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大调》客位假寐

62、F大调 (六十二) 完蛋了，老

　　「你先等等，我先把泡面给倒了。」说完这句，便听到了电话被搁在桌上的声音。

　　楚锐便也起身到厨房倒了杯水，等待著电话对面再次响起那人的声音。

　　从模糊的背景声中听到了脚步声，宋凌在家里没有穿拖鞋的习惯，也因此，脚掌与地板相撞传出的声音并不响，只是很沉实又低声。

　　「嗯…好了。」宋凌的声音再次传来，楚锐并没有从里面听出来有多余的鼻音，看来他的病是好得七七八八了。

　　「你才病了没多久吧，怎么就吃上泡面来了。」听得出来楚锐的话多少带了点严肃，这让宋凌感觉到了些微的心虚，只得弱弱的回应道，「因为家里没别的吃了。」

　　「下次没东西吃找我就行了，泡面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严肃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老实说，宋凌也不太清楚自己怎么就心虚起来了。

　　「你不是在忙吗？而且我已经病好了，就不用麻烦你了。」他已麻烦楚锐很久了，吃饭这种小事上，他便没有想过要再麻烦他多一点。

　　然而，对方似乎对于他这一份好意不太接纳，沉默了稍许，才开口回答的，「忙也没关系，我能找韩溪替你买。」

　　宋凌无言的沉默了下来，看来他是直接无视了后面那句话了对吧。

　　两人的对话与平日无异，都只是你一句、我一句的拉起了日常，宋凌好奇的也主要是楚锐这两天与父母相处得怎么样。有点意外的是，楚锐还真的把那几天发生过什么都全告诉他了，「我妈到过我家来，给我聊了一下，我便没有再跟我爸争执过什么了。他让我做什么我都没意见，这样子做起来，好像也没想像中的难。」

　　「没有吵起来就好，我想你妈也会觉得欣慰的。」他听得出来楚锐在聊起这些事的时候，心情与兴致都并不高涨，说话的语气就和平日他与客户、下属的差不多。

　　「你知道吗？这几天你没有联络我，我还以为这是变相的拒绝呢。」低沉的笑声透过传声器传了过来，宋凌顿时感到了几分的困窘，有点不知该如何回应。

　　其实自从楚锐向自己坦白了心声后，他跟自己两次的对话中，都比以往更要直接一些。喜欢、讨好，这些本来就存在的感觉现在似乎要加上了一倍。

　　以往的相处里，他多少也能感受到楚锐对自己的好感，嗯…说的是朋友那种，即便他并不习惯那样的讨好，但还是欣然的接受了对方的心意。只是，当这一份好感愈发浓郁、又愈发明显的时候，他却更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这几天没有与楚锐见面、也没有任何交流，这倒是让他空出来了时间，自己一个人静静的想。

　　他曾有过找段恩言商量的念头，但这样的想法只是存在过在脑海里一瞬间。他不能一直依赖著段恩言替自己思考和消化这些事情，再加上，这本来就应该是他和楚锐两人的事，就更不应该牵扯到别人进来。

　　一个人想，他也并没有想出来些什么。

　　他甚至上网找了些论坛来看，噢，还有些所谓的「测验」来测试一下自己对楚锐的感觉。

　　喜欢这一种感情对他而言太过于新鲜又陌生，他清楚楚锐之于自己而言是特别的，甚至是比亲人、好友更加特别的存在。但他却不能肯定，这一份的特别是否能归咎于喜欢，还是出于他这大半年以来对自己的照顾。

　　网上似乎有很多人为了这样的烦恼寻求帮助，最后得出来的结果，都是让楼主先和对象处几天，相处几天总能想清楚自己的感觉的，不然，自己一个埋头苦恼的想也未必能得出什么结果。

　　这样的说法看起来并不靠谱，但宋凌还是选择了先尝试一下。

　　说不定真的有用呢，对吧？

　　「楚锐。」忽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楚锐反射性的便「嗯」了一声。

　　低沉又带点沙哑的声音通过了电话显得更为性感一点，宋凌听到这个单字的时候，耳朵也不自然的抖了抖，然后又渐渐的染上了一小块的粉色。

　　「我接下来的几天都没事做。」有点委婉的一句话。

　　「嗯？然后？」本以为楚锐会懂的，殊不知却听到了他这样的反问。

　　「嗯…就是…你忙吗？」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没有那么大的勇气把话直接说出口。

　　楚锐静了下来，似乎是在思考他的这句话。

　　他也猜得不错，楚锐确实是在思考，却并不是在思考这句话的意思。他不笨，早在宋凌说前一句话的时候他便读懂了宋凌的心思，他只是在思考，在思考…自己该用什么理由放几天假！

　　「我这几天都必要得回公司处理些事…」他的语气有点失落，听起来就像是玩具被弄坏的小孩子一样。

　　他父亲回国这几天顺便带给了他一个消息，是有关美国分公司的事宜，事关重大，他并不好把事情全推给纪纯又或者是韩溪做。

　　对于楚锐这种委屈的语气，宋凌感觉有点好笑，出于安抚，他便应道，「没关系的。」

　　「那…嗯…我能到你公司去打发一下时间吗。」作出了无数的心理设防，最终，还是鼓起了勇气说出了口。

　　其实楚锐没有空这件事，他早就猜到了。治疗的那段日子，他也就顶多能一周抽出一天来陪伴自己外出，他现在又怎能抽出更多的时间来呢？

　　本来的打算就是希望能在楚锐方便的场景下与他相处一下的，而他的工作地点，便是最佳的选择。

　　只是他有点害怕，怕这件事会不会打扰到楚锐的工作，又担心自己这样的要求会不会太越界了一点，所以才用了一个比较委婉的方式去说。

　　「嗯？嗯！你说什么？」说出口的第一个字还算平静，然而，下一秒的语调马上便往上拐了几度，这显然的表现了楚锐的惊讶与难以相信。

　　「嗯…如果会打扰到你工作的话，那就算了。」楚锐的反应是他没有预料到的结果，少可的能听得到他这么大的反应，宋凌下意识的便觉得是不是自己吓到他了。

　　宋凌的语气仍然平淡，但还是难以掩饰当中对于自己答案的一份期待，听到了他的声音淡了下去，楚锐连忙接著道，「没有没有，我只是有点惊讶，你想要来的话就随意吧，不会打扰到我工作的。」

　　「要我派韩溪去接你吗？我一般九点半才会到的公司，你要吃完午饭再来吗？如果你打算早点来的话，我可以先准备好…」

　　「你先停一停。」楚锐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一连串的问了好几个问题，根本没有留给宋凌回答的时间。

　　多少也能理解这一份兴奋，只不过，他是没想到自己的魅力能有这么大，不过是去探探班，却能让楚锐展现出了如此高兴的情绪。

　　想到这一点，他居然觉得有点窃喜。

　　「你不用特地让韩溪来接我的，我到你公司前再给你发信息吧。」或许是受到对象的心情所感染，他素来平淡的语气也渲染了一点点的愉快，这一份愉意从头蔓延至四肢，让他无法抗拒又沉溺在其中。

　　可能是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楚锐那边一时没有作声，大概是缓复了一下此刻的情绪，再次发声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经回归淡然，愉悦之意转瞬即逝，被抹去了绝大部分的痕迹。

　　然而，却是难以全然消去。

　　「好，如果没有收到我回复的话，你就打电话给韩溪或者纪纯，一般开会的时候我都不会带手机的。」他尽量把自己的话讲得严正，可是从里面渗漏出来的喜悦却是无法欺骗旁人。

　　听到了那假装平静的语调时，宋凌能想像得到，如果楚锐长有大饼的那对耳朵，那肯定是高高竖起，又因为高兴而微微发著抖的。

　　脑袋里想像著，不经意的便笑出了声。

　　听到从自己嘴边漏的一声笑，他连忙捂住了嘴巴，虽然只是犹如低声呢喃的一声，但楚 锐似乎已经听清楚了，有点好奇的问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我要先去洗澡了，明天见。」未等到楚锐的告别，宋凌便赶忙的挂掉了电话，嘴角里还勾著那明显可见的笑容。

　　弯起来的，放在他的脸上特别的好看。

　　被挂掉电话的楚锐倒也没有减退他此时高兴的心情，嘴角扬起的弧度比平日更甚，「大饼！进屋来！」

　　本来睡在客厅的大饼听到了自家老大的呼唤，连忙扭著屁股小步跑了进来。

　　在睡房没有看见老大，然后又听到了从衣帽间里传来了拖鞋的声音，又缓缓走了进去。映入眼帘的，是站在衣柜前一脸凝重的老大。

　　「汪！」

　　试探性的喊了一句，便看到了老大徐徐扭过头来，手里还拿著两件衬衣，「你觉得我应该穿哪一件呢？」

　　如果忽略了他现在询问对象的话，楚锐就和平日在公司的形象差不多。脸容严肃，嘴角紧紧的抿起，那标准又不失威严的面容，就很能反映出他作为一名老板的身份。

　　前提是，你别看他现在正朝向大饼的方向，试图向自己的狗儿子询问自己明日的衣著。

　　完蛋了，老大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