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F大调 (六十一) 不知为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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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厨房里传出来的水流断断续续的，不时还会传来季容笙轻微的叹气声，好几次听到了楚锐都想直接进门帮她把碗盘洗好。
明明对这种事情并不熟练，却非要抢著来做。
好不容易听到流水声停了，楚锐便起身走到了厨房门，看到了母亲正用著擦手的毛巾在身上擦。不意外的，便看到了肚子处的衣服湿了一块。
轻叹了口气，便上前把她手上的毛巾取过来，说道，「别擦了，我给你找一件替换的衣服吧，湿了容易著凉。」
听到了儿子的语气，季容笙便抿起了嘴唇，摆出了一副无奈又有些许失落的神情。
「喏，我的衣服你穿著大概会有点松，先凑合穿著吧。」从楚锐的手上接过了卫衣，她冲著他轻轻一笑，说了一句你等我，便急忙的走进了洗手间。
就好像，生怕自己走慢一步，楚锐就会扔下她自己在家似的。
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楚锐正和大饼玩得开心，一人一狗窝在沙发上，看到了楚锐脸上微乎极微却又确实存在的笑意。
「不去公司，没关系吧？」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楚锐抬起了头，那抹笑意经已消去，面对著母亲的问题有点奇怪，随即却又是摇了摇头。
「那你陪妈妈聊聊天吧，我想知道最近这一年你都发生过什么事了。」对于楚锐脸上的无表情有点失落，她却没有掩掉自己的微笑。
坐到了楚锐的身旁，伸手轻柔的摸了摸大饼的头，那小狗却似乎与她长年不见而略有了一点生疏。乌黑的大眼睛眨了眨，便从沙发上跳了下去，头也不扭的往楚锐的睡房跑了过去。
「这么久不见，大饼也和我生份了。」她的话里藏了点苦涩，虽然脸上笑著，楚锐却感受不了她身上有任何一丝的喜悦。
楚锐张了张嘴，母亲却在他还未开口前又再发话了，「也没事，牠亲你就好了。」
「大饼牠…心里肯定记得你的。」他不愿看到母亲脸上露出那样的神情，但也想不出什么方法去安慰她，只是默默的说了这么一句。
「没事，我明白的，妈妈对大饼…和你都挺歉疚的，一年才回来不到一次，电话也不多，也难免会变得生疏。」季容笙摇了摇头，轻笑道。
「你们这次回来会呆多久？」楚锐问。
季容笙抿嘴想了想才开口回答，「你想我们留多久呢？」
得到了来自母亲的反问，楚锐又不禁皱起了眉。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很显而易见，他厌恶与父亲相处，也不习惯与母亲像如此单独谈话聊天，只是，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向面前的人说出这一句实话。
「就算你不回答我也知道你的答案。小锐，我已经很久没有再和你这样子独处了，其实我也很不习惯。」季容笙看了看楚锐，顿了顿，又再开口，「时间，真的是一件很伤人的东西。明明毕业以前我与你之间还不到如此生份，关系却渐渐的愈来愈远。」
楚锐点了点头，并没有开口，他知道对方的话还没有说完。
「我知道你对你父亲很失望，老实说，倘若我是你，我也会有同样的感觉。但是…我们总归是一家人嘛，总不能永远都不相见的，你说是吧。」季容笙站了起来，走到了电视柜前，取起了那张不知多少年前拍下的全家幅。
那时候的楚锐还小，大概只有七八岁，稚嫩的外表再加上脸上满足的笑容，都让人深感喜爱。相中的自己紧紧的抱住了儿子，而自己的丈夫，却板著脸坐在一旁。
虽然这张相片算不上照得好，却是他们一家难得的合影了。
「妈妈老了以后，你还会愿意照顾我吗？」手里持著相框，她转了转身，面向了楚锐，脸带轻笑的问了他这个问题。
楚锐点点头，没有迟疑的便道，「当然。」
「好了，不谈这些了。我和你爸过两天就走了，就这两天时间吧，别跟你爸顶嘴了。」轻笑了出声，放下了手上的相框，又重新坐到了楚锐的身旁。
「嗯…我尽量吧。」
没有在意楚锐有点勉强的回应，季容笙随口便回到了自己关注的话题上，「别扯开话题，这一年你都过得怎么样啦。」
这个问题其实她每一年回国都会问的，只不过每次都被楚锐含糊的带过，而她又没有机会与他有时间追问下去。
「没什么，就像往年差不多。」楚锐耸了耸背，继续打太极。
「可是我听韩溪说你过年的那两天带了一个朋友到他家开的农场去玩？」听到了这句，楚锐猛地扭过了头，紧紧的望住了母亲的眼睛。
她的眼里没有一点混浊，问这话的时候也一副坦然的模样，楚锐皱了皱眉，开口道，「韩溪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我倒是想他说多点什么，他只漏嘴不小心被我听到了这件事，你这下属口风可密得很。」季容笙从楚锐那略为慌乱的动作中看出来了点什么，却还是不动声色的没有固执的追问。
「那个朋友是谁呀？是你刚认识的？」试探性的问了一句，这次并没有收到对方的皱眉。
「认识了大半年。」聊到了宋凌，大概是这个人的魔力吧，他本来还有点不自然的心情慢慢舒展了下来。
「那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呀？能不能介绍给妈妈认识？」很少从楚锐的表情中找到愉悦，但季容笙却不得不承认，当她说起这个「朋友」的时候，楚锐本来紧皱的眉心坦平了一点，整个人的氛围也像是轻松了不少似的。
作为母亲，她一往都不干涉楚锐的交友，更何况他已经这么大一个人了，她也没什么资格去过问些什么。
她只是有点好奇，到底是怎么样的人，才还一贯拒人予千里之外的楚锐露出了如此神情。
满足，又带点窃喜。
就像个小孩子一样。
「他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你一定会喜欢他的。」停了停，又回应起了母亲的第二道问题，「至于介绍…再过一段时间吧，你下次回来我大概就可以给你介绍他了。」
那如同沐浴在春风之中的愉意，季容笙只在楚锐小时候见到过。
尽管没有问出来那对象是谁，但无论如何，她还是对于现在的结果挺满足的，至少，他从家庭得不到的感情，从那个朋友身上感受到了。
一个早上，这么短的时间没可能弥补母子之间失去的亲情，但楚锐却感觉自己对待母亲的态度比以往要轻松了一点。
虽然两人之间的对话依旧是季容笙提问、然后楚锐回答这样的方式，但这样的早晨，却比普通的一个早上来得更有意义一些。
大概是母亲的话起了点作用，在接下来的两天，楚锐没再和楚玮权斗过一次嘴。即便他的神情还是未见得待见对方，但至少，在父亲发话的时候，他还是忍耐住了那一份不耐烦。
两天的时间不长也不短，直到在机场送别两人的时候，楚锐才有了他们再次离开的实感。
没有离别的失落、也没有分隔两地的伤感，他就只是像一个普通人，目送著两个不太亲近的亲友离开这个城市一样。
明明，他深知自己其实很爱母亲，却在他们登上飞机后，只留下了轻了口气的心情。
唉，他可能得问问段恩言，自己是不是也得了心理障碍了。
那两天，楚锐与宋凌之间没有任何的交杂，就连一通电话都没有来往过。这其实是极少见的情况，换作平常，即使楚锐工作有多么忙碌，也从未有试过两日不联络对方。
更何况，现在他明了了自己的心意了。
只是无可奈何的是，白天工作忙，夜晚都又陪著父母到处走走，这样的情形下，他便没有空闲的时候去找宋凌。
真正闲下来，开启了电话想要找对方的时候，他却有点胆怯了。
没有收过来自宋凌的消息，这让他不得不怀疑，其实这是不是变相是对方的一种拒绝。伸手轻力的按了按额头的两边，有点苦恼著该不该拨通这个电话。
这样想起来，自从遇见宋凌以来，向来无所畏惧的自己，有好几次都在这样子的关头退缩惧怕了。
不得不怀疑，宋凌是不是他的克星。
他总算明白了电视剧里的人，为什么都在谈恋爱的时候特别多的顾忌，生怕自己做错了一个决定，就会引致难以挽回的后果。
下定了决心，点通了名为宋凌的联络人。
对面的人在响了几下后便应了来电，传来了一声「喂」再加上一些吸吮面条的声音，楚锐不出意外的忍不住笑了，看来自己又是刚好碰上了宋凌吃饭的时间了。
「在吃泡面？」好笑的问了一句。
「嗯？你爸妈回去了？」宋凌却无头无尾的莫名回了这么一句。
「你怎么知道的？」有点好奇于这个问题，自己还什么都没说，宋凌就忽然的来了这个问题。
「前几天曾经问过韩溪你是不是很忙，他说等你爸妈回去了就会闲下来的，所以我这几天都没有打扰你。」他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这还是比较罕有的情况，楚锐吃了一惊，吃惊的原因却不是因为宋凌说话的长度。
本以为，宋凌其实并不想联系自己，却不知，他不联系自己背后居然是这样的原因。
微展笑容，回应道，「对，他们回去了。」
二月刚过，冬天已经渐渐的远离这个城市，春意犹生。
不知为何，楚锐总觉得，接下来的这个春天，将会是他最难忘的一个。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F大调 (六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