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大调》客位假寐

75、C大调 (七十五) 昔日少年已

　　嗯？

　　宋凌瞪大了眼睛，对于对方忽如而来的一句话有点失措，本来就红透的耳垂又再更炽热了起来，「你说什么？」

　　「开玩笑的，我不是急性子的人。」楚锐抿著嘴笑了笑，重新发动了汽车，对于宋凌的小表情感到了一丝的窃喜和好笑，又没敢在他面前明显的笑出来。

　　吊起来的心好不容易才沉下去，一程车上，宋凌一直有意无意的往身旁瞧去，又有点紧张的盯住了前窗映出来的路面，生怕一个不注意，楚锐就直接把自己载到他家去了。

　　还好，说是开玩笑就真的只是在逗他的。

　　「你的衣服就先放在我那吧，我帮你一并洗了。」楚锐没有把脏衣服交还给他，在他下车后，只是摇下了车窗，朝他挥了挥手。

　　几步之遥，他其实有点冲动上前抱一抱楚锐的，但随后却只是顿了顿身子，回应似的也挥了手，然后又才僵强的转过身体，往家里的方向前去了。

　　楚锐叹了口气，他本来也准备讨来一个晚安吻之类的，怎么说他们现在的关系也有所升华，不是吗？但看到宋凌那几乎有点落荒而逃的背影，他又住嘴了。

　　对他，还真不能操之过急。

　　周末过去，二人又重回了生活的正轨。

　　休息了好一段时间的宋凌迎来了新的工作，网络平台也正式发放了他的第三首创作，这一两个星期相对要忙碌了起来，这对于懒散了好些时间的宋凌来说，「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这话还是正确的。

　　作息再度被打乱，他又重新开展了每天都要睡午觉的习惯，有好几天楚锐给他打电话的时候，都没有接通。

　　已经不是小朋友之间的恋爱了，作为大人的两位没有每天见面的机会，但也不会因此而被削减他们之间的联系。好几次正好卡住了宋凌的午觉时间，楚锐便很精明的选择在六七点那些钟点拨电话过去。这个时间的宋凌，不是刚睡醒，就已经在享用晚餐。

　　一天一个通话，这对于刚交往的他们来说，实在是有点不太足够的。

　　但无奈于两人的工作都繁忙，尤其是楚锐，宋凌也不好一有时间就去打扰对方的工作，也不能一空闲下来就通个电话。

　　不过，也还好他们都不算是需要关爱的那类人，而且忙起来时间也过得算很快。

　　「你怎么来了。」

　　「因为我想你了。」

　　已经习惯了楚锐时不时直接的找上门，宋凌心底里紧紧的牢记了那天那个男人边勾起嘴唇，边说出了这一句让人悸动无比的应答。

　　也不知出于怎么样的心态，宋凌还是决定了每个周末都去楚锐家里窝著，当和大饼玩玩也好、当陪楚锐玩玩过家家也好。

　　嗯…补充一句，所谓窝著，代表的是在那里住一晚上。不过当然，楚老板那天所说的侍寝也真的只是个玩笑。

　　经过了大半个月重复又沉闷的生活后，楚锐也总算迎来了忙碌工作的尾巴，这个季度需要整理的事情差不多已经结束了，再加上临近复活节，虽然那是西方假期，他是没有「假期」这回事的，但他还是决定要给自己休个假。

　　然后，休假的意思，就是先把手头上的工作交给韩溪。

　　而且这个休假，其实是有正事要干的。

　　他曾抽空给段恩言拨过电话，就算嘴里没有提起过，但心底里还是在意宋凌的病。眼见著他的病情已经好转了不少，他有几分的庆幸、但也有一丝的不安。

　　「是打算去哪里吗？」不是周末，也不是特别的节日，楚锐把宋凌约出来的时候其实他是有点懵的，但本著楚锐不会卖了他这个确信，他还是没问太多。

　　见到面后，出乎意料之外的是，楚锐今天没有开著车过来，两手空空的，手里滑著手机就站在小区的门口等著他。

　　「你想去哪里？」楚锐把手机放好在裤袋里，侧头问道。

　　「嗯？你没有想好吗？」有点讶异，因为习惯他每次都会提早想好了出发的目的地，久了，宋凌也就根本没有想过自己有什么地方是想去的。

　　「我们今天坐地铁去兜风，不过我其实不太熟那些地铁站。」楚锐抿了抿嘴，回著话，先带著宋凌一路走出去。

　　「地铁…」宋凌皱起了眉头，又再度下意识的因自己病情而紧张了起来，但随即便就著楚锐的问题思考起了答案。

　　说起乘地铁，这对于小时候的他来说还真不算陌生，毕竟家附近没有好玩的地方，中学时期的学生都喜欢跟朋友结伴到处去浪。至于楚锐提到他对地铁站不熟这事，这也可以理解，有车接送，用不上地铁的。

　　只不过，相距他上一次乘地铁已经是快十年前的事了，先不论市内的景点有没有变化，就连地铁站的线路他也大概未必记得清楚。

　　「先去看看吧，我也记不太清。」抬起头，看到自己和楚锐之间留有了几个身位的距离，便赶紧加快了脚步，两步走到了他的身旁。

　　楚锐朝他点点头，两人便顺著小路一路向著站口的位置前去了。

　　到这个小区来已经不下五六次了，楚锐对这条路的熟悉程度可以说是比得上宋凌了。其实这里的环境算是不错，离市中心有点远，而且小区的范围也颇大的，走在路上还偶尔能遇见一两只野猫。也是归于这个原因，宋凌一向都挺喜欢自己住的这个地方。

　　两人今天都只穿了件短袖，四月天的温度已经上升得有点多了，除非是遇上下雨天，不然温度不怎么会降下来。

　　从开始交往起，他们两人走路时虽没有牵手的习惯，但肩膀之间的距离却要比以前的缩短了许多。偶尔走的动作大一点，两只手便能碰在一起。

　　换上了短袖衣服后，尽管已经将进入夏天了，但互相被静电电到的情况还是会有的。

　　「以前从来都没有乘过地铁吗？」并肩走在路上，宋凌忍不住问了一句。

　　楚锐只是摇摇头，接著应，「没有机会，念中学的时候，我爸不让我自己出去玩，上学下课都有司机来接。大学时候就更别提了，我自己有车，哪里会特地去搭地铁呢。」

　　最应该尝试的青春时期过去了，他也曾经羡慕过同学们能在下课后到处玩，而自己则只能在固定的时间回家。他还能模糊的记起，自己坐在轿车里，透过车窗望出去，明明他就坐在高人一等的位置、明明他在物质上没有任何比人要差的地方，心里却仍是满满的妒忌和苦涩。

　　但渐渐长大后，他对于地铁这种所谓平民交通多多少少都失去了点兴趣，一方面，是因为自己已不再是为了一些小事情而满足的人了；另一方面，身边已经没有结伴的对象了。

　　最怕的不是没这个机会，而是最合适的时机已经悄然流去了。

　　昔日少年已逝，念想亦已不再。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如果你尝试过一次，大概不会喜欢的。」宋凌默默观察著他的表情，但看不出来些什么。

　　楚锐只是很平静的陈述一件事，听不出、也看不出里面带著些怎么样的感情。宋凌只能靠猜想的，去猜度他现在的心情。

　　被困在囚房中的青春，那并不是些什么值得回忆的过往，不论是从前听起楚锐说起他的儿时经历，抑或是听到了长大后的他与父母之间的相处，他都不觉得他对这些记忆和关系看得有多重。

　　至少相比起他俩之间的，要轻很多倍。

　　「重点不是我喜不喜欢，而是你今天能不能成功重回地铁的怀抱。」带著调笑扭过了头，刚好正对上了微微仰头的宋凌的视线。

　　宋凌轻咳了一声，有点心虚，但他真的没有刻意转移视线的意思。

　　拐过了街角，走到了大街上。由于并非假日的原因，也不是上下班的繁忙时段，学生和上班一族都基本不会出现在街头上，路上的行人不多，一路往地铁站口走去都没有什么让宋凌感到不适的地方。

　　「是从这里下去吗？」停在了入口前，楚锐问了问。

　　宋凌咽了口水，点点头，然后率先走在了前面，带著楚锐踏上了自动电梯上。

　　室外的阳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光管的白光，照在人的身上没有阳光的温暖，但却很清晰的照亮了本该漆黑一片的地下车站。

　　宋凌皱著眉头，在电梯即将到达地面的时候试探性的探出了头，稍为瞧了瞧车站里面的人流量。

　　这个车站不算大型中转站，也因此里面的空间不算太宽广，但也同样因此人流要少得很多。

　　稍微松了口气，两人最终停在了售票机的前面站著。仰著头，目光锁定在了就在上头的路线图。

　　「啊！我们去这里吧。」看了一会儿，宋凌忽然惊叹了一声，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却发现是一个名为「悦景」的车站。

　　「那里是有什么吗？」楚锐眉梢一挑，有点好奇的问。

　　「是个好地方。」宋凌回头，竟露出了莞尔一笑，嘴角的弧度藏不住他此刻莫名高涨的心情。

　　没有追问，平日都是自己带著宋凌到处出走的，偶尔一次把角色反转，似乎也是个不错的体验。

　　情侣嘛，哪有总是他出主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