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大调》客位假寐

65、F大调 (六十五) 「又红了。

　　这个念头只残留在他脑海里数秒罢了，他却依然被自己的想法给吓到了。

　　「偏食不好，不过既然这顿饭你请的，那我就帮你吃掉吧。」对方不知道自己的内心想法，只见他的筷子一伸，便从他的碟上夹走了他不喜欢的蔬菜类。

　　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还拎著的那块加洲卷，饭团里只夹住了余下来零零叮叮的一块玉子、和一块蟹柳。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这种分享食物的行为，除非是关系很亲近的人，否则绝对不会像他和楚锐做得那般自然。

　　「怎么不吃了？不合胃口？」楚锐此时显然是没有思索太多，甚至连伸筷把宋凌挑起的食物夹过来这一举动，也不过是自然而然的结果。

　　就他个人而言，他对鱼生、寿司这类的日本料理还是挺喜欢的，但见宋凌目不转睛的盯著他手里的那块加洲卷不放，才担心起了自己这一次是不是猜错了。

　　相识这么久，对于宋凌的喜好，他还是透过平日的观察、和向段恩言询问之下了解的。毕竟像他们这种认识一段时间的人，突然重新提起喜好这种问题，不多不少总会就有奇怪的。

　　嗯…就像是明明大家都已经很熟悉彼此了，却还非得要问些「你几岁？你工作是什么？」之类的问题，怪尴尬的。

　　不过，他倒真的不清楚宋凌喜不喜欢吃日本菜，但见从来没有听说过他讨厌，便半猜半疑的把他带到这家店里来了。

　　被楚锐的问题问得一怔，随即才朝他摇了摇头，「不是，我很喜欢。」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说的话似的，还顺手把手里的寿司直接就放到嘴里去了。

　　「喜欢那就好了。」他瞇著眼笑了笑，宋凌总感觉他今天的心情好像特别好，就像这种满足的表情就比较少见了。

　　「那你呢？你说你尝过几遍，那你喜欢吃日本料理吗？」宋凌把嘴里的东西嚼了几口，吞了一半的时候便带著含糊的问了问。

　　楚锐那种假装不经意的观察其实他也多少看得出来的，更何况他和段恩言之间没什么秘密的，他段哥自然是选择出卖楚锐，把那些问他的事都稍为跟他提了提。

　　这种有点却步、又忍不住去关心他人的行为，其实挺让人动容的。

　　至于宋凌，他心里自然也不是那种只希望得到别人纵容的人，不只一次想要了解楚锐更多的事情。

　　说的不只是他的成长、生活，更多的是普通人觉得无聊的话题。

　　可惜的是，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无法善始，这倒是跟楚锐有不约而同的想法。已经错失了聊及的最佳时机，他便拉不下脸皮去再问了。

　　楚锐蹙了蹙眉，似乎是在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还挺喜欢的吧，其实我不太偏食的。」皱著眉想了想，最后居然给出了这样的答案。

　　宋凌轻咳了一声，这人说后面那句话摆明就是为了表达对他偏吃这个习惯的嘲笑和不满，是吧。

　　「我…偏食也不严重。」弱弱的回应道。

　　「嗯。我也没说是你呀。」把自己面前的前菜都已经消灭掉了，楚锐抿了口茶，一手撑起了自己的下巴，目光无所遮蔽的望向了对面的人。

　　宋凌自然是跟他对视了，房间的隔音大概还挺好，房间里只剩下了两人的呼吸声，和不时传出筷子与盘子相碰的声音。这样安静的环境显得有点暧昧了一点，这种气氛让宋凌感觉到了一丝的难为情，闪缩的躲过了楚锐直率的眼神，他把筷子伸到了其中一碟小菜，默默的就尝了起来。

　　楚锐也不急，就这么静静的看著他。

　　无法忽视，也无法直视，宋凌继续半垂著头，然后在心里想到，难道在办公室里还没有看够吗？

　　如果让楚锐来回答的话，答案绝对是不够的。陷入明恋之中的人，哪有满足的时候呢。

　　不过，这种不上不下的尴尬场景没持续多久。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再加上了一些听不懂的日语。随意的应了一声，便看到了服务员端进来的一盘盘正宗的日式料理。

　　五花八门，反正最常见的那些肯定包括在里边。

　　里面有好几道菜式是宋凌曾经尝过的，但都已经是在十四岁以前发生的事了，味道都差不多忘得七七八八了。

　　酥炸的香味传遍了房间，可以说就算是对鱼生这类生食物不感兴趣的人，都总会容易被日本料理所吸引的。瞧瞧看那炸得焦黄色的炸虾，再瞧瞧那泡在汤里的乌冬，光是香味，就已经能让人注足了。

　　「请慢用。」服务员微微一欠身，便后退著离开了包间。

　　放在面前的各样主菜有点多，大概是高级餐厅的原因，分量比街上普通店的要少，但卖相、味道就已经赢了几条街。

　　人家都说，到这种餐厅来吃饭的人，已经不是单纯的为了享受食物，更多的，是为了环境、为了服务。

　　这种心态倒是没什么问题，花钱买享受，这都是人之常情。

　　「你叫了这么多，我们能吃完吗？」动筷的同时，宋凌问了一句。

　　「吃不完也没关系，可以打包，让你今天晚上回家再翻热来吃。」稍稍抬头，便见到楚锐已经急不及待的把一小块的鱼生放进了嘴里去了。

　　说是打包，也不能把全都外卖走吧，至少像鱼生这种生食就不能了，放在常温下久了会变坏的。

　　想著这些，宋凌首先挑来吃的也是跟楚锐一样是鱼生。

　　他对旁边的可乐饼倒是有点兴趣，但不经意用手碰了碰，却被烫得缩了回来，让他只好先等它放凉了才开动。

　　老实说，宋凌平日的脸表情并不多，就算心里觉得开心也不过是维持著微笑，让人感觉不了他到底有多高兴。

　　然而，相处久了，便会渐渐的发现那些所谓的「微表情」。

　　就像是明明嘴馋著面前的可乐饼，却因为过热而不得不放弃，那皱起眉头的委屈脸倒是让楚锐心里感到了几分的可爱。

　　把筷子上刚夹起的鱼生，草草的沾了沾酱油便塞到了嘴里，然后把宋凌看起来就特别喜 欢的可乐饼夹到了自己的碟面上。

　　它的表面还散发著一股热意，手还没碰到便已经感受到了烫热。取出来了几块餐巾，叠得厚厚的一层，然后往可乐饼的底部一包，可乐饼这种东西，当然是在手里拿著吃才有原来的风味。

　　「喏。」

　　脸前忽然出现了一块可乐饼，还没回过神来，他的手便先行了一步把它接了过来。

　　被餐巾包裹的位置只有点暖意，手碰上去一点都不觉得烫。

　　「可乐饼是要趁著热吃才可口。」再次对上了那双真挚的目光，他便觉得心跳，莫名的就开始加速起来了。

　　似有节奏的跳动，又似是杂乱无章地胡乱颤动。那一股从心藏流淌到五脏六腑的炽热，把他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这种感觉已非初次，但比以往都更要来的夸张。

　　脑海里，曾经有过一个念头，到底楚锐是不是为了讨好自己才做这么多事来迁就他的。

　　但这个想法，只消一瞬便被他自己打碎了。楚锐对待自己的态度，他不就是最清楚的那一个吗？

　　从最开始霸道而又毫不给予他选择的挤进他的生活，他刚开始其实并不是很感受到楚锐对自己的特别，对方的态度也很正常，就似一对普通的饭脚一样。

　　然而，当他俩渐渐熟了起来后，事情的发展便慢慢的朝著不正常的方向发展去了。

　　楚锐习惯了给他最好的安排，他，也习惯了接受这最舒适的安排。

　　习惯其实是一种很可怕又有惯性的东西，一旦接受了，你就难以重新走出来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虽然内容和他现在的状况不太相符，但大体上也差不了多少了。

　　这样想来，他居然就有了答应楚锐的主意了…

　　「再不吃就凉了呀。」散乱的目光一下子就重新聚焦了起来，双手还捧著那块可乐饼，表面飘出来的热气已经少了许多，他便连忙张开咬了一口。

　　还好。

　　还没凉。

　　楚锐似乎并没有在意宋凌频繁的出神，依旧专心在自己的饭桌上，但却估摸不清，到底他是在装糊涂，还是真的忽然不敏锐了。

　　这一顿饭吃下来吧，也不算是没有收获，尤其是对于宋凌来说的话。

　　他们果然是剩下了不少吃的，楚锐便集中挑了些凉了，或者是再翻热也不太影响味道的东西让宋凌打包回家。

　　宋凌本来是打算一整天都窝在楚锐办公室里闷的，但却见对方直接就把自己载回了家里去了。

　　有点疑惑的望向了他，他只是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刚才吃饭就注意到你一直走神了，就直接让你回来休息了。再加上，你在的话，我可专心不了工作呀。」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笑意盈盈，明显，前面那句才是实话，早上工作的时候他明明就集中得很。

　　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揉得乱起来，下意识的便伸手去顺了顺。

　　却不知，楚锐的手指已经碰上了他的耳垂，然后哑著声音，低声的说了一句，

　　「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