害。”语气平淡的不起一丝波澜。
“奸人?被我这个奸人所害?“施琳刻意咬中了奸人二字。“那么,我这个奸人做的事,檀画之又有哪样没做过呢?结党营私?私相授受?暗通款曲?你说,他哪一样没有做过呢?你们隐逸谷不是一向自诩遗世独立,不染凡尘之事么?怎么你们师徒三人,不但出谷踏入人间,还到了这人间最为污秽之地呢?”
“这不是该施首辅所劳心的了吧。”
“裴清文,你便真的这样偏帮檀画之?”
“我师门之事施首辅可不必再过问了。好了,下官谢过施首辅相送之恩,下官告退。裴颜听到车夫叫停车的声音,便知道已经到了太傅府了。转身便开了车门往府中走去。
檀梦一直在二门中等着他回来,终于听得大门有打开的响动,他急急地迎上前去。裴颜身着一身黑衣,提着盏小灯笼,那灯笼暖黄的光氲在他的身上,地上和屋顶上落着雪映着天上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他不急不缓地向他走来,不过却显得周身都温润了许多,不是平时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
还不等檀梦开口叫出“清文”二字,施琳不知道何时跟了上来,将自己身上青色的披风接下来披在了裴颜的身上后转身便走了。那披风镶的是白色的狐毛边,那毛被风吹得触到了裴颜的脖子上和脸上。裴颜刚要摘下披风,檀梦便伸手,一挥便将那披风抚落在地上。裴颜的手有些凉,他想。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这里冷,我们回去吧。”
裴颜一展笑颜,那笑意逐渐蔓延到了眼底:“好啊。”
四、
朝中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内阁次辅邹致言在数次上书乞骸还乡后,终于得到了皇帝应允的旨意。邹致言能在内阁中当上次辅,凭的是资历;而能够坐稳数十年的次辅,凭的却是一手和稀泥的好本事。不结党不分帮,既非施党中人却也不开罪,否则施琳也不会容他这么久。然而最让满朝关心的其实并不是邹致言的走,而是内阁出了空缺,谁能补上这个空缺。朝臣吵吵嚷嚷几天,也没有个统一的答案。
这日,裴颜随皇帝在拂堤池旁散步,说着皇帝身体之事,皇帝看着沉沉的湖水,忽的不走了。裴颜也跟着停下脚步,只听得皇帝道:“整天听着一群老骨头吵个不停,朕这心里如何能舒坦。清文,你说,檀梦和傅荆遥哪个更适合入阁?”
“此乃朝廷中事,清文不敢置喙。”
皇帝摆了摆手,无妨,也许你这个局外人看得更秦楚些,你随意说说便好,做决定的人还是朕自己。”
“微臣认为傅荆遥大人沉稳有加,资历深厚,且是施首辅和众多朝臣亲口举荐的人,必然更有希望。”
皇帝不置可否:“傅荆遥?朕以为,你会举荐檀梦。”
“遵旨!微臣认为檀太傅更加适合,论资历,檀太傅乃是延嘉二十六年的二甲头名庶吉士;论政绩,近年来政绩屡受圣上夸赞,所以臣甚是推崇檀梦檀太傅。”
这话说的极有分寸,不着痕迹的将檀梦的优势说出,也没有谈及他人的劣势。皇帝笑了起来:“清文啊清文,何必如此聪明?"
如此一来,圣心昭然。檀梦在半月之后正式入阁。虽然只是末位的身份,但有些事情只有入了阁,才有做的机会。虽然施琳每日看他的眼神皆是意味深长,但他的态度却让施琳一天一天的松懈下来。皇帝和施琳也逐渐放手让檀梦去做一些事情。
又是三年,檀梦已经成为了仅次于施琳的内阁次辅。
苏谪白已经去世六年了,六年的时间他将自己身上的锋芒敛的很好,前三年忍辱负重,在朝中一步步地站住脚,后三年的张弛有度,在朝中培养自己的势力。他心中恨不得手刃施琳后万事皆抛,可他不能。
因为施琳失去的仅仅是一条命,可是他自己,已经失去了一切。
六、
这天是尤为平静的早朝,按部就班的群臣见礼,按部就班的众卿平身。邵诚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切。年轻的御史排众上前,在群臣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朗声读着当朝首辅的数十条大罪,条条皆是置死的罪名。皇帝坐在龙椅上面色平静地听他说完这一切,如同檀梦所料的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让邵诚退下。正当群臣希望早些退朝好谋划今日之事之时,邵诚却慷慨激昂的大喊道:“若陛下今日不除此国贼,那么臣,宁愿血溅朝堂!”皇帝只是兴致缺缺地哦了一声,邵诚见此便真的用力向九爪金龙的殿柱上触去,饶是殿中内视大臣众多,也没有拦住他。谁都没有看到那血光之中的一抹笑意。邵诚弥留之际想起昨晚檀太傅对自己的保证,他说,他一定会为自己的父亲报仇。
良久,皇帝起身:“厚葬了吧。”便径自散了朝。
留下的,是群臣的议论纷纷。
皇帝究竟是何态度,对施琳没有丝毫的责怪甚至也没有下调查的命令,但却命人厚葬了弹劾施琳的邵诚。檀梦不顾群臣的忧心忡忡,换了朝服便回了太傅府。
裴颜沉沉的问:“就要开始了么。”
“是啊,就要开始了。等了这么多年了,终于要开始了。”
接下来的数日,每日都有御史弹劾施琳,却无人如邵诚一般血溅当场,大多只是平静地陈述完自己的奏章。施党之人无计可施。因为,悠悠之口是最难堵住的。带着良心做官的人也许不多,但也不少。而五天之后一位御史奏章中的话,无疑触到了皇帝的逆鳞。
首辅施琳其罪二十一,结党营私,与宣大都督东方映结交甚密,二人常有书信往来。意图不轨。内朝大臣与边境武将私自结交,这样的罪名,也足以致死了。皇帝听到了这里时,神色冰冷的说出一句:“查。”
施琳看着侍卫将自己的家中翻得一团乱,姬妾仆从跪了一地瑟缩着。哭泣的声音让他感到厌烦:“哭什么哭。”他想着自己初中探花之时想着今后为官的路上要忠君爱民,要实现自己满腔的抱负。可是忘了从何时开始他第一次借谁的手杀了哪个人,从那天开始,他便没有退路了。他忽的想起多年之前也有两个人,好像如今的檀裴二人一般,一黑一白,浑然天成。
侍卫的办事效率很快,很快便搜出了可以和数条罪状相匹的证物,也有一些为了坐实罪名而出现的证物。接着便是皇帝对施党的清算了,一触及到皇位,自然也再无情面可谈了。
施琳在昏暗的狱中回想着自己的一生,其实亦无甚好回想的。忽的听见了脚步声,迎面走来的,是一黑一白二人,一如当年。
檀梦看向他的目光像是一把刀:“施琳,当年你设计谪白和我,害谪白中箭辞世,却谎报圣上他染疾而亡,可曾想过自己会有今日。?”
“有何可想,这个位置从来没有人能一直坐稳,焉知今天的我不会是明日的你?”
“你以为我在意你的官位?我要的,不是你的官位你的命,而是你的一切。你夺走了谪白,我便也夺走你的一切!”
施琳看着二人突然轻笑出声:“檀画之,裴清文,你们两个人真是好笑。一个筹谋数年只为了一个不肯看自己一眼的人;一个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把自己活成了哪个人。可惜我活不长了,要不然我定要看看你们二人究竟有什么样的结果!”
裴颜依旧是不动声色的看着他,就是这样的目光,让他觉得像极了苏谪白的怜悯。
檀梦临走时说了一句:“你剩下的日子不多了,但我还是恨你不立刻就现世报在眼前。裴颜只是看着他:“我从不是苏谪白。”
二人出了狱中,身后是施琳疯了般的大笑。
七、
施琳行刑那一天,檀梦与裴颜就在人群中,他觉得痛快极了。只是,他看到施琳看向自己嘲讽的眼神。他觉得心中很乱,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当晚,他又梦到了苏谪白。
乱军之中他顾不上身边的他,不防有流矢射中了他。一只,两只,三只。他白色的衣衫被血晕开,有只箭射到了他的胸口,他的前襟被血染红,倒在自己面前,他离他那么近却怎么也无法靠近,朦胧间,那张脸变成了裴颜。他惊醒,一身冷汗。
江南一带忽生民乱,皇帝命檀梦以钦差的身份出使江南安抚民心并平定叛乱。檀梦与接到圣旨之时有些意外。檀梦是文官,又是首辅,按理来说不该亲自去处理这类事情,但却不能说些什么。檀梦走时告诉裴颜在府中等自己回来,裴颜点头应允。
偶然一次,他到的比皇帝召见的早了一些,听到励图斋中的似有檀首辅的字样传出,他凝神静听。
“启禀皇上,檀首辅此次去江南怕是艰险重重,江南此次发生的民乱是由邪教妖孽引起,且与施党余孽有关。檀首辅一介文人,所带之人又都是文官,自保尚勉强,何以平乱?”
年少的帝王如是说:“若他不能回来,朕会以忠臣之名,厚葬于他。治世的能臣不多,但是忠心于朕的臣子,朕身边从来都不缺。”话锋突转:“裴太医,你也听了许久了,进来吧。”
裴颜只得推门而入,那臣子早已在皇帝的示下关门出去,偌大的书房中唯剩下二人。
“清文,你纵是有话对朕说,总不会连行礼都忘了吧。”
裴颜不为所动:“敢问陛下为何如此对待有功之臣?”
皇帝也不介意他不跪而是平视着与自己说话:“呵,有功之臣?若这功是公报私仇呢?”
“纵有私人恩怨,可檀首辅在清除施党一案中所立的功劳也是无愧于民!”
“无愧于民!可是有愧于朕,施琳也好檀画之也罢,于社稷有愧无愧朕都不想追究,内斗的结果如何是他们自己的本事,可无论是谁,都不该整日里妄想利用朕。况且,施琳做过的事,檀画之又有什么没做过呢?还有你,你的眼中心中与所做的一切,和当初的苏谪白有什么分别。不过是因为另一个人而已,若无檀梦,你的眼中便如此刻,何曾有朕!”
“那么我与你已经无话好说。”裴颜转身便要走出去。
身后传来怒不可遏的声音:“将太医裴颜关进绍狱,非朕口谕不得出入!”
裴颜自进了绍狱,半月里除却在狱中枯坐着,便是担心檀梦的安危。直到他偶尔听狱卒说檀首辅损兵折将而归,自请永世为民才松了口气。
檀梦一定是知道了皇帝对他的猜忌,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来全身而退。两日之后,他却忽的听到了皇帝传召的口谕,因着绍狱酷热,他连外衫都来不及穿便跟着接引的人走了。
路不对,当他意识到这点时,到绍狱接他的檀梦看到了钉在狱中的书信。是施党的余孽见江南民乱并未能除去檀梦,便又潜伏回了京城伺机下手。
裴颜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他的眼睛被蒙上了黑布,双手也被缚住。直到檀梦找来,他眼前的黑布也并没有被取下。对方的要求很简单,只要檀梦自裁,便放了他。他不说话,不挣扎,隔着一块黑布与他对望。他猜测着他在哪个方向,他清楚地听到匕首出鞘的声音,下一刻他听到了骚动,是檀梦用匕首插中了挟持他的人。不过须臾,裴颜感觉有人摘下了自己眼前的黑布,他终于看清了面前人的模样。依旧是一身白衫,不过眼中却多了一种名为惶恐的情绪。手中的绳索被解开的一瞬间,他看到前方一只冷箭并不知从何处传来,本能的将自己和他的位置调换。檀梦口中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出,便好像看到了梦魇中的那一幕。
一身白衣的苏谪白倒在他的面前,胸口插着一只箭羽,身上的其他地方也有着箭矢。是一支箭先射中了他的肩膀,然后是胸口,脚踝,他口中大口吐着鲜血,一袭白衫也已经快被血迹染透,他惊呼出:“谪白。谪白!”
八、
侍卫恰到好处赶到挽住“狂澜”,不知是皇帝刻意放缓时间还是思虑良久才来救人。他抱起已经昏迷的人,像是许多年前抱着那个人一样,他大喊着:“来人啊来人啊!”浑然不知,怀中的人便是顶好的医生,如今,却连自己都医不好了。
裴颜中了毒。
之前在狱中的饭菜便是掺了毒的,裴颜虽然知道但是随身所带的药物都被收走,而且如果不吃的话下毒的人又不知想出怎样难以防范的招数,所以他只能每次吃下一点,保证自己能够度日而且摄入的毒物短期内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他中的箭上无疑也粹了毒,不过所幸只是腿上的箭插得极深。檀梦在一旁焦灼地看着御医围着裴颜打转,忽的听见皇帝的声音。
皇帝一身便装只带着个内侍进了屋中:“你不通医术,苦熬着也无益,自有太医为清文医治。”
“那么草民恳请圣上院中一谈。”
皇帝点头,只身出了屋门走到了院中。
“太医说清文体内不只有一种毒药,草民敢问这其中有无陛下的意思。若有,又是为何?”
皇帝将手中的折扇合上:“为何?自然是为了你了。”
“纵然圣上顾忌清文与我是同门,可清文自从侍奉圣上以来事事尽心,圣上何苦这样对他?”
“这个问题,当日的苏谪白也许知道。”
“清文不是谪白。”
“哼,裴清文和苏谪白谁是谁你也许不清楚,但是朕却一清二楚。苏谪白为了宋之墨,裴清文为了檀画之,一个两个都是为着别人才陪在朕的身边。那朕便成全了他们,也成全了你们!”
檀梦看着少年有些微微发红的眼睛:“我曾听谪白说过,圣上天资聪慧。那么圣上,当初施琳说谪白染疾身亡时,圣上真的相信么?”
“他从不叫我圣上。”
檀梦头也不回地进了屋中。他忽得想到,前来搭救的侍卫都是随身陪着弓箭的;威胁自己的人,并没有。
一身明黄的少年站在院中,身后是柳树依摇。
九、
裴颜醒了,可是他却再也站不起来了。檀梦盯着他的眼睛将这件事慢慢地说出来,回应他的是简单的一个嗯字。
裴颜的眼睛并不看他,檀梦试探着说:“清文,你......”
“我无事。”
“清文,我已经辞官,我们回隐逸谷吧。”
“出谷之时便再无回谷之日。”
“不回去也好,这天下我们哪里都去得。只是我已看腻你亦不屑,不如回谷就当是归家如何。”
“踏入红尘之人回去会污了隐逸谷。”
檀梦语气有些急切:“清文,谪白的尸骨还在那里。”
“我不是苏谪白,从来不是!你故作软弱苏谪白可会因你出谷且断绝所有的后路?你略施恩惠苏谪白可会为你违心周旋在另一个人身边?你生死不明苏谪白可会为了保全你而吞下毒药?苏谪白不会这样对你的,唯有我会,可从今以后,我也不会了。”裴颜平静地说过这样一番话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施琳说的没有错,你我二人真是好笑。你倾尽半生追逐一个从不肯看自己一眼的人,而我都不知道把自己活成了哪个人。”
“你累了,好好休息吧。”
“是啊,我累了,我还没有这样累过呢。”
一月之后,寻常街巷之中多了两个人,应是至交多年的老友。白衣男子身后背着行李,手紧紧地搭在身前的轮椅上,上面坐着一个黑衣的青年,腿上搭着一件白色的袍子。只二人一路之中除却白衫青年打点着食宿外不说一句话,路人纷纷侧目这样好看的人物后又是惋惜:这样的人物不仅腿有顽疾,竟还口不能言。
十、
十年前,一个晌午。
黑衣的少年躺在桃花树下假寐,花瓣落到了自己的眉心也不想理会。这一幕刚好被身旁的白衣少年看到,他伸手抚了抚他的额发,却听到了有人叫自己的声音。他起身要走,又退回来,将自己白色的外衫裹在黑衣少年的身上,又把兜了满襟的花瓣尽数洒下,而后才欢快地跑去。
“谪白!”
头上挨了一下“要叫师父!”
“谪白师父!”
头被抚着:“画之,师父可能要出谷。”
“师父,为什么为什么?”
苏谪白不答,只回身望向远处的一袭黑袍。
无人注意到桃树之下的少年已然起身,睡眼朦胧地看着这边。他眉心的花瓣尚未落下,手中紧紧攥着一袭白衫,满身满衫的落花。
清文闭上眼睛,回想着当年的光景。早知今日如此,当初何必动心。
这是一篇万花门派文化衍生文,一个关于“执念”的故事。“隐逸谷”即花谷的影化,黑白是我心中万花门派的代表色。“人不离谷,手不离书”则是万花的隐逸避世,修身养性的门派文化。
四年前写的文了,文章中应该会有很多奇怪的短句和词汇,我只改了一小部分,就当是保留曾经的自己了吧。
文题的意思是:檀梦并不是裴颜的桃源。
但是他还是甘之如饴地奔向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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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 桃源非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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