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F大调 (三十五) 我还是，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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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是入学生代表致辞，有请。」主持人从讲台处退开，一名外表俊秀、身材高材、表情充斥著自信而不带一丝胆怯的男人缓步的走了上台。
从侧面看过去，他的五官立体、四股修长却不瘦弱，眉眼尖锐而又认真的盯著前面，腰板和背挺得笔直，手里持著一份用英文写成的手稿，浑身弥漫著强大的气场，那是处于高位的人才能散发出来的气质和气势。拐了个弯，男人站到了讲台前，调较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那把沉哑而实在的声音便透过音响传到了整个礼堂之内。
「校长、各位嘉宾、各位教授、各位同学，我是本学年大一新生入学代表，楚锐。今日，十分荣幸能代表…」沉稳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大堂，同样是同龄人，但却明显看得出来他与普通大学生之间的区别和突出之处。
那是楚锐，十八岁的楚锐。
那时候的他，和九年后的他一样，锐气不减。尚未步入社会的他，却已经有了那一股上位者所拥有的气势和表现。致辞里所说的话，句句重要、清晰明了、又让人抓不出任何一点的错处。
这就是他，在长辈眼中的「别人家的小孩」，在同辈眼中最为妒嫉又羡慕的存在，在后辈眼中无限敬畏的师兄。
入学式过后，在楚锐身边围绕著的人也清一色是长辈教授，几乎是连一个同龄的朋友或同学都没有。在众星拱月的情况之下，他看似极之自然的应对众人的招呼和问话，但其实他一点都不享受长辈们的喜爱。
优秀的能力、成绩和手段便注定了他成不了一个正常的孩子，这个年纪的孩子，老实说哪有哪个是能真正做到不自私、不妒忌的，因为自私而靠近楚锐，或因为妒忌而远离和排斥楚锐，这一切都让他从小到大都感受不了任何真挚友情的滋味。
久了，见多了丑陋的人性了，他便觉得自己不需要了。
「楚锐，你刚才的演讲讲得真好，我见教授们鼓掌都鼓得特别有劲。」到了下午上课的教室，一名和楚氏有生意来往的家族子弟便上前，搭住了楚锐的肩，仿佛跟他很熟的样子，嘴角带著笑，嘴里说的话倒像是真心祝贺的意思。
但楚锐心里却不这么觉得，把那人的手从肩上拨了下来，自然的回应道，「是吗？我觉得任何一个人上去演讲也能得到教授们的支持，这不算什么。」
嘴上如此说到，但脸上却毫无表情，被拨下手臂的男生就站在原地，冷眼的看著楚锐静静的找到了一个靠墙的位置坐了下来，自己也黑了一张面和朋友跑到了另外一个角落去坐著。
楚锐的身边还有很多的空位，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或者说没有人敢坐到他的附近，偌大的课室显得有点奇怪和突兀，但当事人却不把这当成一回事。
「请问我可以坐这里吗？」一把温婉的女声从身旁传来，楚锐只用眼尾扫了扫身旁的人，轻轻的点了点头，那女生便带著她的朋友在他旁边的几个位置上坐了下来。
那女生便是楚锐在大学时期的第一位女友，当时他曾有过试探，但那女生表面显得刀枪不入，看起来真的不是为了楚锐的身份和地位而跟他来往的。但后来才发现，她的演技真好。虽然交往的几个月来，楚锐也没花多少真心和心力就是了。
交往的事已经是后话了，楚锐对任何人提不起兴趣，就算是对他显出仰慕之心的女生也没有，童年时发生的种种让他看清了人性的丑恶和自私，他有资本排斥所有人的接近，除非他愿意。
一学期下来，楚锐依旧是独来独往，成绩和演说表现都在班上独占鳌头，那时的他，看起来就是一个高傲又强势的人，而且那是强势得不许别人侵犯的类型。
家里的人包括他的父亲对这样子的楚锐感觉很满意，这才是一个商业帝王该有的形象，强大而没有弱点，那种情情爱爱的东西对于这种人来说并不需要，只要你有钱有地位有能力，友情、爱情还不是会接踵而至吗？
唯一让年少的楚锐感受到爱的地方，就只有他的母亲。
十九岁的那年，楚锐从家里搬了出去，母亲也同时把大饼送了给他。那时候的萨摩耶真的就是一只小狗，刚出生一个月，抱在楚锐的怀里弱不禁风，仿佛用力一点就能把牠给捏死了。
不过，那是最爱的母亲给他送的礼物，他会珍惜一辈子的。所以即便是不熟练，他也会好好的照顾小狗直到牠逝去的那一刻。
前几年，他都努力的把大饼养得肥肥白白的，努力的和大饼相处得开开心心，为的就是不让母亲觉得她的用意是白费的。后几年，在楚锐出社会后父母两人便到了美国定居，那时候的他，早就习惯了大饼的陪伴，渐渐的便把牠视为自己身边唯一的朋友和家人了。
身边只有一只小狗愿意无时无刻陪著自己，听起来还是挺悲哀的？
楚锐却不这么觉得，至少吧，大饼亲近自己是因为楚锐这个人，而不是这个人背后的种种。
大学四年的生活，唯一说得上比较精彩的大概就是大三那年办得学生会吧，那也是段恩言和他初识的契机。
三年来的独树一帜让楚锐为人更加的骄傲，那时候的他已经很懂得如何收藏自己的傲气而不让人看得出来。上任期间，他办的每一件事都可以说是一百分完成，学生会会长的这个名头落在他的身上，却一点都不让人质疑。
但正如段恩言对他的评价一样，楚锐自己也清楚得很，一直以来他做的事都只是为做而做，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做这事情的目的是什么，只是如同机械一样惯性得接受著别人给他的任务，然后又机械性的把它们给完成了。
一份为同学服务的职位，他却一点满足感都没有。
翟教授和赵教授是在大学初期便相识的长辈，熟悉的契机是大四那年，他们二老负责给楚锐的学年报告作担当教授。
刚开始，楚锐也如宋凌所说的一样，以为教授们的重视多多少少是因为他这个人，就算当中是包有对他这份作业的期望但却总不会占了百分之百。
但后来，他慢慢就看懂了，还真的是百分百。
教授们会对他嘘寒问暖，但后面一句肯定是问他报告的进展；教授们会给他送来各种东西，但后面一句也肯定是问他最近成绩如何；教授们会与他相谈打趣，但内容却肯定三句不离他们对楚锐成就的满意。
他们把自己的想法掩饰得很好，或许可以瞒得住其他人，但偏偏楚锐不吃这一套。
看清楚了两位老人家心底里的想法后，楚锐的态度也毫无更变，毕业多年还是不时会回母校去看望他们，毕竟他们当年还是有照顾自己的，礼貌上还是不应该忘本。
这才有了这么多年后，楚锐带著宋凌回学校却还是要带上礼物去拜旁两位。
其实总归来说，大学时期的楚锐活得一点都不像自己，或者说他找不到自己。有名誉有地位，那又如何？
旁人总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但对于楚锐来说，他站在当事人的角度来看，却是看得最清楚的那一个，因为旁人眼中的他，根本就不是他心中的那个自我。
看著楚锐还能带著笑意回忆著当年的事情时，宋凌心里其实一阵疼惜，他的过去难以启齿，楚锐的过往还不是一样。
「怎么样，就说了当时的我并没有多少人喜欢吧。」一脸无所谓的神情望向了宋凌，对方却抿著嘴，一声不响。
「怎么了？你不需要心疼我的，这么多年我都看开了，已经不太在意别的人怎么看我了。真情也好，假意也罢，只要和他们保持适当的距离，那谁也不需要担心结果会不会伤到谁。」这句话，说的也是宋凌的心思。
但两人的背景总归是不一样的。
「那你小时候呢？」这句话，宋凌是犹豫了很久才问出口的，他并不觉得年幼的孩子就对外人有如此强大的戒心，即便是自己，在未患病以前，他对其他人还是愿意打开自己的心靡的。
「这个嘛…」楚锐一怔，隔了几秒才继续，「如果你想听的话，我是可以跟你说说的，但得让我做好心理准备跟你聊聊我可怜的过往呀。」楚锐的语气很轻松，但宋凌却看出来其实他心里一点都不轻松。
「那我问最后一个问题吧。」
「嗯，你问。」
「那你又把我放在什么适当的位置上呢？」这个问题，宋凌问得异常认真，楚锐眼睛一瞪，看著对方这样的表情，他却连一句打趣都说不出来。
那不仅仅是因为宋凌的认真，而更多的，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适当的距离，他肯定是没有跟宋凌维持的。想了想，楚锐用手按了按额穴，有点无奈的说。
「我还是，问答你的前一个问题吧。」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F大调 (三十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