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大调》客位假寐

64、F大调 (六十四) 真想…戳戳

　　「如果他还有什么不满的话，让他直接上门来找我聊。」那种羞赧的感觉只不过是一闪即过，楚锐的表情很快便恢复了正常，仍旧是那一副严谨的模样。

　　大概是电话里头说的事比较严重，他最后那句话的语气比较重了一点。

　　听到了盖上电话的声音，低著头的宋凌有点放松了下来。被人发现自己在偷看是很尴尬的场面，虽然他手里持著笔一直写写画画的，但仔细一看的话，几乎难以辨识他在纸上写的都是些什么。

　　放松下来，又听见了翻纸的声音，他才鼓起了勇气微微抬起头来，想要再睨一眼。

　　殊不知，才刚抬到一半，便注意到了楚锐撑起下巴的一只手。

　　他肯定是在看自己！

　　「咳…你有要事要跟其他人谈吗？」他让自己的语气和动作都尽量自然，也装作随意的停住了正在写字的手，仰头，对上了那人的双眸。

　　「没有，就算要谈也不在这里。」老实说，宋凌的表现其实一点都不自然，可是他又不忍心揭发他这努力演出来的戏。

　　僵硬的点点头，然后避开了楚锐的注视，便重新的低下了头。

　　他好像要比以前敏感得多了，就算是低了头，似乎还能感觉到了热切的目光正投放在自己的身上。眼看著面前的纸已经被自己画花了，也没打算再花时间把铅笔迹重新擦掉，叹了口气便认命的把这张纸揉成了一团。

　　他有信心能在不见面的情况下维持自己对楚锐一贯的态度和相处方式，但一旦见面了，他便发现他确实是难以应对楚锐那愈发露骨的情绪。

　　所幸的是，那道目光并没有持续很久，捌开了这一幕的小意外，他还是感觉挺轻松的。

　　室内又回复了一开始的平静，掀纸的声音、笔画在纸上的声迫、交错又不明显的呼吸声，在这个空间内竟是意外的协调。

　　倘若把注意力放在了工作之上，时间就能很快的在不知不觉间流逝，这对于两人来说都是一样的。

　　专注于写谱了一段时间，宋凌只觉得自己的腰骨特别的疼和酸，就像普通人在椅子上坐久了的那种感觉一样。填上了最后的一个符号，他就坐在那伸了一个大懒腰，余光中便看到了还仍然保持在同一个姿势的楚锐。

　　他手上正端著一杯咖啡往嘴里送，从宋凌进门开始便再没有人曾进来给他倒杯新的咖啡，那大概已经全凉透了。

　　凉了的咖啡，特别的苦。

　　放下了手中的纸笔到桌上，宋凌起身慢慢的走到了楚锐的身旁。大概是由于太专注在工作上了，又或许是因为房间里的毛地毯，楚锐好像没有听到脚步声。

　　直到感觉到了一个身影站在了自己身后，把身后玻璃窗透过来的阳光都盖过时，他才发现了宋凌的人。

　　搁下了手上那叠厚厚的文件，微微侧头，温声问道，「怎么了？」

　　「已经过了中午了，你要休息一下吗？」不是没想过楚锐的忙碌，但真正在旁边目睹的时候还是有点惊讶的。

　　他刚到这里的时候差不多是十点半左右，不过是过了两个小时，他便已经觉得有点累了，但楚锐坐在这里的时间比他还要多了一个钟头，却完全没有在脸上展露过一分疲倦。

　　尽管这可能与宋凌习惯睡午觉有关。

　　日理万机，这成语用到他的身上还真的是合适。

　　听到了宋凌的话，楚锐微微一怔，又侧脸看了看电脑上的时间，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好几个小时了。他习惯了饮食不定时倒是没关系，但宋凌在这里，他便怎么也不能让他饿肚子的。

　　「你等我十分钟吧，我把这份看完就带你出去吃饭。」宋凌点了点头，但也并没有走远，反而是站在了楚锐左右不远处，透过那片大玻璃窗看著楼下的风景。

　　正午的阳光最是猛烈，只要稍为一抬头，他便能感受到那刺痛的光芒。从楼上看下去，街上的人犹如蚂蚁般细小，车水马龙的大街上人流串连不止。而他，却梦想成为其中的一员。

　　看了不过片刻，他略为后退一步准备转身，却正好撞上了正往他的方向走来的楚锐。

　　「啊…抱歉。」楚锐忽然抓住了他的手，那触感通过薄薄的衬衣传到了肌肤之上。楚锐的体温很高，触碰在他的臂上的手也很热。

　　对那热源，好像有点太敏感了。

　　「我们去吃饭吧。」带著愉悦的声音从上方响起，宋凌徐徐的抬起了头，便对上了他那双深得发沉的眸子。

　　这样的距离，是有点暧昧了。更何况，这是楚锐向他坦白心境后，他们第一次靠得那么近。

　　宋凌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有点快，就在他几乎以为自己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便看到了楚锐露出了一个真摰的笑容，就跟过年那次看到的笑颜一模一样。

　　原来，这份感情已经持续了这么久？

　　放开了宋凌的手，楚锐便从他的身边走远了些。桌上的文件已经整理好，放在了桌面上的一角，整整齐齐的，倒是挺符合楚锐的个性。

　　「还不走吗？」不过是愣神一刻，楚锐便已经穿好了大衣，人便走到了办公室门口的那一边。
　　站在原地望著宋凌的那画面，还真的容易让人误会。

　　连忙点点头，快步的往他的方向走去，刚走了没两步，又被他提醒一句，「记得拿外套。」再又回头把掠左沙发肩上的外套取过来。

　　他是曾经见过楚锐咬三文治当午餐的，心里一直都觉得这并不是些好习惯，但转念一想，他这个坏习惯又好像是无可奈何的局面。

　　上了楚锐的车，今天似乎是他当司机。

　　「我们去哪里吃饭？」好奇下之问了一句，不过按照楚锐以往的惯例，十之八九是不会回答自己这个问题的。

　　「你想吃什么？」楚锐确实没有回答，反而倒过头来问起宋凌。

　　宋凌蹩了蹩眉，他倒没什么是特别想吃的，反正一直以来都是跟著楚锐，而且他也一直很照顾自己的喜好，便摇了摇头，「听你的就好。」

　　「好。」不知是否错觉，说这个字时，楚锐的嘴角又不自觉又往上扬了一扬，似乎是很高兴于他这个回答。

　　细细回头这句话的意思，宋凌才发觉这话也很能让人误会！

　　保持著沉默一路从公司开到了一家大型商场的地下车库，这家商场他认识，是这城市里比较大型而且人流量高的地标。

　　楚锐带著他从地下乘电梯往上走，偶尔碰到有人进电梯的时候都会不禁的有点紧张，手，不经意间便抓住了楚锐的衣袖。

　　电梯最终停在了十楼，忧心忡忡的跟著楚锐走出了电梯门，才发现这层的人比他想象中的要少。这或许跟日子有关系，但更多的应该是楚锐早已经想好了他的情况。

　　又是不自觉的朝身旁的人一瞧，那人的锐气依旧不减，在外人看起来就像是难以相处的一样，但他从来都不否认他对于楚锐的好感，以及从他身上得到的安全感与安心。

　　只不过，这份好感夹杂了太多不知名的情绪，这才是他却步不前的最主要原因。

　　楚锐大概是已经预订好了座位，服务生直接就把他们带到了包间里边去。

　　进了里面，看了餐牌，他才知道原来是一家日式料理店。

　　因为病的缘故，他的早午晚三餐基本都是住家菜式，他曾经也很羡慕其他人（主要是卓君缘）在交友圈里发的不同美食。其实他也并非未曾尝过，但每当看到别人能安然的去享受这些寻常的饮食既，他便很容易的心理不平衡。

　　这也不能怪他，人，总想要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的。

　　「这家店还算是挺有名的，我也来尝过几次，我想，你应该会喜欢的。」宋凌轻轻一笑，像是回应了楚锐的话，然后又把餐牌翻开了来。

　　跟一般的日式料理店也差不多，反正价钱肯定是不便宜的。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这又没有他想像中的那么贵。

　　心里一动，开口一道，「这次，我来请你吧。」

　　本来也有低头看餐牌的楚锐动作一僵，抬起头望住了宋凌的眼神，然后才柔柔的点了一下头，「好。」

　　老实说，说要请客其实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他在心目中，他已经从楚锐这里得到了很多很重要的东西了，请吃饭这个举动看起来就是很平常的一件事，但其实也代表了他对于楚锐的谢意。

　　至于楚锐，如果换作是几个月前的他，他也许会拒绝宋凌的这个请求，毕竟两人的身份差距也是存在的。但不知为何，现在的他总觉得要是拒绝了，就感觉像是无形中把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远了似的。

　　这他可不乐意。

　　最后对于吃什么下决定的，还是楚锐，这毕竟是他熟悉的地方，对吧。

　　主食未上之前，桌面上其实已经放满了一些饭前小菜式，比如说加洲卷、中华沙律的那开胃小碟。

　　把沾满了蟹籽的加洲卷在酱油碟上点了点，楚锐便把半块寿司塞进了嘴里。一边咀嚼著，一边带著笑意欣赏著坐对面那人的小动作。

　　我们的宋凌同学在干什么呢？

　　他正皱著眉头，左手伸出了两根手指拎住了那块加洲卷，然后另一只手拿著一根筷子，正努力的把卷里的黄瓜、萝卜丝戳出来。

　　那副劲，就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实验似的。

　　看著他这副可爱的模样，楚锐有点忍不住的笑了出声。或许是因为嘴里还放著半块寿司，他的笑声比平日更加朦胧一点，两边脸颊鼓起来的样貌其实也是挺好笑的。

　　听到了楚锐的取笑，宋凌就皱著眉抬了起头，看到了鼓起脸的楚锐，心里却只余下了一个念头。

　　真想…戳戳他的脸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