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大调》客位假寐

66、F大调 (六十六) 疲惫，原来

　　宋凌跑进公寓大楼的那阵势可以说得上是落荒而退了，不过这也怪不得他，换作是谁来听到楚锐这句充满暧昧和暗示性的话时，都会落得这样的感受。

　　楚锐倒是没有特别的反应，见他跑进楼里后便像平日一样驾车重新回公司去了。

　　他是想跟宋凌再处一处的，但奈何时间和工作不允许他这么做呢。

　　最近的一两天他都在公司里留至深夜，其中一个晚上甚至连晚饭都没有吃，就只顾著埋头于工作之中了。

　　在美国的分公司主要碰得是时装和金融两个行业，一直相安无事，却在近一个月闹出了收购与反收购的突发状况。股份被人大批入手，他们这方的人也只得从同一个途径重新把自己的股份购回来。这一来一回的角力，所花费的金钱、人力和时间实在是太多了。

　　楚锐身处国内，一时之间根本无法直接处理那边的事。

　　鉴于时差的关系，和分公司代表的谈话都得在夜晚进行，这一来二去了，他便发现自己真的是有点累了。

　　至于宋凌，他心里是渴望他留下来的，但问心一句，他并不希望宋凌会看到他如此疲惫的状态。

　　本来还以为自己是能好好工作的，然而集中了一个早上，他便开始觉得累了，是精神和身体都感觉到的累，偏偏他却不想要在宋凌的面前展现自己疲倦的一面。

　　前一晚上的傻乐，马上便被拨了一盘凉水。

　　回到公司，他实在是有点忍受不了，姆食两指按压在眉之间，轻力按揉，那种刺痛感却没有退散的迹象

　　又一天留到了深夜，回到家的时候大饼都已经睡得熟了，他对自家儿子也有点抱歉的意味的，已经好几天没有抽出时间来陪牠了，算上爸妈回国的那几天，好像差不多一星期了。

　　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头上那蓬松的毛发，只见大饼没有睁眼，却还是本能的向著熟悉味道的方向蹭了过去，还低声的吼了两声，就像是撒娇一样。

　　楚锐笑了笑。

　　不知道宋凌睡著的时候是不是也差不多这样的。

　　接下来的数天，宋凌如他所说的一样差不多时间就会到楚锐那里坐一坐，坐到中午就会被送回到了家里去，他其实是有点不解的。

　　那天下午，他特地在回家以后偷偷重新溜回公司里去。韩溪他们不知原因，也因此在看到宋凌的时候没有阻拦他。

　　轻力的推开了门，本以为以楚锐的敏感会立即发现自己进门的，殊不知，他却没有听到任何的声响。

　　放眼看去，在看到仍然坐在桌前的那个身影时，他便懂了。

　　楚锐正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搁在桌面上，上面拎著一枝笔，但因为没用力而摇摇晃晃的。另一只手同样撑在了桌面，撑住了他的额头。双眼闭起，也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

　　但鉴于他此刻似乎毫丝察觉不了宋凌的存在，他大胆的假设，他是睡著了。

　　这是楚锐从来都没有在他面前展露过这副模样，就算是曾经坦露自己的心事，那忧伤和无奈都不过是一笑置之，很快便散去。

　　但这副倦容，却是他无法想象的。

　　在他的面前，楚锐总是精神抖擞的，甚至让人看不出来他的工作是有多繁忙。你看，就像是这几天，他仍然能抽出时间陪自己出去吃一顿丰富的午餐，却让人忽略了其实他平日的午餐只是一块简单的三文治。

　　至于原因，这也不难解释。

　　谁会愿意在自己心上人面前展现软弱的一面呢。

　　叹了一口气，他便重新关上了门，退出了这个房间。楚锐却是在他关门的那刹抬起了头，但大概是没有发现什么人，便只是甩了甩头，尽量把自己的精神重新唤起。

　　「给你的。」翌日，宋凌没有意外的再次上门，只是，在还没打招呼之前，他便自行把这东西递给了对方。

　　楚锐接过了那盒三文治，目光中满含疑问，「这是？」

　　「我们今天下午就吃这个吧，你很忙吧，没必要天天都到外面吃的。」两人的眼神相视，宋凌的眼眸中却有种莫名的坚定，这让楚锐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你昨天下午是不是回来过了？」楚锐问。

　　「没有，下午就一直在家里写歌来著。」这当然不是实话，但也不是全部都是谎言。他回家以后确实是在写歌的，甚至和方一惟约好了下一次录歌的时间了。

　　「三文治可不管好吃的，你真的要吃这个？」楚锐看到宋凌严肃的说那句话，一下便失笑起来，眨了眨眼再次问到。

　　宋凌点了点头，大声的嗯了嗯。

　　收到了肯定的回答，楚锐便又再微笑了一下，随即又再把目光落在了电脑之上。宋凌自然不好打扰他工作，回到了自己平日坐的位置上便坐下。

　　大概是没有了出外吃饭这回事，楚锐重新想起来的时候便已经过了中午，甚至已经接近两点钟了。伸展了一下腰骨，正准备把宋凌买来的三文治取过来，便越过办公桌看到了躺在了沙发之上的那人。

　　就当作是活动一下身体，他起身往宋凌的方向走了过去。

　　沙发前的那小茶几上还放了半块没吃完的三文治，还有旁边放在被挑出来的生菜和芝士，楚锐弯了弯身，用纸巾替他收拾好了那些他不爱吃的东西。

　　宋凌曲著身子，面向著沙发背睡著了。

　　手里还拴著了那张未完成的五线谱，也许是在做什么梦，他居然把那纸张抓得紧紧的，就连楚锐稍为用了点力也没办法从他手里扯出来。

　　叹了叹气，只得由得他了，太用力又免得会把他吵醒。

　　楚锐扭了扭头，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轻力的盖在了他的身上，或许是感觉到了有什么在碰他，宋凌居然还把自己的头压了压，往楚锐的手边蹭。

　　这个动作，倒是跟大饼有几分相似。

　　他一直都知道宋凌有睡午觉的习惯，只是第一次见到他睡得这么沉的情境，他却是多少有点好奇和心动。

　　由于宋凌把自己的身体曲了起来，他的腿边便空出来了一些位置，楚锐便顺势坐到了那里，才慢慢的把自己的那份午餐拆开来，开吃起来。

　　宋凌睡觉挺老实的，除了楚锐替他盖外套时动了动之外，他便没有再多余的动作了，也难怪楚锐一直都没有发现他睡著了。

　　他的呼吸声比常人要大一点，仔细一看的话能看得到他微微张开的嘴巴，正大口大口的呼吸著。

　　工作了一个早上，他其实也有点累的，看到宋凌睡得那么舒服，他居然生了一种跟他一同睡的想法，当然，那是单纯的说同时间睡而已。

　　分公司要忙的事情差不多已经处理完了，很快把它结尾了，他就可以闲下来一点了。

　　想到这里，他伸出了手，在宋凌的头上小力的摸了摸。对方的发丝很细很软，摸起来很舒服，而这种舒适又跟你摸大饼那种蓬松感的不一样。

　　宋凌感觉到了外力的触碰，柔柔的张开了眼，在半瞇起的眼间便看到了楚锐刚准备伸回去的手。

　　「抱歉，是不是吵醒你了，你再继续睡吧，我不吵你。」正打算起身，宋凌却抓住了他的手腕。

　　扭头一看，却见宋凌已经坐了起身，空洞的眼神正紧紧的追随著他的脸。

　　「你是不是也很累了，要不要也…睡一睡？」也不知是不是不太清醒，宋凌忽然就蹦出来了这么一句，惹得楚锐也不知该怎么样回答。

　　是直接躺下去？还是礼貌的拒绝？

　　大概是意识到了自己说了些什么，宋凌一下子便回过了神来，松开了自己紧紧抓住楚锐的手，然后有点慌乱的解释了起来，「嗯…我的意思是，我把位置让给你睡一下…我…」

　　「不用了。」楚锐打断了他的话，无奈的又笑了笑，「你这么可爱，我会忍不住抱你的。」

　　听到了这句话，宋凌怔了怔，耳垂处迅速的染上了红晕，硬是僵住了动作，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些什么。

　　这样的距离，太暧昧了。

　　楚锐就坐在他的身旁，背还贴住了宋凌的脚，这样的接触有点太亲密了一点。他平视著同样坐在沙发上的自己，身体稍稍伏前。

　　两人的脸庞的距离只有一个拳头远，宋凌的脸便也同渐渐样染上了些许靡红。

　　「你…怎么了吗？」此时的楚锐有点不太对劲儿，最近这些日子来，他也常做出些暧昧不已的动作，可是这个时候的他，眼神里带著一丝莫名的情绪。

　　宋凌虽然不懂，却能敏锐的察觉到当中的异常。

　　「没什么，你继续再睡一会儿吧，我走的时候再叫醒你。」听到了对方的问话，他只是笑了笑，然后随意的应了一句。

　　楚锐伸手碰了碰宋凌的额头，眼眸中带著情爱、宠溺、委屈和一点的不舍。

　　他已不下五次与宋凌如此直白表达过自己的心意了，对方的回应始终是模棱两可、又或者是迟疑不定，坚强至楚锐这样的人，都开始有点懊恼和著急了。

　　疲惫，原来也可以让他变得这么玻璃心了？

　　摇了摇头，算了，就当作是自己太在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