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F大调 (三十六) 他们彼此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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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凌察觉不了楚锐的迟疑和纠结，他的话在他的耳中听起来有点不明所以，视线直勾勾的盯著楚锐，缓声问道，「你不是说要做好心理准备？」
听到了这样的问题，楚锐心里的郁抑顿时便释开来了，这么多年来都不怎么跟人相处，宋凌和他一起的时候各种反应都显得十分迟顿又好笑，即使心里有再多的不快，看到了这样子的宋凌，他的心情总会好起来的。
「其实心理准备也是说说而已，那道炊没那么难跨过的，只是这事儿我从来没有跟别的人提起过。但要是你真的这么想知道，那告诉你也没什么关系的。」楚锐耸耸肩，他个人并没有那么软弱，一点事也要纠结个半天才说。
他只是有点犹豫，又有点抗拒在宋凌的面前讲述曾经那个既不强大、又不坚强的自己。
和他想的差不多，小时候的楚锐和一般的孩子一样，有淘气过，也有叛逆过。
他想，大概还是在小学的时候吧，他有一群玩得很好的朋友，都是些和楚氏有合作的家庭里的孩子。那时候的楚锐，在朋友圈里就充当著「老大」的角色，他还以为朋友们都是真心的愿意和自己玩、听自己的话才和他结伴的。
少年期的楚锐，虽然骄傲得很，但其实为人却一点都不坏。这和他在家里受的教育离不开关系，因为是家中事业的未来接手人，父亲对他的态度一直不冷不热，用著对待继承人的态度和他相处，也用著大人的那一套要求著他。
虽然他很讨厌，但从来都没有反抗过一次。
随著年纪愈来愈长大，到了初中的时候，大概是和宋凌患病的年纪差不多吧，他便渐渐的发现了自己和「朋友」的距离和差距其实很大，他们在自己的面前很高兴、极力的奉承和讨好著他，但慢慢的，他便发现了高兴之内，藏著更深一层的虚伪。
这点发现其实并没有改变些什么，他没有特地的去揭破什么，因为他还是觉得朋友们总是带点真心喜欢著他的。
然而，现实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好。
忘了是初三还是高一那年的一个宴会中，他和那帮朋友依旧在大宅里四处游走，老宅后园有一座小池塘，几个别人家的小孩子正蹲在池塘边逗玩著里面橙白相间的锦锂。
楚锐的其中两个朋友便玩心大发，走到那几个小孩后面准备吓他们一大跳。楚锐眉心紧皱起来，这种事情并不好玩，正打算上前阻止，对方的动作却比他更要早了几步。
只见两个孩子被吓到跌在了一旁，另外一个却直接往前撞了过去，跌在了不浅不深的池塘里，放声大哭著，几个大男生却只是指著那孩子放声大笑著，只有楚锐沉著脸一个人下到了水里把孩子抱了起来。
可惜，大人们看到的场景却只有最后一幕。
楚锐抱著湿漉漉的小孩从水里站起来，另外几个男生却收歛了自己的笑容，其余两个受惊的孩子也一脸惶恐不安的盯著楚锐看。
看起来，就像是楚锐欺负孩子们一样。
一名女士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抱紧了自家的孩子，又一脸愤怒的朝楚锐大吼了一句，「这么大一个人还欺负小孩子！」
他的父母亲从听到哭声的时候便跟著人群走了出来，父亲一直站在人群的中央，面无表情，但目光中洋溢了怒气、不满，缓缓踏步往前走到了楚锐的身前，伸手便是一巴掌。
谁也没问过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母亲看到了儿子被打了一巴掌，连忙冲出来，挡到了楚锐的身前，防止丈夫继续向儿子出手。楚锐就静静的站在原地，视线并没有脱离过站在面前的父亲，目光之中却渐渐的暗淡了下来。
他什么都没问，只靠著自己看到的那一幕，直接就送了自己一巴掌。
呵，这就是亲情。
挂起了一贯骄纵的神情，楚锐轻声的哼了一句，目光往旁边的人群扫了过去，那几个所谓的朋友，正躲在人群中，什么话都没有说，只顾著往外面走，就连帮他解释一句也懒得。
看到自己替他们承了罪，他们居然可以心安理得的让他承受莫须有的罪名。
呵，这就是友情。
「你打儿子干什么！你问清楚发生什么事了吗！」母亲比他矮上一截，此刻却比他要强大千倍万倍，细小的身躯挡在了自己的身前，全世界就只有她一人相信自己，站在自己的那一方。
楚锐居然有点想哭，所谓人心，其实一件小事便可以让人看清。
这次只不过是一件小事，他便发现了即便是小事，却依旧没有任何人会站在自己的身旁保护著自己，只有从小就疼爱自己的母亲愿意靠过来。
「他做了什么，你不是看见了？」父亲的声音犹如冰窒般让人寒心，语气平淡，就像刚才扇了儿子一巴掌的并不是他一样。
「你看到了什么？我只看到了小锐抱著孩子，其他的，你看到了吗？！儿子你不疼，那就我来保护！」母亲的声音相比起来便显得有些声嘶力竭，一点都不冷静，不像以往那个温婉华贵的女人。
父亲再一次皱起了眉头，楚锐却冷声说了一句，「你觉得我做了什么，那我便做了什么吧。」
说毕，便沉默著转身离开了后园。
其实这件事只是小事，因为很快便因为孩子复述的事情而告了一段落。惹事的人已经跑了，孩子除了湿了衣服也没有别的事，事情便没有再继续闹下去了。
然而，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个人跟楚锐道过一句歉。
那名指骂他的女士没有、在他被骂后没有为他辩护一句的朋友没有、他的父亲也没有。
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一点小事不至于让他哭或者感到巨大的委屈，但他却从这件事里看清楚了，看清楚到底有什么人是真心希望自己好，又有什么人只是把自己当作是一件工具、一个有价值的「朋友」。
「你不是那么小气吧，不就是被你老爸扇了一巴掌，你又没什么损失的，用得著跟我们绝交吗？」再次见到那些猪朋狗友时，他们的态度依旧，楚锐却没再跟他们一起玩了。
也不知道是抱著什么样的心态，他们居然还有勇气来找他讨价还价。
「是没什么损失，那你们要让我扇你们一巴掌？」楚锐的语气冷冰冰的，嘴里却依然带著半分笑意，让人听起来居然有了几分他父亲的味道。
「神经病，又不是我们打你的那巴掌。」楚锐的话听起来并不是开玩笑，他们心里也没多觉得楚锐有多重要，既然人家不愿和自己当朋友，那就算了呗。
说完了这句，他们就真的没有再凑过来一次。
哪怕是为当时的事说一句对不起，楚锐的心里大概都会好受一点。但现实却是，没有。
自从那一次过后，楚锐整个为人都变了，虽然说自从长大以来，接受了家族的教育，他的心态和行为举止多多少少也有长进一点，但一次事件，却让他一下子成长了好几岁。
可能是看到了楚锐慢慢长成了自己心目中的样子，他的父亲对他的态度也截然不同，除了脸上开始对他展露笑容之外，对里对外也比以前更多的称赞了他起来。如果他没有对父亲感到心寒心淡，两人的父子情大概还可以修补起来。
但已经不再可能了。
饶是父亲如何赞扬他，他都不再对此感到任何一丝的开心和满足了，他称赞自己，只不过是因为他终于成了他理想的继承人，当中并不包含任何感情。
再往后的几年，他又开始学会了如何在人前掩饰自己的心思和性情，又学会了如何圆滑的对待些自己并不喜欢的人，那一切都是从他的父亲身上学来的。
渐渐的那个孩子便变成了如今的他，在商场上犀利无比，又能笑著应对各种人与事，更可以自如的在不同的场景上转换不同的态度，完完全全的成了一个帝王的境界。
这样看来，他和宋凌其实差不了多少，差别只在于一个诱发出了个病来，一个没有；一个用冰冷和孤寂来掩盖自己的不安与落寞，一个用千张百张脸孔来掩饰自己对人的不信任。
说到底了，他们也还真的是在互相治病。
听到了完整的故事后，宋凌盯著自己的手默不作声，楚锐也没有逼迫他表达什么意见。
「如果是我，我绝对会替你解释的。」此话一出，便让两人都同时想起来，当初宋凌刚说完自己发病的原因时，楚锐也曾说过差不多的话。
虽然话里的内容完全的相反，但大体上目的都是一样的。
事情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他想楚锐要的也不是些什么大道理或者安慰的话，如果他是个需要安慰的人，那他也成不了现在的他。
和楚锐的想法一样，他就是想说说罢了。即便现在说完了也改变不了以往曾经发生的事情，作为他的朋友，他也想说一句这样的话。
至今，两人之间似乎已经没有任何的秘密了，但那一条问题，宋凌没有再追问下去，楚锐也没有重新挑起来说过。
他们彼此在大家的心里面，都占据著怎么样的位置呢。
那道无形的墙壁经已被全然打碎，那么，两个人之间还隔著些什么呢？
不得而知。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F大调 (三十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