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大调》客位假寐

84、C大调 (八十四) 他不排斥脱

　　车子渐渐驶进了会所的入口，身穿服务员制服的年轻男生就站在停车场的不远处，脸上挂起亲切友礼的笑容，正朝著进入会所的客人给予最有礼的招待。

　　宋凌坐在副驾驶里，透过窗口望到了外面一个接著一个进出大门的人，放在大腿上的拳头又在不知不觉间渐渐的攥得紧紧的。

　　空洞的眼神聚焦在外面，却在此时感受到了手上传来的一下触感，「准备下车了。」

　　扭头，便看到了楚锐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像是要透过这样的方法给他力量和安慰。

　　微微点头，手按下了边侧的手把，外面的空气比车厢内的要闷热得许多，偶尔有一股风吹过却也是暖暖的。

　　「请问两位有邀请函吗？」门口的服务生友善的开口，在看到两人手上的信封时便稍稍侧身，向他们指引了聚会的会场。

　　华而不丽的灯光、精而不奢的装饰品，这个场地不会给人一种很隆重的感觉，就正如邀请中所说的一样。大概由于时间尚早，里面的人还未算太多，看见了不算宽阔的宴会厅和零散在不同角落里聊天的人，宋凌长呼了一口气，然后才朝著身旁的楚锐点了点头。

　　「宋！你来了！」几乎是他踏入门槛的下一秒，方一惟的声音便从左边传了过来，他手里还拎著一杯红酒，身侧坐了几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

　　望到了他朝自己高兴的挥手，宋凌有点尴尬的一笑，他没有回以同样的打招呼方式，只是轻轻的点点头，也似乎没有往对方那处走去的想法。

　　方一惟不禁失笑一声，朝身旁的人一摆手，便往宋凌的方向走过去了。

　　「傻站在这干嘛呢，你看边上那几个导演呀、监制呀什么的都准备往楚锐这边走了，你就和我跟些有共同话题的人聊聊吧。来！我给你介绍那几个主演。」方一惟伸手便是准备一拉，却被宋凌反射性的一缩给躲掉了。

　　楚锐注意到了他的这个小动作，忍不住偏过头，嘴角上扬的弧度却被那边的人看清了。

　　他心里知道其实宋凌并没有任何排斥的想法，只是下意识的、本能的躲掉了不必要的身体接触。他压下了嘴角残留的笑意，稍微低头，靠在宋凌的耳边说，「你就跟他过去聊聊吧，没事的，我就聊一两句就过去找你了。」

　　讲的同时，搭在他肩上的手也轻轻的拍了拍，在宋凌稍抬头望向他的时候，给予了那安抚性的微笑。

　　宋凌还没回过神来，他便已经朝著制作方的那边踏步走去了。

　　望著他的背影，一身整齐又庄严的西服，挺得笔直的身躯，他感觉自己发病的生理反应似乎没那么严重了。

　　「我们也走吧。」他的脸重新面向方一惟，朝他勾起了微乎其微的淡笑，轻声说这一句。

　　「…噢好，这还是你第一次朝著我笑，这让我有点受宠若惊。」那笑只是转瞬即逝的一个画面，宋凌有点不解的望向了方一惟，在他的印象中，他在对方面似乎应该不算孤癖才是？

　　方一惟没有注意到宋凌的这一个表情，他走在前头，而宋凌则跟在他的背后，留下了一两步的距离，不太远、也不太近。

　　走到桌边的时候，那几名主演正聊得高兴，扭头自然的便向著两人打了个招呼。方一惟也是个有一定知名度的音乐人，以他的人脉，就算熟人不多，但认识他的人总是比较多的。

　　「这位就是SUNG吗？没想到真的像你所说的一样，是个帅哥呢。」注意到了跟在方一惟身后的那人，坐在最边上的那名女主演第一时间便猜到了他的身份，笑起来说了句，露出了明显的笑眼。

　　「你好。」宋凌顿了顿，见方一惟侧侧身，似乎没有任何要替自己代言的想法，便只好硬著头皮淡淡的应了一句。

　　「快坐下来吧，我们正聊得开心呢。」向里面的椅子移了进去，两人便顺著外面的两个座位坐了下来。

　　一群年龄相若的年轻人，又是同一个圈子的人，聊天所谈及的话题来去也不过几种。

　　然而，宋凌在这个圈子当中也可谓是不合群的一个，他既不健谈，也对娱乐圈内的事不甚了解，别人聊得兴起时，他也只是坐在一旁当个旁听者。

　　时间渐渐过去，人声也愈来愈的嘈杂，宋凌的手牢牢拴紧了裤子上的布料，有一句没一句的应著其他人的话题，却慢慢的被胃部的不适拖离了注意力。

　　「SUNG最近在网络上是真的很有名，导演选定了那首配乐的时候，我们便已经期待能不能见上你一面了。」蓦地抬起了头，忽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也顾不上疼痛，宋凌冲著那名男生微微一笑。

　　「过奖了，都是方一惟的功劳。」说的同时，他摊开了掌心，默默的把手上的细汗都擦到了裤子上。

　　「如果没有你写的歌，他哪能弄出这么好的成品，你就别谦虚了。」对方摇了摇头，随后端著一杯酒往自己便是一举杯，「来，让我们喝一杯，若不是因为这部作品，说不定咱们几个就没办法跟你交个朋友了。」

　　相遇、然后相识，这便是一种缘份。

　　宋凌说不上有多喜欢这群年轻的演员，也谈不上跟他们有多少共同的兴趣和话题，但就正如段恩言曾经所说的，若不曾接触，他一辈子都只会困在自己的舒适圈之内。

　　让其他人替自己完成一切需要交流的事情，然后又让自己自私的躲起来不面对，这并不是恰当的做法。

　　「我也很高兴能认识你们。」他笑了笑，端起了自己面前那杯半满的红酒，喝下了一口。

　　苦涩的酒味顺著喉咙往下滑，坦白说，他讨厌这种味道，但又不想扫了他们的兴，便强行的咽下了这一口，然后挂起了那副不失礼貌的笑容。

　　不知是病情或者酒精的作用，他的头开始了隐隐作痛，在跟众人闲聊的同时还一直把视线扫在了会所的各个角落，尝试用这样的方法把楚锐的身影找出来。

　　「导演和监制上台去了，看来是人到齐了吧。」身旁传来了那名女主演的声音，宋凌顺著她所说的方向望了过去，看到了两名看起来并不比他年长多少的男士缓步走了上小型台阶。

　　灯光，随著声音的响起而关上，只留下了聚集在主角身上的聚光灯。

　　在会场灯光熄灭那一刹，宋凌有些许的慌乱，下意识的朝一个方向望过去，不知是否错觉，他竟感觉在灯关上的同一秒，他跟楚锐的眼神，便对上了。

　　「感谢各位今日抽空来临我们的映前小聚会，无论是台前幕后的演员和工作人员，相信大家都为了这部电影付出了很多的心血…」

　　从脚步声来听，看来是不少人都围聚在了台的那方，方一惟也在过去的同时把自己带了过去。

　　当人群散落在四处的时候，他尚且还可以忍受这种人气，但在呼吸声混杂在一起，还有不时在耳边传来的窃窃私语，微弱的灯光映在了人群身上，他低著头便能看到踏在地面的鞋子。

　　他开始感觉到额边渐渐冒出来的汗珠，还有再次在下意识间拴紧的拳头。

　　台上的监制仍在说话，但当中的内容他已经听不太清，脚步一下下的往后退著，直到，似乎是撞到了什么人的身上为止。

　　「对不起…」低声说了一句，他并没有回头看那人是谁，也没打算这样做。

　　「说什么对不起呢。」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宋凌几乎是听到声音的同一秒钟便放心的回过了头，看到了那张他熟悉至极的脸孔。

　　微弱的灯光让他的五官看起来没平常那么尖锐和严肃，挂在脸上的淡笑仿佛是在低头看著些什么心爱之物似的，啊，那不是仿佛。

　　「楚锐…」

　　「嗯？」像是撒娇一样的语气，看来…是喝了点酒了。

　　「我…我想走了。」咽了口水，好不容易的把自己的想法坦白出来，在喜欢的人面前，他心里的委屈便全然的倾巢而出。

　　他很想老实的说，尝试过后，他还是不太喜欢这种场合。

　　若是有这种应酬，他并不介意再来，但撇开了发病的不适，这么多年的封闭注定了他并不适合这些需要面对不同陌生人的场合。

　　第一次尝试了酒这种饮品，他的酒量大概是有点差，只是两三杯入肚，他便已经感觉到了头晕。第一次尝试了跟些不相识的人交流，他也只能不时回话一两句。

　　他不排斥脱离舒适圈这种事，但却也谈不上喜欢。

　　「嗯？你喝了酒？哪里不舒服吗？」楚锐伸手摸了摸宋凌的脸，他的体质大概是对酒精比较敏感，就算看来并没有喝多，他的脸也已经红和热了起来。

　　「没有喝很多…不舒服…」他的头脑大概是有点不清晰，回的话断断续续的，把楚锐的手从脸上扒下来后便拎在手里摸著，似乎是在仔细的摸索著他的指骨。

　　幸好周围的环境暗暗的一片，否则若等宋凌自己回过神来的话。

　　红的，大概就不仅仅是他的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