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大调》客位假寐

76、C大调 (七十六) 「怎么放手

　　「嗯…这个…跟以前的不太一样。」已经选好了要去的地点，两人却在自动售票机前，卡了关。

　　宋凌伸手抓了抓颈项的皮肤，对于面前被翻新的售票机有点不知所措。本以为就算是翻新了，功能上基本也不应该有太大的区别的。

　　结果…

　　「不然我们直接去售票口，跟职员买吧。」楚锐伸拳抵住了唇边，但嘴角还是漏出了一抹笑意。

　　宋凌本来是挺自信的直接走到机器面前的，伸手胡乱的按了几个按钮，脸上的表情就开始挎下来了，感觉就像是只猫受打击后一样。

　　老实说操作是真的没大改变，但主要问题时，近十年的时间，地铁路线的版图早就扩充了不知多少倍了，还替每一条线路安排上了一个编号。仔细看了一下，却因这繁复的图表而有点眼花了。

　　现在没人，人手售票反而要比自动要方便得多，至少不用自己花眼力去找目的地，是吧。

　　眼角瞟向了跟在身旁的那人，脸上依旧是没什么表情，但从皱起的眉心，还是依稀能感觉到了他的气馁。

　　而这里所说的气馁，倒也真的没说错。难得一次是可以由他来主导一次「约会」，他却卡在了买票的这一步上。

　　「票买好了，那么今天的导游大人，就交给你带著我来游历一下地铁之旅啦。」楚锐手里拎住了两张一次性票，伸手摸了摸宋凌的发。

　　宋凌从他的手上接过了票，没力气的用眼睛瞪了瞪楚锐，一言不发的便转身前去了。

　　跟在他的身后，楚锐其实是有点处于童年的那种新奇的状态，表面装作沉稳，脸上仍然挂著礼貌的笑容，但眼睛却不由自主的往周围看去。

　　从小到大，这是第一次踏入名为车站的地方。

　　有背景的出身就代表著他只有极微的机会去接触些正常人会接触的事物，然而，每个人总会有自己所好奇的东西。对楚锐而言，也不是没有，只是这份好奇，在很早的时候就被抹杀掉了。

　　现在，只不过是重新把它翻出来罢了。

　　「嗯？还要再下一层？」跟在宋凌的身后，顺著电梯到达了月台，但对方却没有停下脚步，反而是转了个向，又再踏上了另一条电梯。

　　「我们要走乘三号线，再下一层呢。」宋凌侧了身子，靠在了扶手边，抿了抿嘴唇，还残留著笑意的望向了上方的楚锐。

　　看见了他这副悠然的模样，楚锐也不知是该松了口气还是不满意，打著治疗的目的来，但这个场面又比他想象中的要少人得多。他这样，可达不到今天出来的目标呀。

　　「我们去这个地方是有什么特别吗？」目睹了宋凌藏不住的笑意，他就知道自己被调侃了，自然的转移了一个话题。

　　他不熟悉各个地铁站，也自然不清楚每个站里有些什么好玩的地方。

　　宋凌刚开始的反应其实挺让他好奇的，有点兴奋、又有点期待的眼神和表情，这似乎都代表了这个地点拥有些不一样的意义。

　　「是小时候爸爸曾经带我去的地方，至于是什么地方，你等下不就知道了？」他只露了个侧脸，这让楚锐看不太清他脸上的神情，但从这熟悉的句式听来，他肯定变相的在吊自己胃口。

　　嗯，就像以前的他一样。

　　站在月台，耳边响著列车到站的广播，列车从远处渐渐的驶近，地铁独有的吵杂响声也渐渐的离他们愈来愈近。

　　车厢里面的情况也透过玻璃窗映入了他们的眼内，看到了里面坐著的乘客，宋凌皱了皱眉，往后缩了缩。

　　「嗯？你怕什么，不是我在吗。」身后被忽然撞了一下，楚锐有点无奈的回了头，拍了拍宋凌的肩，又顺手带著他上了刚开了车门的列车。

　　宋凌轻咳了两声，就这样皱著眉跟在他的身后。

　　由于车厢内的座位都已经被占满了，二人便就这样靠在了其中一个角落，地铁不如大巴那么摇晃，就算没有扶手也能站得稳稳的。

　　「感觉还好吗？」宋凌靠在座位边的墙角，楚锐微微低头，轻声的问。

　　点了点头，手却不由自主的开始往脖子的方向伸去，略为尖利的指甲刮在皮肤上有细微的刺痛感。楚锐见到他的这个动作，目光却是一沉，伸手按住了他不安份的手。

　　他们的距离没有靠得很近，他这么一伸手按住，在外看来也不过是朋友间自然的互动。

　　「别抓了，等一下又被你抓破皮了。」车厢内很安静，也因此他放轻了自己的声音，不大不小的，就刚好让宋凌听得见。

　　宋凌不安份的手被固定住了，他只能不断的透过咽口水来放松自己的心情。

　　列车车厢是一个较为封闭的场所，这对于恐群症患者来说是个挑战性较大的地方。主要是身旁到处都是人，略为狭小的车厢间接的把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很多，口鼻间呼吸到的，也不是外界传来的新鲜空气。

　　他总感自己鼻腔内吸入的空气是别人嘴里呼出来的气，这种心里意识让他感觉特别难受。尽管他尽量让自己不往这方向去想，但脑袋却好似不听使的一样。

　　「你跟我说说话吧，这样能转移一下注意力的。」手里还握著宋凌的手腕，缓缓开口道。

　　「聊什么？」宋凌背后靠著墙，微微仰头。

　　「比如说，我们等一下去的地方。」楚锐的嘴角一扬，直接就把自己好奇的话题扔了出来。

　　「你是故意的吧。」瞪了瞪眼睛，有点无奈的望向了楚锐无辜的眼神。

　　然而，对方只是耸了耸背，见已经成功转移了宋凌的注意力，便稍为放松了手上的力度，只是轻轻的搭著他的手腕。

　　「这只是个提议，你也可以提供别的话题。」轻蔑的语气让宋凌有点发怒的倾向，抿了抿嘴，强行压下了那股想动手一巴掌糊过去的想法。

　　把手从楚锐掌里抽了出来，可能是这个转移视线的方法真的管用，他的心跳好像慢慢的平复了下来，手也没有重新伸到颈项处。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喜欢弹琴写歌的动机是我的爸爸？」眼帘一垂，长长的睫毛稍为遮住了他的眼睛。

　　「你有提起过一些，你爸是个钢琴老师对吧？」楚锐翘起了手，侧著身子也靠在了车厢边上。

　　「我拥有父亲的人生，只有八年。但这八年里面，我的生活里几乎每一寸都被钢琴声所充斥的。」

　　以前的家里有一部大型三角钢琴，明明位置已经不多了，被母亲骂了好几遍，但父亲还是非要留下来，说是什么要为儿子提供胎教。

　　结果，就真的培养出了一个特别喜欢钢琴的儿子来。

　　「上小学的时候，几乎每逢假期，爸爸都会把我带到悦景站上一条名叫天悦的小区里逛。里面没有大型商店，也没有特别吸引游客的景点，但却是一群自由音乐者聚集在一起玩音乐的场所。」

　　或许是回忆到了些高兴的场面，宋凌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了一层柔和的笑意，仅仅是微弱的上扬，却让人感受到了里面的如沐春风之意。

　　八年，那是段不短不长的人生。

　　可怜的是，他只经历了父亲八年的陪伴，儿时的记忆已经难以记清了。但可幸的是，至少那八年里，每一寸回忆都是珍贵无比，而且值得他念想一辈子的。

　　可以说今日他对音乐的所有兴趣，都是源于父亲的薰陶。刚开始，那里面绝大部分都是对于父亲的挂念，到后来，渐渐发掘出了自己的才能。

　　他已不再是那年还需要牵著爸爸的手，看见拎著不同乐器的人时会双眼发光的那个小孩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都不知道那里还是不是这样的景象。」扯出了一抹微妙的笑容，一抬头，便看到了双目柔和的楚锐，满脸津津有味的听著他的话。

　　「去看看总没损失的，说不定，那里跟你小时候的模样差不多呢。」宋凌一笑，又听见对方的话，「好了导游，我们是不是该转线了？」

　　顺著他手指指的方向转头一看，便看到了在闪烁著的屏幕，眼睛一瞪，连忙伸手拉过楚锐便往车外走。

　　前往悦景站要转一次车，本来不至于忽略这个时间点的，却不知不觉在谈话的过程中就忘了这回事了。宋凌抓了抓头，另一只手里还紧紧的握著楚锐的手腕。

　　「你看，这个话题很成功的转移了注意力是吧。」楚锐低头瞄了瞄前臂上的手，勾唇一笑，故意没有提起这事，巧妙的利用这句话拉回了宋凌的关注。

　　「嗯…还好。」有点嘴硬的不愿承认被套话这事儿，宋凌撇了撇嘴，没有回头看身后那人的表情。

　　所谓的转车，也不过是从这一面月台走到对面罢了。

　　宋凌大概也没自觉自己手里一直牵著楚锐，静静的等待下一班列车的到来，他却一直都没注意到身旁那人有点窃喜的神情。

　　「你笑什么？」突然的一回头，看到了楚锐没来得及扭过去的脸，有点不解的开口问道。

　　「没什么。」轻声的一下笑，手里顺著身体的抖擞而同样颤了一下，宋凌手里感受到了楚锐的动作，顺著向下看，便看到了被自己紧紧握住的那手腕。

　　连忙放开了手，极度不自然的咳嗽一声。

　　「怎么放手了？我还想装糊涂，让你继续牵呢。」

　　宋凌正想瞪眼过去，却在那一刻，被楚锐的双眸定住了目光。

　　那双眼，那抹笑，都同样让人无法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