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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F大调(二十四) 但若它真的 ...

  •   对比了一下想像中的楚锐和现在站在自己身旁的楚锐,宋凌忽然有点好奇,以前的他是长什麽样的,是怎麽样的性格。是和现在一样?还是和一般青少年也有过叛逆期?

      「你还受得了吗?我们也去拜一拜。」还在对楚锐进行脑补,耳边便传来了他的声音。带着点被发现的羞赧,他的耳垂像反映了他的心情一样,染上了嫣红,那杵湖水绿色的耳环和那粉红倒也相衬。楚锐看到了这一幕,心裡默默的觉得困惑,自己做了什麽吗?

      听到楚锐的问题,宋凌道了声好,虽然他现在是有点难受,但还不至于太过严重。一个恐惧人群的人并不是完全不能适应这种地方,但正如所有的事情都需要循序渐进一样,适应也需要一个过程。楚锐给予了足够的时间和支持,发病的疼痛和难受其实并不是让人这麽的难以接受。

      两人缓步走到了蒲团前,在原地跪了下来。

      宋凌望了望身旁的楚锐,那人已经闭上了眼睛,似乎已经进入了状态。他也跟着一同瞌上眼睛,心却怎麽也静不下来。

      他拚命的想把自己的专注力集中在祈祷上,但人群混杂的空气和周围传来大大小小的谈话声,都让他无法集中自己的心神。

      才静下来不到几分钟,他便不太受得了这种长期处于人群的压力和厌恶,正想要站起来,前臂却被人抓紧了。

      低头一看,楚锐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维持着跪着的姿势,在他站起来的那一刻便伸手抓住了自己。宋凌想要挣扎,他的力气却不及楚锐,两个人停在了原地对峙,宋凌每挣扎一分,楚锐用的力气便再加半分。

      如此霸道的行为,宋凌本能的觉得排斥,但情理上楚锐并没做错什麽。对方不让自己离开,他也挣脱不开,那只好重新跪了下来。身旁的人并没有放开他的手,不轻不重的握着他的手腕,宋凌重新尝试把精神集中,让自己尽量忽略周围的人和声音。

      只是,这并不是什麽简单的事情。

      碍于楚锐的阻止,他不能从这裡离开。四肢因为发病而略略发抖,闭上眼睛本来是为了集中神绪,但却因为视觉消失,而让他的其他几个感观更加的敏感。

      本来就让他烦躁的声音此刻愈发愈大声,用力压制着那一份发怒的冲动,他的拳头紧紧的握着,指甲深深的陷入了掌心,他却对这种痛楚毫无感觉。

      和宋凌相处了这麽久,楚锐已经很清楚宋凌这个人是有多麽的倔强。即便是在信任的人面前,他都从来没有表现过任何一分的软弱,自己一个人承受着发病的一切苦痛,日復日,年復年。轻叹了一口气,感觉宋凌的精神已快接近崩溃的临界点,楚锐便放轻了手上的力度,轻柔的把宋凌从位置上拉了起来。

      一时反应不过来,他几乎并没有多用力,便把宋凌带离了庙堂。

      「你放轻鬆。」听到这话的时候,宋凌有点不明所以,却看到了楚锐拍了拍自己紧握的拳头。放开手的时候,只见到了在掌心留下了几道深刻的陷印。

      楚锐带着宋凌在庙宇的范围内绕了一圈,手裡握着对方的手腕,那力度很轻,如果宋凌不愿意的话,只消少许力气便可以把他甩开。可是,他没有。

      不是庙裡每个地方都人多,从前门绕到了后面,宋凌被带到了一条清静的花巷。因为庙宇立于近郊,围牆外的大树枝叶横生,即使冬天已至,绿叶仍旧没有掉落,几柳树枝搁在围牆边上,帮后巷遮住了几大部分的阳光。牆角,因为阴处清凉,倒是有几朵野花生在了边上。

      褪去了金红煇煌的庙堂,如此清静又幽雅的环境似乎和这个地方不太相衬。

      「每一次被我妈逼着来这裡的时候,我都会跑到这个地方来乘凉。你看这几朵黄花,其实我拔了无数次,但每次回来,它们都能重新长出来。」蹲在了牆边那几朵野花前,楚锐伸手碰了碰花瓣,似乎想要拔掉,但又不是。

      这裡的环境很清静,宋凌便有了几分馀力和楚锐一同蹲了下去。

      「我妈总是说求个平安总比什麽都不做好,但我一直都不认同这种想法,直至现在。」宋凌静静的听着,今天,楚锐总是有意无意的向他讲述着自己的往事,他对此也确实好奇,楚锐继续缓声道,「直到现在,我仍然不相信祈求上天便可以一帆风顺。除了自己,不应该依靠其他人得到成功,一直以来,我都是遵循着这一句话生活。」

      我命由我不由天。

      这句话看似狂妄自大,但其实楚锐并没有觉得有什麽不对。信仰这种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他从不觉得自己今日的成功是因为童年母亲赠送的佛像而致,比起相信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还不如实实在在的多干活。

      「但我最近发现,原来当你身边出现了想要支持的人时,这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却可以成为我最能付诸的一份心意。」说到这一句的时候,他侧了侧身,面向了宋凌,把手伸进了口袋裡,紧紧的把什麽东西拴在掌心。然后,当手伸到宋凌的面前时,展开手掌,一条系着玉佛的红线便出现在了宋凌的眼裡。

      「我不需要佛祖保佑我,但若它真的存在,我希望它可以保佑你的平安和快乐。」

      宋凌愣在了原地,他并没有想过楚锐会送他一件这样的礼物。

      看似笨拙,但却让人难以拒绝。

      「收下它吧,就当作我们成为朋友后的第一份信物。」楚锐脸上的表情有点僵硬,嘴裡说的话却轻描淡写的彷彿对此毫不在意,但其中的紧张却连自己都骗不过去。

      宋凌也不知自己怀着怎麽样的心情伸出手,把玉佩从楚锐的手裡接过。

      心裡暖暖的,就连握着玉佩的手心也像被暖炉烘热了般温暖。

      「谢谢你。」

      他不知道楚锐是什麽时候准备这一份礼物的,但无论如何,他都无法忽视寄託在这块玉佛上的情意。身边关心他的人很多,段恩言、卓君缘、宋莹,都在各个层面上给了他很多的支持和鼓励,但那都远远不及楚锐带给的他震撼。

      楚锐理应很少向别的人示好,他的地位和身份也不需要他做这样的事情。因此,他这样子的行为其实很稚拙,却又让人感到无比的欢喜。其他的人该怎麽想象一名位高权大的大老闆,居然带着他蹲在一所庙宇后的小花巷,带着几分的讨好和期待,把一条不值多少钱的玉佩红绳送给自己呢。

      这样子的礼物,以楚锐这样的人,很容易就可以弄来。但就冲着他的这一份心意,宋凌还是觉得感动的。

      扫了扫摺叠皱起的裤子,宋凌和楚锐都缓缓的站起了身子。抬起头的那一个瞬间,相视的两人似乎有一丝的尴尬,但楚锐却仍旧用笑容来轻轻带着了那细微的不自然。

      见宋凌很满意的收下了自己的礼物,其实楚锐心裡是很高兴的。从刚开始的时候只是为了逞一时之强而应下的治疗,到现在,他居然愈发不想这件事情有结束的一天。

      宋凌是某种意义上,他的第一个朋友。

      他的童年其实并没有其他人想得那麽的风光,所有人都有着同一样的毛病,总是从一个人的外在形象便默认了他的一切。准备礼物讨好一个相识时日不长的人,这是二十多年来他都无法想像的事情,也从未预料过自己居然会做出这样的行动。

      但真正做了的那一刻,他却发现,其实向别人表现自己的好感也并不是什麽难事。

      他可以为宋凌做的事很多,但事实上,他知道真正能让宋凌能感到开心的事情却不多。他心裡想了各种方案,该如何向宋凌表达自己的想法,但最后,但是选择了这种看似愚笨但却最直接的方法。

      两个二十几岁的成年男性,此刻,一个送礼一个收礼,却彷彿回到了少年那种青葱而又清涩的年纪。

      「谢谢你的礼物,我会好好保存的。」在楚锐的面前晃了晃手上持住的红绳,宋凌像平日一样,和楚锐道别后便进了公寓。然后,却在楼层走廊上停了下来,看着那个男人慢慢的动身,发动汽车,从小区的门前走到遥远的街口,又渐渐的消失在了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庙宇这种地方,不管是对于患病前或患病后的他来说,都并不是些什麽让他喜欢开心的地方。而且他和楚锐一样,从来不相信什麽鬼神之说,如果神佛真的可以保佑他一世平安,那麽他的病又从何来?

      但偏偏那个男人,却犯了规,选择在那个地方,选择在他刚刚发完病的那个时间,送给他这一生最为珍惜的一份礼物。

      不管这份礼物是不是真的能护他一生,让他接下来的生活都风调雨顺,他都姑且先信了。

      那块玉佩,被他牢牢的握在了手裡,绝不会轻易的把它放开的。

      他想,他以后会多到庙宇裡拜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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