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大调》客位假寐

83、C大调 (八十三) 才不是，明

　　楚锐静静的望著宋凌，对方的话让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他垂著眼，看著两人放在一起的手，久久都没有继续接下后面的话。

　　两人都沉默下来，不知是否因气氛所致，大饼也只是默默的继续扒在地上，平日醒来必定吵吵闹闹的牠，竟也跟著主人一同安静下来了。

　　「你的温柔、和陪伴，是我沦陷的理由之一，也确实是最重要的原因，这句话，确实没有说错。」随著他的话开口，他把被压在底下的手抽出来，用指腹轻力的揉了揉楚锐手背的皮肤。

　　不轻不重的，就像被撒娇般蹭了蹭一样。

　　「但是…我绝不是单纯因为依赖你而答应跟你交往的。」

　　「楚锐…你不应该如此自卑的。」

　　他不习惯一次性的说很长的话，只能努力的整理著脑海里的思绪，一字一句的慢慢讲出口。这过程有点慢，楚锐也听得很著急，但他却同样努力的，按捺下自己躁动的心，仔细的，聆听著宋凌的心声。

　　「我喜欢你，换个文艺一点的说法，我心悦你。这种感情里面包含了很多我不了解的深意，但无论是你无形展现出来的独占欲、你在职场上那副我不曾目睹过的强势和犀利、你在我面前一贯的温柔、又或是为了我的病而劳累用心，这一切的一切，都可以用喜欢这种感情来诠释的。」

　　「不管刚开始我是不是因为你特别的存在而喜欢上，但至少，我确定我喜欢上的那个人是你。」大概是因为羞赧，他说话的声音很小，但却能从里头听出来他的认真和肯定。

　　笨拙、又努力的表达自己的感受，这对于宋凌来说，已经是一个能体会他那份喜欢，最有力的证明。

　　楚锐俯了俯身，嘴唇微启，正准备让宋凌别再说了。到这个地步，若他依旧钻牛角尖的自我怀疑，他也真的太脆弱了。

　　感觉到楚锐的手在动，宋凌此时却很敏锐的明白了对方的想法，手上加重了力度，有点强硬的压住了他的手，不让他动。

　　「对不起…」

　　楚锐的嘴刚张开，却在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发不出任何的声音，脑袋里本来装满了想向宋凌说的话，却在这一刹全数消失。

　　「一直强大而高傲的你让我以为你无所畏惧，而我…却把这一份无所畏惧当成是理所当然。我不懂得如何去关心人、也不懂得如何能把自己的关心表现出来，所以，对不起…让你不安了这么久。」

　　「我…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把自己心里想表达的话都说出来了，他就像是松了一口气般，垂著的眼睛往上瞟了瞟，想要看一下楚锐的表情。

　　却看见了，楚锐用右手，盖过了自己的眼睛。

　　「这样的话…很犯规呀。」他的嘴角稍微的往上扬，话里却不如以往的他那般平静。

　　眼眶有点发热，这是要哭的前奏了，不知事距多少年再有这种情绪，楚锐居然有点开心。他心知孤癖的宋凌在说出这些话时该要下定多少的决心和勇气。他没有勇气去看他的神情，要是看了，他大概是真的会哭出来吧。

　　这可不符合他的性格。

　　宋凌心下有些奇怪，探了探头，想要从下而上的看一下楚锐的脸，却被那人抢先一步的，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毛茸茸的脑袋在肩窝处蹭了蹭，他正准备伸手摸摸对方的头，却听见了，从自己颈窝处传来的，闷闷的、又带了点奇怪腔调的一句，

　　「谢谢你。」

　　已渐渐踏入夏天的夜晚没有想象中的凉快，尤其是两个人靠得这么近的时候，体温的交融让室内的空气更显得有些闷热。

　　不知不觉间，原来已经来到五月了。

　　来到了这个，寄望了无数热情和青春的季节。

　　「你不是哄骗我的吧？你真的决定要跟我一起去？」震惊的声音从工作室里传来。

　　方一惟的心情有点复杂，前几天收到了宋凌的答复时，他并没有任何吃惊或失望，毕竟他心里还是有一定的心理准备的。

　　但没想到的是，只不过是几天的时间，对方却忽然改变了主意，说要跟自己一同去参与电影商那边的邀请了，

　　这种感觉该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老母亲终于熬出头的感觉？

　　「嗯，怎么？你不希望我去？」宋凌歪了歪头，有些奇怪的向他提问。

　　「当然不是，你去我当然十万个同意！但是，宋，你老老实实跟我说吧，是什么原因推动你忽然答应跟我一起去了？是因为电影哪个主演在场吗？还是说，你想要进军电影界了？」方一惟摆了摆手，一脸好奇宝宝的模样望向了宋凌，双眼亮晶晶的。

　　「额…不是这些原因，只是有点抱歉罢了，总要你一个人去应付对方。」对于对方的想象力，宋凌表示佩服，但还是老实的回答了他。

　　「如果是这个原因的话，我还真有点吃惊了。以你的性格，应该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场合吧，这样的话，我反倒不太好意思了。」这话倒没有任何客套的成分在内，鉴于跟宋凌也相识了大半年的时间了，也鉴于自己也是点奇怪的家伙，他一直都没有强逼宋凌去适应他不擅长的工作，尤其是应酬这方面的。

　　倘若对方真的是因为歉意，他反倒不愿意了。

　　这不就弄得两人好像不亲近似的吗？

　　「这也只是一部分原因，我只是觉得…嗯…你之前说的话也没错，毕竟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礼貌点会比较好吧。」宋凌抓了抓脸颊，有点迟疑的回应道。

　　方一惟挑了挑眉，往对方的方向扫了一眼。

　　「那好吧，到时要跟我一起出发吗？」看出来对方是认真的，方一惟也没打算泼他一盆冷水，虽然不知道过程发生过了什么事，但结果还是合符他的理想的。

　　「不了，我会坐楚锐的车去，到时候见吧。」他摇了摇头。

　　「楚锐？我也能蹭蹭车不？！他那豪车，多我一个也不多吧。」听到了楚锐的名字，方一惟猛地的回了头，嘴角咧开，笑意满盈的望著宋凌。

　　「你没车吗？」宋凌皱了皱眉，尽管他说的也没错，但心里就是不太愿意他来打扰自己。

　　方一惟这个人，不如韩溪那样的吵闹，但却还是个古怪得很的人。

　　嗯…所谓的，艺术人。

　　事态发展到最后，还是由楚锐亲自回绝了方一惟的要求，惹来了对方的些许不满，但这也没关系，楚锐又不在意他的不满。

　　「很担心吗？」楚锐瞄了瞄坐在身旁的那人，他的神情一如平常的淡然，但足够了解他的话，便能明显得发现到了在微微颤抖的双手。

　　这是宋凌在发病时候经常会出现的状况。

　　聚会的时间地点最后定在了周末的会所，由于参与的人数不太多，只是作为上映前的最后一个小型宴会，电影商方面没有花大钱在些豪华的场所。

　　出发以前，两个人在楚锐家里休息了一整个早上。

　　楚锐知道以宋凌现在的心理状态，应对多人的聚会场合肯定会有些发病的先兆和紧张的心态，光是想象，就能预想到他届时的慌乱和茫然了。

　　「没事的，我也跟著你一起去呀，不是吗？」他蹲下了身子，双手撑在了宋凌所坐位置的两边，沙发被他的重量压下了一大个陷，他仰头，望向了那个紧绷著自己五官的那人。

　　本来好好的坐著，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张放大的脸，宋凌的心情竟然在这个情况下有点放松了。

　　「虽然心里还是不舍得让你抛头露面的，但你总需要踏出这一步。辛苦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已经是最后几步了，我们一起把它走完吧。」对方没有回话，楚锐也没有任何尴尬，便把自己的话继续下去了。

　　看见了满脸从容的楚锐，宋凌忽然笑了笑，他现在的模样，跟前两天那个要哭不哭的人，还真的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

　　伸手，捂在了楚锐的两颊，又施加了一点力度揉了揉，对方向来严肃又带点淡笑的脸也在此时可爱了起来，宋凌微扬的弧度也随著心情上的放松而大了起来。

　　大概是楚锐起的作用吧，他这一瞬竟有了些冲动，主动的压下了自己的头，把自己的额贴在了对方额头之上，从鼻子呼出来的气打在了对方的脸上。

　　温热的气息，有著异样温馨的画面和气氛。

　　「呐，你还少了一个步骤呢。」忽如其来的一句，宋凌有些不明所以，缺了什么步骤？

　　下一秒，对方便给了他答案。

　　本来就仰起的脸又抬高了几分，由于两人之间的距离本来就靠得很近，这么一抬头，唇，便准确的落在了对方的嘴上。

　　这种仰望的姿势其实很累的，但这却不防碍这一刹的他们，成为了这空间里最契合的一个画面。

　　柔软的唇落在自己的嘴上，感受著唇齿间互相传递的温度和力量，仿佛只要接收了这一份力量，他便能用力的打破自己面前的壁垒。

　　缺了一个步骤？

　　才不是，明明是缺了最重要的步骤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