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大调》客位假寐

37、F大调 (三十七) 他真的可以

　　听完了楚锐跟自己说的往事，两人又在原地坐了一会儿，才缓缓的动身到教学大楼里的餐厅里面去找些东西吃。

　　里面的人还是有点多，但这一次楚锐有注意到宋凌的状况，任由他抓住自己的手以转移注意力，他的病好像还真的是好了那么一点。

　　找了个周围比较空的位置坐了下来，照旧的宋凌还是负责到外面叫东西回来吃，在楚锐公司饭堂里做多了这件事，他已经不会再因为这么点事就又吐又疼的，虽然心跳还是有点快，手心还是出了点汗，但回到座位的时候他的神态并没多大的变化。

　　看来，治疗还是管用的。

　　「还有一个多星期就到农历年了，你有什么事做吗？」端著手里热腾腾的咖啡，楚锐细尝了一口，然后开口问对方。

　　「大年三十要和姐姐一家吃饭，然后就没了。」他没有别的家人，姐姐也有自己的家庭要照顾，卓君缘那些认识的人也要回家里吃团年饭和拜年，所以除了宋莹会在年三十那一天到家里和他吃一顿饭后，也就完了。

　　「要跟我一起出去玩吗？我爸妈都在外国，我家里没有人。」楚锐的情况比宋凌的要更差一点，他还算是有个亲姐陪自己吃一顿饭，楚锐的家里是完全没有人在。

　　要是爸妈没在国内，家里的长辈没有一个能叫得动他去吃什么团年饭的，前几年他的农历年都在公司里度过，在旁人看起来是有点可怜的。

　　「大年初一那几天？」楚锐点了点头，宋凌便又再问道，「可以是可以，但公众假期有人会开店招待我们吗？」

　　「普通人的话是没有，但有一家，绝对会很热情的招待我们的。」楚锐瞇起了眼睛，嘴角一扬便勾起了一抹笑容，宋凌看得有点愣，楚锐随后又再补充了一句，「怎么样？要去吗？」

　　没什么可拒绝的，既然楚锐提出了这个建议，那他便肯定可以安排好一切，他只是跟著去玩而已，没有别的原因去拒绝他的邀请。他只是有点感叹，再上一次楚锐向自己提出出去玩的建议时，自己还心里不抱著什么期待，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到了。

　　「是准备去哪里吗？」解决了顿饭，两人又在校园范围内散了散步，接近下午的时候楚锐才决定要回去处理一下公司的工作。在暖和的车厢里，宋凌才问出了这个好奇的问题。

　　只见坐在驾驶座的那个人不经意的笑了笑，视线紧盯著前面，回了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既然他这么说了，宋凌也不好再追问下去。

　　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家里，而楚锐刚很快驾著车离开回了公司。宋凌躺在了自己的床上，身上只脱剩了一件不厚不薄的卫衣，用被子把自己紧紧的裹在了里面，温暖得很。

　　回想起这一个月以来发生过的事，好像还是挺多的。

　　先是自己总算向楚锐敞开了心窗，后来是楚锐与他也聊了很多彼此的过往和心境。这一切都是以前他没有想过的事情，也是永远都不敢想像的事。还记得后来有一次和段恩言说起了这些事，他也是一脸感慨的回应著自己。

　　「那不是很好吗？身边多一个值得信任的人总比没有要好。你不可能一辈子都躲在自己的小世界里面的，早一点面对这个你厌恶又恐惧的社会总是好的。你不必担心楚锐以后会不会后悔，我看人也还是挺清的，这段关系里面，受益的并不是只有你一个。」

　　段恩言是一个心理医生，他见过的人、见过的心比任何人都来得更多，所以宋凌对于他的话一向都是信服又顺从的。

　　自己是改变了很多，而这一份变化似乎很大部分都是基于楚锐这个人的存在才出现的。

　　他这么一个自卑又内向的人，寻得一个待自己如此好的人，而那个人又成为了他的朋友，这大概是他这辈子遇过最幸运的事了。

　　毕竟楚锐和段恩言还是不一样的，段恩言和他除了有朋友这一层的关系，还有一部分是病人和医生之间的交易，他上面还有别的管理层，就算看病不收钱了，他拿的药也得收。但楚锐不一样，他和宋凌之间本来就无亲无故，放下工作无偿陪他做各种治疗，又陪他到这里到那里，这样子的事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虽然楚锐总是说陪他治疗也承载著自己的一份决心，但宋凌仍然觉得自己拖累了他。

　　想到了这里，躺在床上的宋凌已经昏昏欲睡，在陷入沉睡前那一刻他想的，无他。

　　要是可以的话，他肯定会对楚锐更好一点。

　　入冬后的阳光透过窗帘落到了房间的一角，随著时间的流动，光影所映之地徐徐的落在了宋凌的睡脸之上。床上的人紧紧的闭住了双眼，睫毛微微颤动著，呼吸却是比平日更加的平稳，细细的呼吸声响在了房间之内，安静之余又带了点人气。有时候稍微一翻身，被子揭开了一点，宋凌便会皱了皱眉，用了点力把被子重新拉到了他的颈项处，蹭了蹭那温暖的被窝，又心满意足的重新睡沉了。

　　最后把他从睡眠中唤醒的是来自方一惟的来电，蒙蒙松松的接起了电话，对面的人便带著兴奋的声音说著，「宋！我已经把音源弄好了！过两天我们在上一次的录音间见面可以吗？我已经让纪纯帮我们预定好了那一天的使用权！」

　　由于方一惟从小就在外国长大，中学的时候才回国读书的，他对宋凌的称呼也一如外国人对国人的称呼一样，习惯了就叫他的姓，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些不习惯，但后来叫多了，他反倒觉得这个名字还是不错听的。

　　方一惟的效率是真的高，才过了几天，他便把音源DEMO给弄好了，在收到了他的电话不久后，宋凌便从邮件中收到了他发过来的音版。

　　不仔细听的话，普通人并不会发现它和宋凌当初弹的有什么不同之处。但在宋凌这样的音乐人听来，里面微调的地方还是挺多的。首先是先前就有提过有关节与节之间的过渡有不自然的地方，其次便是一些音符被细调了一个阶，还有些不明显的改动，但宋凌却还是看得出来方一惟的用心。

　　愈是不明显的地方，其实愈难以将其修改得完美。

　　「谢谢你，两天后见。」给方一惟发去了一条LINE，对方也很快的给自己回了一个表情。其实他心里还有很多事想要请教，但见面也不过是两天后的事，到时候再问也一样。

　　见面的那天纪纯并没有一起到来，看来是因为公司有事她需要处理。推开了门，方一惟就坐在了调音器的前面。

　　他的个子并不高，双脚屈在了椅子上，稍微弓起背的样子让他看起来有点像个小少年。录音室内的灯光有点昏黄，投灯落在人的身上带著点暖意。宋凌站在他的身后，看著那个和自己年少有点相似的背影，会心一笑。

　　「嗯？宋，你来了怎么不叫我，我刚才太专心了没注意到有人推开了门。」方一惟过了稍许才发觉了房间里多出来的人气，转过头来，宋凌一张柔和的脸便映入了他的眼帘。

　　就他个人来看，宋凌的相貌还是绝顶的，不然也不会在模特圈里的名声居高不下。初见之时他还觉得宋凌就是个空有外表的男生，却不知原来那好看的样貌之下，竟藏了如此才华洋溢的一面。

　　「没关系，我也是刚到不久。」宋凌尝试朝方一惟露出了一个微笑，这是他最近一直尝试的事情，希望在有好感的人面前多展露自己的笑脸，就算是那么一点也好。

　　「我发给你的音版都听熟了吧，歌词那边我并没有修改，本来就已经够好了。」方一惟把椅子移到了沙发前，而宋凌则坐在了他的对面。

　　听到了提问，宋凌点了点头，他把音版听了几遍，DEMO里面的人声他认得出来是方一惟的声音，声音比他要低沉一点，但却听得出来技巧更佳。

　　「听熟了就好！我们今天来试录一下吧，你进去录音间准备准备。」听到了宋凌肯定答应，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抓起宋凌的手腕便往录音间里走。由于知道宋凌是第一次接触录音器材，他便按照顺序给他介绍了一遍。

　　从外面进到来，再听完了如何调麦、应该距离收音麦多远等等的指示，宋凌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茫然若失的状态，也不知把方一惟的话听进去了多少。

　　其实他很想说一句，他还没准备好。

　　但方一惟似乎不打算给他任何准备时间，把话说了一遍后便重新坐到了玻璃窗的对面，在调节器前坐了下来。

　　按照著他的指示，宋凌伸手把麦克风的高度调整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出了一层的薄汗，咽了咽口水，看到了玻璃窗对面那人朝自己打了个OK的手势，宋凌微微出了出声，惊觉自己的声音有点僵而紧，稍稍开了声，他才僵硬的戴起了耳机。

　　他的人有点僵，又有一点紧张，本来还算适当的温度此时居然让他感到热了起来，一件毛衣居然也让他出了点汗。

　　朝外面点了点头，便看到了方一惟按下了面前的播放按钮。在听到音乐响起的那一刻，他似乎才有了实感。

　　他真的可以重新唱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