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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南诏有妖妃 □□BG ...

  •   一、跋扈
      时当正午,日头最盛之时。皇家睢园一处朱亭中,一出好戏将将开场。
      亭下盈盈跪着一名身着雪白纱衣的女子,那纱衣及地却不染纤尘。她身后是一群同跪的宫女,皆神色紧张,不敢抬头。
      而亭中那名女子似无骨般半倚着栏杆躺下,一袭华贵蜀锦织就的紫衣也掩盖不住她的玲珑体态。她却浑不在意,只玩味地看着那白衣女子。一旁的蓝衣侍女低眉顺眼地给她打着扇子,偷眼看了看日头,不敢有声。
      半晌,紫衣女子轻声一笑:“阖宫上下皆道纯妃相貌脱俗,气质出尘,怎么纯妃自己也这样认为?所以在这宫中竟敢穿如此犯忌讳的颜色,这是本宫心善,只叫你和伺候着你的人跪一个时辰便罢了,若是叫别人瞧见了,纯妃可知有何后果?”
      给她打扇子的宫女念唐瞧见她笑起来的脸,暗叹她主子如此盛宠不是没有理由的。论出身,气度,心性,悦贵妃在这宫廷之中绝对算不得上乘,甚至可以说全都是最末一等;但若论容貌,即便各宫嫔妃各有千秋,也无人可出其右。一肌一容,尽态极妍,便是她这样的女子了。所以即便她出身南诏蛮荒,为人尖酸任性,依旧被封为唯一的贵妃,君上亲赐封号“悦”,一人之下,宠冠六宫。
      眼瞧着弱不禁风的纯妃身形已然不稳,念唐心里不禁有些打鼓,这次要是出了事,君上会生气么?
      说曹操曹操到,正在纯妃一扶弱柳摇摇摆摆之时,国君叶归舟带着一群人施施然来到了“现场”。
      悦贵妃等到圣驾已然到了亭前,方才由着念唐扶她起身见礼。叶归舟却丝毫不在意,未等她行礼便将她一把扶起来道:“湾湾免礼”。目光一转,似是才看到亭下跪着的纯妃,开口道:“湾湾,这是怎么了?”
      曲浅湾抿嘴一笑:“君上看纯妃穿的那是什么衣裳?我虽不是中原人,也知道皇家的规矩,纯妃通身白纱,可犯了忌讳。我罚她和随行宫女跪一个时辰以示惩戒,算算时辰还没到。”
      叶归舟沉吟片刻道:“这说来倒是朕的不是,是朕那天瞧着阮芷容貌出尘,穿白色定然更美,便将西域进贡的天蚕纱衣赐给了她,怪不得阮芷。”
      曲浅湾闻言不甘地看了苏阮芷一眼,嘴上却说道:“若是君上赐的,便不是什么大错。可若是纯妃私下穿给君上看,也不会惹出这么多事故。”
      在众宫人听闻这番话皆觉悦贵妃当真无甚教养,叶归舟笑了笑:“湾湾说的对。”附身去扶跪在地上的纯妃,纯妃到底柔弱,叶归舟刚扶住她,便晕倒了。
      叶归舟抱起纯妃,对着曲浅湾说:“天热,湾湾先回宫吧,莫着了暑气,朕去陪陪阮芷。”
      曲浅湾听闻此言却只“哼”了一声,也没行礼便转身走了。
      次日宫中便传开:悦贵妃嫉妒纯妃有君上所赐的天蚕纱衣,罚纯妃跪了整整一个时辰。君上来解围才将晕倒的纯妃送回宫中,却从头到尾没有责怪悦贵妃一句。到是悦贵妃撂了君上的脸色,当晚君上便来了心君宫,还赏了许多锦缎纱罗。悦贵妃果然是南诏妖女,有蛊惑人心的本事。
      连她自己都听到过几个宫女一起说“纯妃到底天可怜见,被君上救回韵雅轩,不然还不知要被折磨多久呢”云云。她想起叶归舟告诉她纯妃那名轻功不弱的宫女,若不是有那宫女在她刚开始为难纯妃的时候便用轻功趁乱溜走,哪有来的那么及时的叶归舟。
      二、珠胎
      曲浅湾晨起去给皇后请安,看着满座明明对她或嫉妒或嫌恶表面上还不得不对她恭敬有加的妃嫔,轻蔑的笑了笑,正眼也不看一眼。
      “免了吧”,她说此话时早已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伸手接过念唐递的一杯茶。
      此时皇后还没有到,她是位份最高的妃嫔,众人即便心中不愿,也不得不奉承她说话。
      念唐打量着曲浅湾一脸不耐的神色,又环视了一遍四周,不得不叹果然美人就怕比。这一屋子衣香鬓影的各色美人儿,统共加起来也及不上她主子一个蹙眉的风情。
      等到皇后司徒倾鸾来了,曲浅湾也不过行了礼便走了。
      夜里,叶归舟又去了心君宫。众人也都习惯了,自从曲浅湾进宫,叶归舟一月间只要进后宫,十有六七都是去心君宫。心君心君,到底是挂着君心啊。
      叶归舟在念唐的伺候下换了寝服,便叫伺候的人都出去了。曲浅湾却在寝服外又穿了一件纱。
      放下纱幔,她语气同平日的娇横判若两人,到有些冷冰冰地道:“苏家还不曾动手么?”
      叶归舟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还差一点。”
      “那我再想办法。”
      “好,安歇吧。”
      二人头脚相对,背身而睡。任谁也想不到,一个君主,一个宠妃,就是这样睡了三年。
      算算她进宫这三年来,因她出身南诏苗寨,叶归舟便同南诏休战,封番减税;她说喜欢波斯猫,叶归舟便下诏同西域通商互市,使节带了几只名种波斯猫给她;她说夜来入梦,仙人同她说某姓官员与她命数相冲,叶归舟便赐那人衣锦还乡。朝野上下宫廷内外皆说,这个出身南诏的妖女肯定给君上下了蛊。而后叶归舟便将说这些话的人全都撤职的撤职,罚俸的罚俸,自此她变成了众人口中心中敢怒不敢言的“妖妃”。
      大抵是老天不长眼,祸害遗千年,妖妃曲浅湾在三日后给皇后请安行礼时晕倒,醒来便被太医断定此乃喜脉。恰逢钦天监上奏:此胎乃是祥瑞之胎,有固国本,定要好生保养,不可有任何差池。
      六宫之人尚来不及眼热曲浅湾的肚子与运气,叶归舟便将她的胎托付给了皇后照顾。这样一来,各种心思立马便安分了不少。众人对曲浅湾几乎采取了同一个态度――避之不及。
      而曲浅湾也一反常态,整日在心君宫闭门不出,似乎真的开始安心养胎了。
      可哪来的胎?
      她和叶归舟从一开始便只有夫妻之名,她做的一切也不过是为了保住这个“名”不要发展成“实”。
      念唐端来一碟酸梅给她,她瞧了瞧便让换成她平日惯吃的辣子。念唐心里叹了口气,她家主子这胎怕是个靠不住的。
      只听得曲浅湾边吃着辣子边问道:“近来宫中可有什么事儿?说来我听听”
      “回娘娘,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君上多去了几次皇后的鸾欢殿;前些天纯妃说头疼传了御医,结果说是什么睡时贪风,罚了伺候的宫女;妍嫔求了君上让她娘家人进宫见上一面……”
      念唐絮絮说了一会儿,曲浅湾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下去吧。”
      她脑中回想着叶归舟同她说的事情,纯妃苏阮芷是御史苏凯风的嫡女,可这苏凯风近年来不太安生,同其子侍郎苏阮苓在朝中勾结党羽,已形成一股不小的势力。而纯妃大抵是自小家教颇严,竟偶尔对父兄传递些消息,这便触及了叶归舟的底限了。可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不想出手。而曲浅湾要做的,便是给他这个十足的把握。
      这日,曲浅湾用过早饭,念唐来收拾餐碗。一个不小心,掉了一个碗。念唐一边去吩咐其他宫女去捡,一边觑着曲浅湾的脸色,生怕这位主子一个不高兴就赏她个酷刑。这是曲浅湾最喜用的一套餐具,玉器做的酷似木器,上面还雕着许多逼真的木纹。然而曲浅湾似乎看都没看她,注意力全在那碗上。
      念唐暗自庆幸自己大概运气好,那碗毫发无损。曲浅湾则懒懒开口:“笨手笨脚的,扶我去躺一会儿。”
      她躺在床上,给自己把脉,只觉没有异常。她思来想去,还是以亲手做糕点给叶归舟为名去了小厨房。
      三、鸩毒
      一月之后,适逢秋菊盛开,皇后召了后宫众人在睢园中赏菊喝茶。
      曲浅湾一袭蓝色蜀锦衣裙,坐在皇后下首,头发随意挽着,脸上一层淡淡脂粉,眼角几枚紫色的花钿。众人见她虽身怀有孕但窈窕依旧,如此简单打扮已是美貌惑人,不禁艳羡。
      众妃笑语片刻,司徒倾鸾开口道:“此季秋菊盛开,清雅芬芳,本宫早备好了菊花茶,以助众姐妹赏花雅兴。”说罢唤来宫女朱紫将菊花茶为各宫妃嫔一一奉上。
      众人起身谢恩,唯曲浅湾依旧坐着不动,叶归舟早免了她请安的礼节,她又向来是六宫之人眼中无特许尚且胡来之人,此时既有特许便更无须知礼了。
      众妃品了品茶,自然也给皇后面子。正说着奉承话一派妻妾和睦其乐融融景象时,曲浅湾又成了那专煞风景之人。
      她一口血吐在了桌案之上。
      皇后当真识大体,稳住一堂或惊或怕的莺莺燕燕的同时还不忘差人去请叶归舟,又将曲浅湾送回心君宫诊治。
      待曲浅湾醒转过来,叶归舟不出意外地一脸担忧守在她床前,见她醒来忙问她感觉如何。
      她懒得再多作戏,直截了当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君上,孩子呢?”
      叶归舟见状握住她的手:“湾湾莫急,孩子还在,还在。”
      她听后似是安了一颗心,而后马上便是又是那副心狠手辣的神情看着自己殿中除却叶归舟之外的人:“是谁这样歹毒?”
      皇后闻言已然跪下道:“臣妾照顾悦贵妃不周,疏忽大意以致险些损伤龙胎,自请受罚。”
      叶归舟也不答话也不叫她起身,而是问道:“这茶都是皇后亲自准备的?”
      司徒倾鸾心知叶归舟这是疑心自己,但茶确是她准备的,无论她是否清白,叶归舟都要问她,因此她并不惊慌,从容道“是,茶都是臣妾亲自准备,但臣妾自己也喝过,并无问题。”
      “那为何湾湾的那杯便有毒?”
      “君上明鉴,虽茶是由臣妾所赐,但却是由各宫派人自取。这君上也是知道的,各宫妃嫔喜好不同,都有惯用的杯碗。比如贵妃最喜用的便是那一套蜀玉食具,走到哪里都要备下。”
      念唐闻言早已跪下,语气像是要哭出来道:“君,君上,确,确如皇后娘娘所言,是奴婢去取的茶,用的是蜀玉茶杯,但奴婢没有下毒啊!”
      叶归舟不理念唐,起身扶起皇后,司徒倾鸾暗自松了口气,知道这是相信了她。开口道:“但臣妾身为六宫之主难辞其咎,且悦贵妃所怀乃我君风朝之国本,绝对马虎不得。臣妾自请将此事查清楚,给君上和悦贵妃一个交代。”
      叶归舟拍了拍皇后的手道:“好,此事就由皇后来办,朕先陪陪湾湾。”
      司徒倾鸾同叶归舟相视点头,再开口已不是方才的温婉贤妻模样,她看了念唐一眼道:“朱紫,你带几个伶俐宫人留在此处照顾悦贵妃,另将悦贵妃身旁的宫人关押,带到鸾欢殿我亲自审问。”
      念唐想叫但瞥见床上皱眉看着她一脸厌烦的曲浅湾,知道自己还是闭嘴为好。否则此刻惹怒了她,自己即便是清白也难逃一死。
      曲浅湾任由皇后将心君宫的宫人全都换了个干净,丝毫不客气地对朱紫呼来唤去。朱紫是皇后身边颇为得脸的宫女,如今被曲浅湾这样使唤,即便再稳重老练也有些不耐。曲浅湾却仿佛能窥得人心思一般,躺在床上看着自己手指上的丹蔻,貌似无意地说着:“皇后既然把你留下,那么你对我的态度便代表了皇后。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吧。”
      朱紫闻言只得将委屈一一压在心里,任由曲浅湾差遣。
      夜间,叶归舟自然是来陪她。
      众人退下后,叶归舟开口问道:
      “感觉如何了?”
      “无妨,我自服毒的第一日起便每日都服了一半的解药,所以算来这几天本应深入骨髓无药可救,而我也只是初初中毒而已。”
      叶归舟看了看如此平静地说出这番话的曲浅湾,幽幽烛火之下,她本艳烈的美貌也显得柔和了几分。他想了想还是说道:“下次,可再顾着自己几分。”
      曲浅湾点了点头,背身躺下,显然没有将这句话放在心上,更不提去想那个人是以怎样的心情说出这样一句话。
      叶归舟有些自嘲,自己本来便是世上最无资格关心她之人。
      四、香木
      曲浅湾歪在榻上,手中拿着她毒发那日用来喝茶的杯子翻看。
      皇后说那是蜀玉,其实她心中有数,她的确只用一套蜀玉餐具,但自她有孕时起,她所常用的那套餐具便全都被换了。
      那日念唐失手将碗打翻在地,那碗却丝毫未损她便知道不对。蜀玉产自蜀地,最大的特点便是比一般玉要轻灵许多。此玉身呈浅红色,滑润清透,似乎还带着蜀地特有的热度。就仿佛那个人一般,淡淡的但却暖暖的,她自进宫以来用蜀玉,着蜀锦,吃辣子,就好像那个人还在身边陪着她,她才有力气和心志去为他守护自己。
      那不是蜀玉,是被药浸泡过的天香木。此木生长在西域,也是浅红色,虽是树木但却似棉絮般温软。将天香木浸在无色无味的毒药中,晾干后再稍加雕琢,和她那套蜀玉餐具便有九成九的相似了。
      可惜被她认了出来,她本就出身南诏苗族,最擅用蛊,碍于不便不能在这宫中饲养毒虫,所以才不曾用过。
      会是谁呢?
      想到这里,朱紫突然上前道:“贵妃娘娘,朱紫想起贴身衣物尚在倾鸾殿,待朱紫回去取来再来服侍娘娘。”
      她眉一挑道:“你觉得本宫这幅样子,身边离得了人么?”
      朱紫有些急切道:“皇后娘娘不止派了奴婢一人来服侍贵妃的。”
      “可你是皇后的贴身丫鬟,自然是伺候地最好的一个。”见朱紫的眉头皱愈来愈紧,曲浅湾冷笑道:“罢了,本宫同你一起走一趟,顺便看看你家皇后娘娘审的如何了。”
      甫一踏进鸾欢殿主殿,便看到皇后坐在主位之上,妆容精致,堂皇的倾鸾殿更衬得她气度高华,不怒自威。司徒倾鸾目光凛凛地看着下堂跪着的一地宫女太监,一个一个地问过去。太监唱到:“悦贵妃到”四字,司徒倾鸾见状忙下了座位,亲自相迎。
      曲浅湾说道:“朱紫这丫头说她有东西落在娘娘这里,要取回来方好服侍我。我便同她一道来,也好瞧瞧到底是谁想害我。”
      司徒倾鸾道:“朱紫跟了我这些年心里也愈发没个成算了,什么要紧的东西又引得贵妃亲自来一次,若是累着了可怎么好,快去取来。”
      朱紫应声退下,曲浅湾轻笑了一声却不答话,而是走向跪了满地的宫人。
      一个个看过去,皆是恭顺畏惧的模样。可自她“有孕”后为了照顾她的习惯,她宫里的人便不曾跳动,想要她一尸两命的,也定然就在这些人之中。
      她走到念唐身边停了停,念唐的身体在发抖,她抚了抚她的后背,谁知她却抖得更厉害了。她继续看过去,直到看见了一张半熟不熟的面孔。
      那宫女看到面前曳地的蜀锦长裙,下意识深深地将头低了下去。
      此时朱紫拿了个包裹出来,司徒倾鸾见状道:“好了,朱紫,去伺候贵妃回宫吧。”
      曲浅湾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又伸出手捏住那宫女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
      “你,叫什么名字?”
      “奴,奴婢叫小莲。”那宫女眼光躲躲闪闪,似是怕极了她。
      她蓦地想起,纯妃身边的两个宫女,一名荷心,一名莲饵。
      她叫“念唐”,还将念唐吓得一抖,匐在地上回到:“在。”
      “带上小莲,随我回宫。”
      念唐不动,眼睛只看着皇后。司徒倾鸾将要开口,曲浅湾便笑道:“臣妾多谢娘娘为臣妾之事费心劳神,此刻臣妾也闲着,不如帮娘娘分担些。为保国本臣妾只审两人便好,权当解闷,审完过后一并交由娘娘处置,您看可好?”
      这话说得皇后到不好驳回,只道:“这也无甚不妥,只是贵妃不要过于劳累便好,还是让朱紫跟着,身边也有个伺候的人。”
      曲浅湾答了声:“告退”,便带着几人走了。走至半路,她停住,将念唐叫到面前,又给了她一包东西,才继续带着朱紫和小莲回宫。
      五、宫闱
      曲浅湾倚在院中,看着被临时搭起的高架吊在半空中的小莲开口问道:“小莲,你为何要害本宫,是谁主使你的?”
      小莲大喊冤枉,曲浅湾语带笑意,脸上却无半分笑容道:“你可知天香木这种东西是西域奇珍,除了害人之外,还经常被西域的女子用来做香料以及追踪情郎之物。原因便是这种熏香香味长久,一旦沾上了,一两年都不会消失。”
      小莲有些慌张地看了看自己被绑上的四肢,开口道:“奴婢身上没有香味,贵妃娘娘明鉴!”
      “呵,你当然闻不到了。”此时念唐刚好走到院中,手中还小心翼翼地捧着个罐子。
      曲浅湾道:“念唐,放出来。”
      念唐闻言将罐子打开,从里面飞出的竟是一群紫色的蝴蝶。那蝴蝶飞出来并没有急着飞走,而是稍作盘旋便向小莲身上扑去。
      曲浅湾看着被蝴蝶环绕的小莲问道:“还说自己是冤枉的么?”
      不等小莲回答,绑着她四肢的绳子突然断开,而本该摔地上的小莲竟身形轻盈稳稳落到了地上。
      刚踏入院门的叶归舟刚好撞见这一幕,他抬手免了众人的请安,看了看周身都是蝴蝶的小莲皱着眉道:“原来是你。”
      小莲便是莲饵,而莲饵便是是纯妃身边那位轻功不弱的宫女。
      早在曲浅湾尚未有孕之前,纯妃便以莲饵伺候不周为由将她逐出宫去,后又不知怎样周旋将她调到了心君宫伺机而动。刚好曲浅湾被认定身怀有孕,于是小莲便暗中将曲浅湾的蜀玉餐具换成沁了毒的天香木。但不想进来容易出去难,彼时心君宫人事调动已然由皇后亲自调配,所以小莲只好暂留在心君宫。
      只是未想到念唐一时毛燥打翻了碗筷,引起了曲浅湾的防备和戒心。她索性服了解药将计就计,引出背后的那人。
      叶归舟同曲浅湾一同坐在心君宫的主位,倒是司徒倾鸾坐在了二人的下首。彼时纯妃苏阮芷已到,又着一身颇具霜雪之姿的白衣。她看了看厅中跪着的小莲,照常行礼,面无半丝慌张。
      叶归舟却并未叫她平身,而是不动声色开口问道:“纯妃家中可还安好?”
      苏氏从容道:“臣妾父兄安好,多谢君上关怀。”
      叶归舟点了点头,又道:“那阮芷可知今日朕叫你来所为何事?”
      “臣妾不知,还望陛下明示。”
      司徒倾鸾道:“纯妃可认得这个宫女?”
      苏氏看了小莲一眼:“臣妾...”而后却是抬头用乌墨丸似的一双眼睛冷冷的扫过曲浅湾。
      曲浅湾见状轻蔑一笑:“怎么,纯妃看本宫做什么?要本宫替你来答么?”
      苏阮芷道:“臣妾认得,这是臣妾从前的宫女莲饵。”
      曲浅湾又道:“纯妃这话错了,第一她不叫莲饵,叫小莲;第二,她可不仅仅是你的宫女,而是你的贴身陪嫁。若不是如此,怎会对你如此忠心,连死罪都敢犯?”
      苏阮芷和沉默不语的叶归舟对视片刻,轻笑出声:“呵,竟然你们已经知道了,那我也无话好说。至于为什么,我想也不用问。”她的眼神一改从前的平静淡然,而是有几分尖锐和嘲弄:“反倒是我要问问,君上既然这样宠爱悦贵妃,视六宫如敝履,那为何不将我们都放出宫去,还要在此受她折辱?”
      司徒倾鸾正色道:“纯妃无礼了。”
      苏阮芷笑了笑:“呵,皇后娘娘,难道臣妾说的不对么?”那眼神仿佛在说:“即便你是皇后,也不过是这六宫众多敝履中的一只罢了。”
      叶归舟面色淡漠道:“阮芷,朕不敢说厚待于你,但也不薄。你做下这样的事,朕无法宽恕你。”
      苏阮芷出身书香门第,如今对面前此人已别无所求,因此温柔尽消,唯余骄傲。她面无惧色,俯首道:“此是臣妾一人所为,臣妾甘愿受罚。”
      翌日,宫中再生传闻。纯妃因日日受悦贵妃折辱心生怨恨,遣人在悦贵妃饮食中下毒。不想悦贵妃有妖法护体,又用一堆稀奇古怪的蝴蝶将了纯妃一车。纯妃报仇不成反被君上打入净心苑思过。悦贵妃艳绝后宫又身怀龙裔,如今还有妖法护体,一旦龙胎降生,怕是皇后宝座也唾手可得了。
      六、黄雀
      念唐免露难色,低声对她主子说道:“娘娘,往好听了说那叫净心苑,其实就是冷宫。您现在怀着身孕,去那里不合适。”她又看了看后面跟着的人:“还,还带着这两个人。娘娘您要当心啊。”
      曲浅湾回头看了看,也不理念唐,径直踏入了净心苑。
      念唐看着前方曲浅湾淡紫色的衣裙,忽想到她来时几乎卸了所有的脂粉与钗环,打扮的比宫中的贵人才女还素净,倒像是为什么人着素一般。
      曲浅湾进了苏阮芷住的屋子,也不落座也不多话,只命人将她带来的东西放下便要走——竟是御寒的衣物和一些吃食银票。
      倒是苏阮芷叫住了她问道:“你这是何意?”
      曲浅湾转身道:“随便你当做什么,愧疚也罢怜悯也罢,你只需收下东西和人便好了。”说罢一直跟在她后面的两人上前,正是一直服侍着苏阮芷的荷心和本该处死的莲饵。
      苏阮芷道:“我不会感激你的。”
      “自然不必,当受不起。”说罢曲浅湾便转身走了,不去看身后苏阮芷复杂的眼神。
      夜间,叶归舟从皇后那里用过膳,便又来了心君宫,还带着一味点心,说是皇后赏给曲浅湾的。曲浅湾尝了两口,便同叶归舟一同洗漱就寝了。
      帐幔落下,叶归舟应是喝了些酒,声音温柔有别于常:“你去看了阮芷?”
      “嗯,她全家因我遭难,她还全然不知,我终究亏欠于她。”
      “可她和苏家也是真的要置你于死地。”
      “算了,不说这个,睡吧。”
      然而这一晚,却和从前不同。
      不知是谁先拥抱了谁,总之若不是曲浅湾第二日在叶归舟的怀中醒来也惊醒了叶归舟,那么妖妃弑君的故事怕是要传遍朝野。
      叶归舟抱着被自己情急之下打晕的曲浅湾,看了眼凌乱的丝被和那滩浅浅的落红。叹了口气,从曲浅湾手中拿过匕首,在腕上轻划一刀。片刻后他抿了抿有些发白的嘴唇喊道:“悦贵妃小产,传御医。”
      曲浅湾病了,当然不是因为小产,但六宫之人却都这样说。
      有人说纯妃下的毒到底还是厉害,悦贵妃多行不义报应在了孩子身上;也有人悦贵妃本就是妖怪,根本无法妊娠,怀孕本就是幌子;更有人说悦贵妃身怀龙胎却难掩本性,依旧要勾引君上,结果自作自受保不住孩子。
      曲浅湾自那之后的足不出户,和但凡见过她的人都说悦贵妃仿佛没了魂一般似乎更加印证了那些真真假假的传闻。
      只有一点从未变过,而这点也是众人不肯在嘴上放过她的原因,那便是叶归舟对她的态度。众人在说到这里时难免撇撇嘴道:“那妖妃依旧是专房之宠。”
      念唐将一件外衣披在曲浅湾身上急急地道:“主子,要入冬了,你才刚...万万不可再在这凉塌之上吹冷风,快随奴婢进去吧。”
      曲浅湾也不答话,任由念唐将她从凉塌上扶起来,走到半路忽然停下,从袖口中掏出一枚短笛,放在嘴边吹了起来。
      念唐见她这副模样,白白的小脸不施粉黛,往昔稍加修饰便艳光四射的容貌如今竟连她身上那匹紫色蜀锦都压不住了。她一心只在手中那枚笛子上,连迈门槛都要她提醒。念唐觉得,往日那个艳绝六宫,持宠而娇的悦贵妃同如今她扶着的这个该是两个人才对。
      走到屋中,曲浅湾忽然问道:“念唐,你可有心愿?”
      念唐愣了一下笑道:“奴婢的心愿便是娘娘能快些好起来。”
      曲浅湾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你向来对我好,这三年辛苦你了。”
      七、心悦
      寒秋已过,冬日渐来。白雪盖住了片片宫墙红瓦,宛若劝那些微微血色的往事一笔勾销。
      叶归舟正在御书房同几位重臣议事,他向来稳重的贴身内侍此刻却不知好歹地推门而入,面色慌张扑倒在他面前
      叶归舟面色微沉,语气带了几分怒意:“何事,能让你这样不知规矩?”
      那内侍竟是摸了一把鼻涕眼泪道:“回君上,悦,悦贵妃不好了。”
      话音未落,叶归舟直直从御书房跑了出去,连驾都忘了摆。
      后来,阖宫皆言君上对已故贵妃用情至深,扔了重臣踏着大雪,连外衣都忘了披,只为见悦贵妃最后一面。
      他自然是见到了,可惜,连话都未说上一句。
      曲浅湾身着一身苗疆衣裙,紫服银饰,眉目安详地躺在床上,他想起三年前他初见她之时,若此刻她能睁开眼睛,应是和从前无二的倾城之色。
      三年之前,他收服南诏蛮族,南诏献出美女以示臣服。
      那便是他同她的最初。
      初见,他的确被她的美貌惊艳,但他并非沉迷声色的君主,他远有更大的志向和更多的谋略。可他不曾想她亦不是一个普通的“贡品”,侍寝的第一夜,她跪在他面前,却不卑不亢地同他谈起了条件。
      她可以成为他的一个幌子,也就是众矢之的。他想同西域通商,她便说自己喜欢波斯猫;他想清查朝中众臣,她便说自己同某某命数相冲。反正昏君与妖妃,最后也都会怪到女人头上。况且成大事者不为人言所累,纵然流言纷纷,可愈加充盈的国库和清廉的吏政足以为他平反。
      而她做这一切只有一个要求,她不想成为他真正的妃子,等到他治得他想要的盛世,便放她回苗疆,去找她一直牵挂的人。
      这后宫之中所有的女人都对他有所求,她也不例外。不过她所求的却是能够离开他。这样的理由一开始自然是不足以令他动心的。他看着她为了那个人一次次违背自己的本性去同别人去同别人争斗,又一次次招来杀身之患,却从不肯向他求得一丝庇护。他原本就是世上最无资格保护她的人,因为是他将她一次次置于那样的境地;她做的事情他都不会责怪,是因为他默许了他人对她下手。
      若是挚爱,藏在心里尚且会怕被别人窥得半分,哪里舍得将她置于众目睽睽,只身去应对一切。
      念唐不知何时跪在了他面前,双手举过头顶,捧着一封信笺。他接过书信,念唐也无声地退了下去。
      所谓的天香木,的确是纯妃及苏家准备,但皇后自接掌心君宫之时便对莲饵下毒有所察觉,但并未声张,只是暗暗掌控了心君宫的人事流动,将已经下完毒的莲饵困在了那里。
      而后朱紫又将曲浅湾引至鸾欢殿发现莲饵,曲浅湾已然发现朱紫有异,索性将计就计撞破纯妃下毒因由。
      三千宠爱,身份尊贵且身怀有孕,为人又向来不懂得收敛。这样的妃子,皇后如何能不忌惮?所以才有了那一晚下在他二人膳食中的迷情药。第二日他看着晕倒在自己怀中的她,竟生出一股想要护着她的念头。知道这个“孩子”将会带给她什么,于是他便遂了别人的心愿。
      可她求的东西,他已经给不了了。自那日起,她便继续用着那套本该已毁的天香木进食。
      那封书信中的最后一张,是一串名单。何人在何时用何种毒药手段想在暗中要她的命,她全都记下来了。之所以没有交给他,是因为那时留着那些人对他的益处远远多过祸患。可也说明,她向来不对他抱任何多余的希望。
      她的最后一句话,是将名单留给他,作为交换,将她的骨灰送到巴蜀,交给那个人。
      唐无畔这个名字,他其实早都知道了。两年前,他安排在蜀中的秘使来信,那名叫唐无畔的蜀地男子,因思成疾,离世而去了。
      她一心念着的人,两年前便已经死了。
      后记
      近来君风朝野上下都在议论一件事情,出身南诏的悦贵妃香消玉殒,君上用情至深,减免南诏三年赋税,又惩治了许多对君上大举妃丧心有不满之人。
      悦贵妃生前的宫女也被封了妃。国君伤心过度甚至说出:“贵妃乃朕心爱之人,是朕心中唯一的妻子”这样的话,连中宫正主司徒皇后也不敢多言。
      身在妃位的念唐带着宫女进了净心苑,重复了她每逢半月都要做的事情。将衣物吃食放在纯妃的屋前,又带着人走了。
      一路上她想着曲浅湾生前问过她的话。
      “念唐,除了我好起来之外,你可有其他心愿?”
      她不敢答话,她又问:“你想继续留在宫中还是出宫去?”
      “奴婢,自小就在宫中...”
      “好。你替我做一件事,我便帮你完成这个心愿。”
      这件事,便是之后代替她将这些东西送到净心苑。
      念唐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想不通悦贵妃这个人,更想不通君上,或许因为这二人都让人想不通,君上才会那样喜欢她吧
      每日到自己宫也只是问问悦贵妃生前的事,还时常在她从不用的书案上写字。写来写去也只有那么一句话。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南诏有妖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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