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大调》客位假寐

57、F大调 (五十七) 期待。

　　「阿─嚏。」

　　昨天晚上忘记了关窗户，睡著的时候也没有往身上盖被子，最后扔到桌上的纸团也被风吹到了地上。吸了吸鼻子，宋凌拉起了被子把自己重新卷了起来，但似乎并未能把他身上的寒气赶走，鼻水又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用被子包裹著自己的身体，他最后还是起了床，伸出了半只手臂从桌上抽出了一块纸巾，然后随意的塞进了鼻子里面堵住。

　　「阿─嚏，感冒了。」就在打了第五个喷嚏后，他便知道自己肯定是著凉了。

　　从衣柜里翻出来了一件不常穿的羽绒外套，在薄薄的T衫上就披上了。幸好他不用上班，也不用外出，这副狼狈又难看的样子倒是没有人能看得见。

　　由于是被凉风吹醒的，他今天起得倒是比平日要早，起来的时候还没到中午。难得一天清闲，他却因为病了而提不起任何劲来做事，坐在桌子前，盯著台面上的几张五线谱，他脑海里就像一片空白的一样，什么旋律、什么歌词、什么调都转不过来。

　　宋凌的身体算不上好，但平日也不常生病的，这可能跟他长年累月都躲在家里的原因。难得生病一次，家里却连一片感冒药也都没了。当然，他也没打算下楼去买，一场小病，睡一觉就能好了。

　　他是这样想的。

　　然而，现实却把他狠狠打了一脸。迷迷糊糊的睡了一个中午，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来电给吵醒的。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脑袋都有点热和混乱，抓起手机看了好几秒才看得清了来电显示。

　　「怎么这么久才接？睡著了？」那边传来了楚锐的声音，对方的声音还是一如以往的好听悦耳，听在此刻的宋凌耳里更是特别的诱人。他不知道宋凌生病的事，也只当是他又因为假日没事做睡了趟懒觉，话里带著点笑意。

　　「嗯…没有。」不开口不知，由于感冒，他的声音染上了浓厚的鼻音和沙哑。透过话筒传到对面，这些已经不算细微的变化就更是放大了几倍。

　　听到了哑得厉害的嗓音，楚锐不禁皱起了眉头，声音也不自觉的沾上了几分的严肃，「怎么了？你生病了吗？」

　　「一点点，没什么大碍的。」说话的时候又吸了吸鼻子，因为把自己包里被窝里的原因，他的声音听起来不但是沙哑，而且带了点厚重，听起来就像病得很严重似的。

　　「家里有药吗？发烧了没？」楚锐问了一连串的问题，惹得宋凌鼻头有点发酸。

　　这种备受关心的感觉实在太美好、太幸福了。

　　又再吸回了将流出来的鼻水，宋凌摇了摇头，开口又道，「没有，不知道有没有发烧，但没事的，我睡一觉就会好了。」

　　「你还是去量量体温吧，烧得严重的话还是得吃药的。」楚锐说话的语气很温柔，就像是在哄小孩子睡觉的声线，宋凌只是随意的应了两句，结果在电话还未挂断之前又重新睡著了。

　　本来还打算再说两句的，却听到了平稳的呼吸声从对头传来，大概是因为鼻子塞住了，宋凌的呼吸声有点像在打鼾。

　　这样听来，他居然也觉得有些可爱。

　　「韩溪，今天我准时下班，你帮我把剩下的文件都整理好吧。」按下了内线电话，刚说完这一句，便听到了传来的一阵吼叫，「我也想准时下班呀老板！」

　　「麻烦你了。」这句话里染满了笑意，听得韩溪一阵鸡皮疙瘩，结果只好连忙道了几声好。

　　准时六点，楚锐便离开了公司大门。站在宋凌家门口按门铃的时候，手里多出了两个袋子，透过其中一个透明的胶袋望进来，便看到了一盒盒写著什么感冒药、退烧药。

　　听到门铃声的时候，它大概已经响了好几遍了，宋凌才被它缓缓吵醒，然后拖著自己沉重的身体，外面包著一层厚被子，慢慢的走到门口处。本来还想著说不定走到一半的时候它就会停了，他就可以直接拐个180度回房间睡。结果走到门口时，外面的人似乎还没有放弃的念头。

　　门徐徐向内打开，朦松的眼睛却猛地睁大了来。

　　本来由于困意而几乎瞇成一线的眼睛，却在看到站在门外那个高大男人时，蓦地睁得圆大。那人脸上沾染著温柔的笑容，盯著他愣住的脸，二话不说，便把自己的手掌贴到了他的额上。

　　皱了皱眉头，才开口说到，「发烧了。」

　　还未等宋凌回过神来，他便把人推进了屋里面去。开著大门，外面的凉风吹进来对于一个病人来说并不是好受的。

　　「你怎么来了？」重新回到了温暖的室内，他的脑袋才回暖过来，看著楚锐手上的袋子，明知道答案，却还是不由自主的把这话问出口了。

　　「听你的声音感觉应该不好受，所以就把药带来了。」把两个袋子放到了矮桌上，从另外一个里面端出来了两碗粥，「你应该一整天没吃东西吧，病了胃口肯定会差的。」

　　从外卖袋子的表面看来，并不是自己平日吃开的那家粥店。

　　宋凌又一阵鼻酸，眼泪几乎就要从眼眶一涌而出，却吸了吸鼻子，强行的把它们的忍住了。

　　「先吃吧，吃饱了以后再吃药，睡醒明天就会好多了。」打开了外卖盒的盖子，热腾腾的粥面便浮现出了一层薄烟，肯定是新鲜煮起不久的。

　　宋凌点点头，便坐到了沙发上。看著楚锐还弯著身子帮自己整理桌面，便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让他也坐下来。看不到第二碗粥，他便开口问道，「你不吃吗？」

　　「不用，我很晚才吃的午餐，现在还不饿。」摇了摇头，放下了手上的东西，在他的身旁坐下。

　　见他摇头，宋凌也不再追问，本来还算浓烈的睡意，却在吃下头两口粥的时候便全数散去了。这和他与段恩言平日喜欢吃的那家粥店味道不太一样，不算美味，他却特别喜欢。

　　就像是往日习惯只身一人的兽崽，忽然被人所关心、关怀，那一份如泉水般注入心头的感动和喜悦，就如同温暖的潮水，把他的人紧紧的包裹起来，让人留恋至极。

　　室内静若无声，一个人专注的在吃粥，另一个专心的关心著对方的情况。

　　楚锐静静的关注著宋凌的模样，白晢的皮肤透出了数些红润，那是发烧时候不正常的红晕。这副模样让他整个人染上了数缕病弱美，没有化妆、也没有整理好头发，宋凌此刻的状态可谓是最为难堪，但对于楚锐而言，他却还是最好看的存在。

　　就如他所说的，病倒的人胃口并不好，宋凌只吃了小半碗粥便停下了手，正准备上手把药取过来，却被楚锐按住了自己的手。

　　「刚吃饱，等一下再吃药。」他把整个袋子拉到了自己的面前，从里面的盒子取出了药丸，又仔细的确认了一遍药的份量，最后才把几粒不同形状颜色的药丸放到了宋凌的手里。

　　「记得要喝暖水。」在宋凌站起来到厨房打算倒水的时候，又再开口提醒。

　　吃完药后重新回到了客厅，楚锐的眼神依旧的热切，宋凌正打算开口，却又被对方抢先问出了口，「怎么突然病了？昨晚不是还好好的？」

　　「晚上睡觉没注意盖好被子，不小心就著凉了。」他只把结果说出口了，却没有仔细说到底为什么会就这样睡著了。

　　「今天晚上要记得盖得密实点了，发烧出一身汗就能好了。」楚锐看起来并不是什么擅长照顾人的人，但听他说的话却偏偏相反。

　　生病的人需要休息，因此他并没打算逗留太久，跟著宋凌进了房间，把他房里敞开的窗户拉近了一点，只留下了一条小缝。宋凌就这样跟著他走进，又重新走出客厅。也不知道是不是烧到了脑子，他的思绪一直不太能运转。

　　直到楚锐重新穿好了大衣，站在玄关处穿著鞋子，又无比贴心的再度提醒，「那些药记得要放好，如果明天还在烧，就按照上面的指示再吃一次，还有，记得要吃东西。」

　　他用力的踏了两下地面，把鞋子穿得贴服，正打算转身开门，却听到了从后而来的一句话。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句话来得有点突兀，也确实是冲口而出的一句话。但宋凌想了一整个晚上，甚至因为这件事而惹上了一身感冒，在看到楚锐仍然是无条件的为自己付出时，在听到他自始至终的一贯关怀时，他便忍不住冲口而出了。

　　这兴许与他此刻的脑袋发热有点关系，但又不完全是归因于这一点。

　　换作任何一个人，大概也会选择在这一个时间说出这样的话。

　　楚锐僵硬的扭过了已转了一大半的身体，往前踏了两步，以致于他们两人之间只剩下了一足二十厘米的距离，只要他稍为低头，他的唇就足以触碰到宋凌的额。

　　「你想听个什么答案呢。」宋凌没敢抬头看他，听到了从头顶处传来的声音时，他又不禁一怔。

　　他会说个怎么样的答案呢。对于这个答案，宋凌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内心想法，有点害怕、有点好奇、但更多的是。

　　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