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F大调 (五十六) 唉,不想了 ...
-
踏在小巷间,小食档散发出来的食物香味很浓烈,各种各样的味道混杂在了一起,甚至里面还夹离了臭豆腐的气味,闻起来很是奇怪。
人流不多,但由于巷子的空间有限,难以避免的会与别人相撞。宋凌走在楚锐的身后,手里紧紧拴著楚锐的衣袖,由于前面的人比他高大,帮他挡走了很多不必要的碰撞。
手心的薄汗沾在了楚锐的手袖上,本来平顺的衫袖被抓得皱起,宋凌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但碍于自己的病,他并没有放开手的打算。无法否认的是,就算只衣衫的一角,楚锐带给他的安心感却是难以形容之大。
「有什么想吃的吗?」正在观察四周有些什么小吃,楚锐抽空回头望了望宋凌的情况。他把自己的衣袖抓得很紧,让人特别感受到了他的紧张和难受,回头一看,却看到他吃力的朝自己露出了一抹微笑。倘若无视了他瞳孔里的不安,大家都不会觉得他生病了。
听到楚锐问话的下一刻,宋凌便尽力的抬起头望向对方,尝试从嘴边扯起一笑,忍住了自己颤抖的声音,回道,「你选就好了。」
其实宋凌感觉并不算很难受,相比起以前发病的种种,这已经是很轻微的一款。假如换成半年前的他到来这里,肯定在未走入巷子之前就已经倒下了。
收到回答,楚锐便重新把目光投放在周围的摊贩上。老实说,他没有到来这种小夜市的习惯,所谓的夜宵,也是平常在家里吃的冷冻食物,偶尔一次尝到还是上晚班时韩溪出门顺道买来的。
脑海里回想著平日韩溪都在耳边唠叨些什么好吃的,从街头走到街尾就挑了好几样吃的。
上车的时候宋凌还没缓过神来,食物的香味便已经弥漫在整个车厢之内,充斥在他们两人的鼻腔之内。
「你都买了些什么?」宋凌用衣袖擦了擦额边的冷汗,在舒服的空间内很快便平复了焦躁的心情,看著楚锐盯著袋子里瞧,不禁一问。
「嗯…都是些韩溪曾经说过的,猪大肠、臭豆腐、鱼蛋…还有各类型的串烧。」这种路边小档卖的都是些味道比较强烈、卖相也特别「强烈」的小吃。看著楚锐皱起眉头一一说著食物的名称时,宋凌心里一阵好笑,忍不住伸手制止了他翻抄袋子的手。
「你应该都没有吃过吧。」拨开了他的手,宋凌从袋子里面取出了一串鸡肉串,外表被烧得金黄,还带有些许的焦黑,应该是烤的时候没有控制好时间所致的。
楚锐在感受到手上的触感时便抬起了头望向坐在副驾的那人,只见那人从他手里的袋子抽出了一串肉,自己吃了一块以后,又很自然的把竹签横放在了自己的嘴前。
望著对方真摰的眼神,楚锐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有些想歪了,张嘴时不禁咽了一口水,然后准确的把嘴咬到了那块肉上。由于身子俯前,他与宋凌之间的距离有点近了,再靠前一点就可以碰到他的脸了。
为免自己再继续胡思乱想下去,把肉咬入口里的下一刻便重新后退了身子,强装淡定的回应一句,「嗯,第一次吃。」
宋凌贬了贬眼,缩回了手,「第一次吃的话,要尝尝臭豆腐吗?」又再度俯身在袋子里找著什么,他最后用竹签戳了一大块臭豆腐出来,因为有酱汁的关系,手还在下面搁著。
尽管宋凌从小就开始远离人群,但臭豆腐、小吃摊这些普遍的东西他都有尝到过的。不过,像楚锐这种从小就受到严厉教育的人来说,肯定是不能接触这种相对普通的食物的。
果然,一如他所料的,在他戳起了臭豆腐摆在楚锐面前的时候,他本来就皱起的眉头更加蹩起,看起来就十分反感那股浓郁的味道。
忽然起了一丝玩心,故意把竹签再往他的方向送去,几乎还剩下一寸的距离就能碰到他的鼻尖了。
在臭豆腐伸过来的那刹,楚锐也不自觉的往后再退一尺,却发现自己的背已经靠上了车门。浓厚的味道瞬间没入了鼻腔之内,臭!反正就是臭!不懂为什么有人会觉得这玩意是香的!也不懂为什么韩溪每次都跟自己推荐这个!
「尝一口吧,酱汁要掉到我的手上了。」后一句话里带了点无奈和委屈,楚锐听得有点不知所措,嘴微微张开,咬下了臭豆腐的一角。
正打算缩回嘴巴的时候,宋凌又往前塞了一塞,「你都没有吃到酱汁的部分。」
无奈之下,又重新张嘴咬了一大口,对方才放过了自己的鼻子,把臭豆腐往自己嘴里送去,高兴的吃了起来。
楚锐只咬了一口,宋凌便没有浪费的把剩下的都解决了。
然而,看在旁人的眼里,就只剩下了他们共吃一块豆腐的场景。无言的咀嚼著嘴里的食物,发现本来以为难吃的东西,却其实没有自己想似中的难以接受,甚至从中尝到了几分美味。
那份美味,和他平日吃西餐、三文治的不一样,那纯粹的香、浓、可口是这种小摊档最为吸引人的地方。
更何况,这是宋凌给他喂的。
满足的解决了一大块臭豆腐,宋凌露出了一副餍足的表情,就像是好久没有感受过如此滋味的饿客一样。
「好吃吗?」宋凌问。
「嗯…很好吃。」楚锐回答。
车子还停在了巷尾,远处的灯火栏栅丝毫影响不了此处的宁谧,两个人就坐在车厢里,吃完一串又一串,直到把袋子里的东西都吃光了,才又露出了不满足的神情。
「还要吃吗?」敏锐的感受到了宋凌的不满足,楚锐开口问了问。
对方却笑了,然后摇了摇头,「不了,晚上不能吃太撑,有机会再来吧,下次我来选东西吃。」不知是否心情使然,宋凌难得说了一句长话。
楚锐却特别喜欢这种话,如他所说的,又不是仅只一次,说不定下一趟来的时候,有些什么会改变了呢。
「嗯,那我们回家吧。」
车子启动,没入了夜色之中,然后又再开往了灯火摇曳的大街之上。
时间已晚,但宋凌又是罕有的完全没有一丝睡意。扒在了床上,一只手托著下巴,另一只手里拿著一枝水笔,五线谱上被点满了小半页的黑点。
他在思考,思考著最近楚锐给他的怪异感觉。
本来是没有察觉的,让他心觉奇怪的契机是段恩言在电话里的一句话。虽然听得不太清楚,但后来想起来却猜出来了几分。舍不得,说的是楚锐舍不得自己难受吗?
结合了前文后理,加上楚锐愈发愈体贴和温柔的态度,最后整理出来了这么一个答案。
宋凌是一个迟顿的人,但却不是愚蠢。他不是不曾奇怪楚锐的态度,但却把这一切的归究于他的病之上。不管是带他到庙宇里拜、带他到楼上咖啡厅、带他到自己家去,这些事的动机都可以完美的用治疗来解释。
但渐渐想深一层,就会慢慢发现里面的违和感。
他在当中付出的实在是太多了,当初收到网络平台合约的时候他便曾经有过怀疑,但那时却被楚锐的解释说服了。
到后来他向自己讲述过往的故事时,他也更加的接受了那时的解释,因为楚锐无力选择自己想走的方向,所以便把一切寄托在了自己的身上。
然而,再后来呢?
再后来的事,便是带他到假日农场去玩、在家里给他煮了一顿好吃的、让他随意的碰家里的东西,这一切都已经超出了一个普通朋友或者治疗拍挡该做的事情了。
就光拿这一次的音乐会来看,为什么那么碰巧就选了音乐会呢?明明普通的一套话剧、芭蕾舞剧也可以达到同样的效果,他却偏偏为自己找来了对他而言最吸引的音乐会。
基于对楚锐的信任,宋凌从来都没有往其他的方向多想,但此刻细想之下,才发现自己所忽略的实在是太多了。
他有点想向楚锐问清楚,但又有点胆怯的不知从楚锐口中会得到些什么样的答案,又担心此话一问,他们俩之间的关系会不会有所改变。
很坦白,他已经很习惯身边有多一个人的存在了,如果哪一天楚锐从他的身边离去了,他可以预想到自己的情绪会有多么的崩溃而且难受。
再怎么说,宋凌平日也还是以周末小品剧、各种狗血爱情剧渡过沉闷的周末生活的。楚锐最近的表现不就正正是男主人公堕入爱海时的表现吗?
回想起了音乐会的途中,偶尔扭头望过去楚锐时候看到的炽热目光,他甚至找不到一丝理由说出一句否定自己想法的话。
「嘶…」尖锐的笔峰戳穿了白纸,在他的被单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黑点,宋凌连忙把笔收起来,然后坐直了身子,重新直视起了已经黑了大半的白纸。
叹一口气,把纸张揉成一团便扔到了桌子上去,然后往后一瘫,便落在了柔软的床舖之上。
唉,不想了,伤脑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