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大调》客位假寐

82、C大调 (八十二) 然而，他却

　　楚锐到家的时候，天色已晚，在没开灯的情况之下，室内的空气和光线都跟他的心情一样，很沉重、很压抑。

　　今日的家似乎跟平日的有所不同，但他并没有这样的精力去关注。

　　对于今天段恩言对他说的话，他当然明白。只不过，有点意想不到，自己的阴暗面就这么简单就被看穿了，应该说，不愧是心理医生吗。

　　苦涩的扯出一笑，楚锐把客厅的灯给开了，脱下了身上略沉的西装外套，用力的把领带也给扯开了，顺手解开了衬衣上首两个纽扣，但这样似乎也未让他把自己紧绷的脑袋和身体放松下来。

　　人，就这样瘫在了沙发上。

　　抬起头，室内的灯光对眼睛不好，白光映出来是有些刺眼的。他用前臂微微的盖住了眉上，光线一时之间便被遮去不少。屋内，很安静，他甚至能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嗯？大饼呢？

　　真正静下来后，才发现实在是太安静了。大饼不在自己的窝里睡著，在自己开门进屋的时候也没有跑来迎接，实际让自己静下来后才发现了这一个奇怪的地方。

　　「大饼？」高声的唤了一句，却没有得到回应。

　　就这样乱著衣衫，他便往房间的方向走了过去。尽管客厅的灯已经开了，但从外渗透进来的光线依然不足以让他能看清睡房里面的情形。

　　摸著墙壁，在找到灯的开关后，按下。

　　眼前因灯光开启而展现在他面前的模样，却让他愣在了原地，久久没能踏出自己的脚步。

　　白色的大狗靠在了床边，在啡色地板上，牠的白色毛发尤其显眼。就正正在牠头顶上的，是一只从边沿垂下来的手，修长、指骨分明，是一只很好看的手。

　　而它的主人，则静静的躺在床上，侧著身子，头边还放著一部手机跟一些画满字迹的白纸。

　　他放在心尖上疼的那人，总是在他最脆弱的时候，像下凡一样落到了他的身边，「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缓媛走前蹲下，伸手，在他熟睡的人的脸上抚了抚，阴暗的情绪似乎在此刻被扫荡，楚锐的嘴角微扬，姆指一下下的抚著宋凌的脸颊。

　　经过的时候刚才碰到了大饼，牠的触感本来就很敏锐，没两下便因为他的动作而被惊醒起来。看到了自家老大回家了，牠自己是难以压仰自己的兴奋，汪汪的吠了两声，然后又再冲上了楚锐的腿，往他的脸上舔了舔。

　　床上睡得好好的宋凌，就被这忽如其来的吠声吓了一跳，沉睡中的双眼一下子睁大。

　　然后，清晰的看到了正在自己脸前的楚锐。

　　「你…回来了。」双目对视，这情况其实是有点尴尬的，宋凌沉默了几秒，最后只蹦出来了这么一句普通的问候。

　　「你怎么来了，是想我了吗？」把扒在自己腿上的大饼往下拨，楚锐笑了笑，把头搁在了床的边沿，双眼因笑意而微微的瞇起，里头却染上了满足和幸福。

　　其实他对于宋凌的出现是有点讶异的，进门的时候没有留意家里有没有其他人，也没有注意门口有没有放著别的鞋子。不是周末的日子里，他们两个人基本都不怎么见面的，偶尔一两次也顶多是一起吃顿午餐之类的。

　　心里除了满足，却仍有一丝的担心，不希望宋凌会看见自己难看又懦弱的模样。

　　「嗯，想你了。」

　　原本半瞇起的眼睛因这一句猛地的睁大，素来擅长掩饰自己情绪的楚锐，在一刹那间却把自己内心的感情全数的展露了在脸上。

　　在宋凌的面前，他一直都希望把自己塑造一个体贴又温柔的存在。他了解宋凌的性格，也因此希望面面俱到的替他准备最好的一切，这也包括自己的心理状态。

　　即使曾经有过不安、有过苦恼，他却从来都不在宋凌面前表现过一分一毫。

　　然而，就光是一句「想你了」，就已经足以让他全部的脆弱都消去了。为了面前的这人，就算他需要经历多少的煎熬，就算那从容的表面下掩藏了多少的难受，那都是值得的。

　　宋凌从床上坐起身，右边的脸颊处因为躺压而显得有点红，头发也同样乱糟糟的，他打了个哈欠，然后把楚锐从地上拉了起来。

　　「你今天不用工作吗？我还以为你没空。」楚锐也同样坐到了床边，但因为还没换衣服的缘故而没有把整个人搬到床上。

　　手，搭在了对方的手背上。

　　「为什么不跟我说呢？」答非所问。

　　宋凌的视线牢牢的锁定在了他的身上，他有点奇怪，却在眼神之中，找到了些许的蛛丝马迹。

　　「你今天…去找恩言哥了吧。」楚锐的动作一顿，却听见了对方再度开口，「我听见了…你们说的话。」

　　段恩言跟楚锐两人的见面，他并不知道。一直以来，他们俩的见面都不会跟宋凌提及。这当然不是故意的，只是这有关他病情的事，没有他在场的必要罢了。

　　在工作室里呆了一个早上，他也特地跟韩溪叮嘱了别再给楚锐买三文治之类的东西当午餐。碰巧方一惟下午没空不会留在那里，宋凌也正好就著放一放假这样的想法，打算去给楚锐一个小惊喜。

　　「老板吗？他刚离开公司不久呢，下午约了段医师见面的。」踏入公司楼下的时候便正好碰到了从电梯里走出来的纪纯，看到了他的身影，她自然是知道他的目的，微微一笑，便把楚锐下午的行程跟宋凌说了一遍，也免得他扑了个空。

　　他不以为然，毕竟他们为了自己的病情也是经常见面的关系。

　　已经离开工作室了，也到了这里，宋凌便没打算直接就回家了。反正也是跟自己有关的事，总没什么是自己不能听得吧。

　　抱著这样的心思，驾轻就熟的来到了医院。

　　说起来，自己跟楚锐真正牵扯上关系的地方，就是这里了。那时候，冲进诊室的人是楚锐，而自己则是作为坐在里面的主人公；但今天，角色好像刚好相反了。

　　「你不是一个特别自信的人吗…」手，刚好停在了敲门的姿势之上，段恩言的声音有点大，透过门板听来有点小，但宋凌还是依稀的听到了些许的声音。

　　他来到的时候正好便听到了这么一句，严肃、沉重，这样的语气很少出现在段恩言的身上。作为一份医生，他对病人、又或是家属一般态度都很友善、也很温柔。除非是很严重的事态，否则，在他的话里绝对很难听到这样冷淡的语调。

　　不知道里面的人都聊了些什么，宋凌只停留在了门口几分钟，维持著那个敲门的姿势也几分钟，直到这过后，他才徐徐的动身，离开了这里。

　　隔著门板，其实他听到的不多，更何况，他只是偷听了这么几分钟，里面也没什么内容可言。

　　但至少，他听出来了重点。

　　他不知道楚锐的不安是从何时开始的，或许是在他开始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又或是更早以前。他对人的感情一向都相对迟顿一些，在别人眼里显然可见的变化，他都得花上些时间去察觉。更何况，楚锐在自己的面前，一向都掩饰得很好。

　　不知为何，他忽然有点想见楚锐了。

　　不是周末，按照往常的习惯，他在离开工作室后便会直接的回自己家，但今天，他却想有点改变这个习惯了。

　　在密码锁上按下了楚锐告诉自己的密码，到对方家的时候天色还没黑透，正直于黄昏最尽的时间。泛黄的天色，几乎已消失在天空上的旭阳，把光照在了寂静又空荡的屋里。

　　开门的一刹，大饼像往常一样冲出来了迎接进屋的主人，即便对于宋凌的出现牠是有些好奇的，但这并不防碍牠对宋凌的讨好。

　　按照纪纯给自己的行程，楚锐回到家的时候大概已经是晚上了。在他家里没别的事做，瘫在他的床上跟大饼玩了一会儿，将著那个姿势，手还垂在边沿上，没等到楚锐回到家，他便已经睡著了。

　　重新张开眼的时候，便看到了那张已刻在心头难以抹去的脸庞，那人也在下一秒发现了自己醒来，柔声的问了一句。

　　而他，也真心实情的回应了一句。

　　楚锐惊讶的眼神，他看得一清二楚，也正正是因此，他便更能感受到了楚锐内心深处的那一份难掩的惧怕。掩饰久了，反而在显露出来的那一刻，更加的让人能看清。

　　对于自己的迟顿，他有点懊恼。交往已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他却对对方的情绪变化没有毫丝的发觉。这或许有来自楚锐自身的原因，但也同样有他的责任。

　　有些话，他在心里想了许久，也同样一直在思索著要不要跟楚锐说。

　　楚锐表面的沉稳让他打消了这样的念头，反正以他内敛的性格，这些话就算不说出口，也不算怎么奇怪，他也以为，以楚锐的聪明，他会明白自己的想法。

　　然而，他却发现，有些话，是不得不说的。

　　尤其是「喜欢」这种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