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大调》客位假寐

63、F大调 (六十三) 好像也红透

　　今年的天气确实比较反常，不过刚到三月，天气便已经全然抹去了冬季的痕迹，光看天气报告的话也有十八、九度。不过，早上与傍晚的凉风倒会让温度稍为一降，所以出门的话，还是得准备一件外套，以防万一。

　　早上起来的时候经已过了九点半，手机上已经收到了来自楚锐的消息，内容无他，也不过是提醒他记紧要带上外套，他心里还记挂著宋凌刚病好不久。

　　收到这样关心的信息已不是第一次了，但他心里还是觉得暖意盈盈，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刚睡醒的睡意未散，蒙著眼睛、带著悦意的回复了信息，告知了楚锐自己何时会到，然后才慢慢掀起了被子下床梳洗。

　　那边的楚锐收到了回复，嘴唇勾了勾，然后又才依依不舍的放下了手机，继续抬头望向了正好进门来的韩溪。

　　「老板，什么事这么开心。」韩溪的手里拿著一份文件，推开门便看到了楚锐嘴角的那抹笑容，好奇的推使之下，他便开口问道。

　　「把文件放下，你帮我去备一壶红茶来，然后再去买几盒点心过来。」只不过是数步的路程，他脸上的笑容便恢复了平常，一点都不见刚才的高兴。

　　韩溪走到桌前，把文件夹放在了案前，又再问道，「好，是谁要来吗？」

　　「宋凌。」虽然未有见到那仅在一人面前展露的笑颜，但韩溪还是听得出来他语调里的愉意，就是那种若不是碍于自己在办公室里，大概还可以听到他细声哼歌的感觉。

　　闻声闭嘴，听到了自家老板的回答以后，韩溪便不再作声，只是默默的退出了办公室，免得自己过长滞留而影响了他的好心情。

　　这种被洒了狗粮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不过，一听来的人是宋凌，他便更加尽心尽力的去备刚才楚锐让他备好的东西了。先抹去宋凌的未来身份这一栏，他个人对于宋凌的感觉也是很友好的。对于朋友，他并不会加以掩饰自己的善意和热情。

　　在家里独自吃著早饭的宋凌还不知道自己的来访会得到这么丰富的待遇，他正蹩著眉，仔细的盯著手里的水煮蛋，一块一块的把表面的蛋壳清除。

　　自从宋莹减少了来家里的次数后，他已经没有了吃早饭的习惯，毕竟没有工作的时候他基本都很晚起床，起床直接就可以吃午餐了。长久下来，便慢慢的没了这个良好的生活习惯。

　　然而，难得今天起了个早，也不知是什么心态的影响下，他罕有的亲自下厨弄了一顿早餐来吃，虽然说所谓的下厨也不过是用水滚了个鸡蛋、然后用牛油涂了一块面包。

　　没有忘记楚锐的叮咛，尽管由于天气的缘故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衬衣，但手里还是棒住了件棕色的卫衣，以便凉的时候直接就能套上去。

　　距离上一次到楚锐公司去，已经是过年以前的事了。

　　从第一次独自前去的忧心忡忡，到现在能够从容不避的自己到街上等计程车，这大半年来的进步可谓不小。

　　到达的时间比他预期的要早了一点，他也并没有要让韩溪或者纪纯来接他，反正他来了几遍也已经对这地方有一定程度的熟悉，那程度甚至于走进大堂后，里面的台还能友好的朝他问一声好，似乎是认得了自己。

　　进了电梯，按下了楚锐办公室的那一层，然后静默的盯著头上的显示屏，一层又一层的往上升。

　　停在了目的地的那层，门缓缓的打开，宋凌的心里居然染上了几分紧张。而这一份紧张，也不知道是归因于什么。

　　停顿了一会，直到电梯传来了「叮、叮、叮」的关门声，他才急忙的按下了开门键，加快了脚步走出电梯。

　　熟练的走到了办公室的门前，透过磨沙玻璃门看进去，里面的楚锐大概是在认真的处理文件，头微微垂著，手上掀文件的动作却一直未停。

　　抿了抿嘴，他就这样站在了门口，瞧著里面的人做事，足足瞧了有几分钟也不觉得闷。

　　「宋凌？原来你已经到了，怎么不进去？」一把熟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宋凌身体一僵，脸上的神情略显窘迫，仿佛是那种干了点什么坏事的小孩被家长发现后的表情。

　　韩溪一见便知什么事，心道，宋凌还真的不懂如何掩饰自己的情绪呢。

　　「你是刚到的吧，我正好准备下去等你你就来了。」好心的给了一个下台阶，免得他继续尴尬。

　　其实实际上他也并没有胡说什么，他确实准备下楼去等他的，只不过没有想到宋凌居然早到了，打算上来告知楚锐的时候，就刚好撞破了他站在门口发呆的画面。

　　「嗯…正准备敲门。」他的话说得有点细声，显然是还有些难为情的，但还是顺著韩溪的台阶走了下去。

　　「那既然你已经来了，那我就回去工作了，你自己进去吧。」任务对象已经到达目的地，那他也就功成身退了，不过，勉强来讲他是什么都没有做著的。

　　宋凌点了点头，为免再继续这个尴尬的对话，在韩溪未等到电梯的时候，他便已经敲了敲面前的门。

　　「进来。」里面的人大概是没有想到是他，语气里有点过于淡漠，可以肯定的是，这并非他平日对待宋凌的态度。

　　脚步声渐渐的加大，楚锐还奇怪韩溪怎么一直没有作声，抬起头，却在看到来人的那一刻怔了怔，「你来了。」

　　「早到了一点，我刚才在电梯口见到了韩溪。」宋凌朝他点了点头，在他注视的目光之下坐到了平日的那张沙发。

　　一时之间，静默无声。不知为何，他们俩也不是第一次独处一室，这一次却偏偏给了人一种尴尬又难以形容的感觉。楚锐咽了咽口水，放下了手上的文件，「刚才还以为是韩溪，没想到你早到了。」

　　桌上放了一盒甜点，显然是楚锐预先准备好的。虽然已经吃过早餐了，但看到喜欢的东西还是忍不住有点嘴馋。

　　楚锐走到了自己的身旁，把他随意放在沙发肩上的外套取起，然后替他整理了一下才重新放好。这样的动作过于自然，让宋凌直感一点不好意思。

　　「还不饿吧，你先随意坐坐，我得先把手头上的文件处理好。」点了点头，他当然没想要楚锐放下工作想陪他的，本来的用意也并非如此。

　　望著楚锐重新坐到了办公椅上，蹩著眉，像是对面前的文件很苦恼的模样。

　　宋凌当然也不准备来这里无所事事的，对于他来说，就只是换了一个工作的环境而已。从袋子里取出来了一个透明的文件夹，里面夹著一大叠的纸张，放在最表面的是一张已经填满了字和符号的五线谱，然后又再低头找来了一枝铅笔和一块橡皮擦。

　　沙发前的那张小茶几有点矮了，若要放在桌上做事的话他得坐到地上去。不过还好他也习惯了在床上工作，脱了鞋子，把脚抬起同样也放在了沙发上，接著又把文件夹搁在了大腿上。因为身后靠著柔软的沙发脊，这倒是比床板要舒服得多。

　　吹了一口气，已经准备好开始了。

　　开始之前，他微微的仰头望向了坐在不远处的楚锐。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著楚锐工作的情境，每次到他的办公室来，他都已经把自己要做的事处理好了。像这样严肃又安静的情况还是罕有，不过，却是令人很舒适的环境。

　　尴尬的气氛已经散去了，两人本来就是些喜欢恬静的人，这样的相处方法，一贯如往的和谐。

　　手上的笔搁在了膝上，宋凌还未低头，仍然在欣赏著自己面前的这一幅画。

　　楚锐不笑的时候其实还挺令人却步的，无论是他眉梢眼角挑起的弧度，还是嘴唇抿著的线条，都让人感觉到那股严肃的气场。

　　或许是习惯使然，他的眉心没有不皱起的时候，说的是工作中的他。指尖抚在纸张的尖角上，也似乎不怕被尖锐的角落所弄伤。

　　大概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状态下的楚锐，这让宋凌顿时就起了点兴趣，就维持著这样的姿态看了一会儿。

　　尤其电影中的定格一般。

　　突兀的电话声打破了此刻的定格，楚锐首先没有抬起头便把手往电话的方向伸，也不知是否忽然想起什么，抬头一看，同时也把话筒取了起来。

　　一看，便对上了宋凌的双眼。

　　几乎是在同一秒钟，宋凌便感觉到了一阵不妥和慌张，假装自己也不过是碰巧仰头，重新专注在了手上的纸。然而，僵硬的体肢却未必替他掩谎。

　　楚锐正愣愣的看著宋凌的方向，他告诉自己没有看错。沉醉在那一瞬的对视里，就连电话里面的人说了什么都没有听入耳。

　　「老板？你有在听吗？」纪纯的声音响起在耳边，楚锐噢的一声回过了神来，然后才让她重复一遍刚才的内容。

　　一边听，一边伸手摸了摸自己另一边耳朵的耳垂，感觉有点热热的，没法看清楚，但这样的温度，大概是红了一块吧。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宋凌的耳朵。

　　好像也红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