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F大调(二十五) 窥探到了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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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恩言和楚锐相隔着桌子，坐在了彼此的对面。两个人的脸色都有点差，楚锐面无表情，段恩言却一脸暴躁的盯着他不放。
「大老闆，这件事你问过阿凌了吗，做什麽事之前能不能先问一下别人的想法。」楚锐眉头一皱，有点不耐烦的便回道，「我不是在询问你的意见了麽。」
「哪有人像你这样子问别人意见的？！你还当我是你下属呢！」段恩言拍了拍桌子，手掌有点发疼，怒气满满的盯着楚锐。楚锐哼的一声，也没有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扭头不再直视段恩言的目光。
他们所争执的事情，还得从几天前开始说起。
那天楚锐和宋凌如常的见面，由于宋凌有工作，所以他便陪着宋凌到美容室做了妆容。平日碍于宋凌的病，穆青总是帮他清场，除了化妆师和服装师之后，不会有别的閒人在美容间裡呆着。本来在裡面有事要做的人都全被赶到了摄影棚裡去。
然而，为了让他适应这样的场景，楚锐那一次特地叮嘱了穆青不用清场，也让其他的无关人士可以继续留在美容间裡工作或休息。
这倒也是好事，虽然穆青心裡清楚宋凌的毛病，但这样子的行为还是容易惹来别人的不理解和评论。不管是为了宋凌自己的病，还是方便他们平日做事，让宋凌好好适应这个场面也是必须的。
如果只有自己，宋凌自然是接受不了忽然热闹起来的美容室，但楚锐就坐在他的身旁，看着其他人帮他画妆容和配搭衣服，偶尔忍不住伸手想去抓抓皮肤却也被他牢牢的按住了双手。
以往都觉得过得很快的时间，但宋凌现在却感觉过了大半天，难捱的事总是比较难过去的。
所幸的是，楚锐还是有照顾到他的感受的，除了美容室比平日的人要多，超过了他的负荷之外，其他的地方都没有别的改变。摄影棚是他主要的工作地点，这麽点人气，他也早就能习惯得很，所以老实说那一天也并不是那麽的难熬。
楚锐很喜欢观看宋凌工作的过程，他们两个人第一次正式见面便是在这个摄影棚裡。
工作时候的那人，褪去了一切让人心疼的气质，只染上了他自信而强大的那一面。和那个为了发病而瑟瑟发抖、那个为了忍耐而咬紧牙关的人全然不同。
他总能在宋凌的身上找到了千个百个模样，专业的有、自信的有、敏感的有、软弱的有、硬撑的也有。
在普罗大众面前的他，就像画布海报上的那个人一样，微笑裡带着几分的清淨、又带着几分的无尘，大家都只知道这个人是模特界的宠儿、是镜头裡的仙使。
却不知，画裡的天使，早已被地狱的泥泞和诅咒缠绕，不得自救。
宋凌自然是不知道的楚锐的心裡所想，完成拍摄便直径得走到了他的面前，向他作出了第三次的邀请，「楚锐，今天结束后要到我家去坐坐吗？」
之前他拒绝自己的理由，多多少少也可以猜到。既然两个人坦白了自己的心结，正式成为了所谓的朋友，那麽这一次他总没有别的原因拒绝了吧。为什麽非要邀请他到家裡一坐，一方面当然是客气的话，但更多方面，却是因为他想要好好的招待他一次。
他不可能带着楚锐到外面的餐厅请他吃一顿饭，所以唯一可用的招待方式便只是请他到家裡坐一坐，喝杯茶。
如他所想，楚锐找不到别的理由拒绝这一次的邀请。
除了宋家人和姐夫之外，没有别的人曾经到这个家裡作客，即便是段恩言也从未来到过。那倒不是因为宋凌没有邀请，而是段恩言平常的事就有够忙了，他们见面大多都在医院裡见的，也没有这个必要非要到家裡面聊。
扭开了门，宋凌脱下了鞋，让楚锐在门口先等着，而自己则先进屋去把灯开了。
灯开，楚锐发现他家裡的灯并不算太亮，稍微有点暗的白光为这个家添上了几分寂寥。楚锐弯身把皮鞋脱下，整齐的放在了宋凌的鞋子旁边。
宋凌的家，是很典型的三人小公寓，两房一厅，一个人住的话倒还算是比较宽敞。
楚锐脱下了西装的外套，把它披在了沙发上的扶手边上，自己则站在了客厅的中央，仔细的观摩着宋凌的这个家。而主人，则跑到了厨房裡，似乎想要找些什麽来照呼一下来客。
这个空间，和他想像中的家相差无几，电视柜上放着宋凌一家四口的合照，裡面的宋凌只有五六岁，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笑容却尤其的灿烂，几颗小白牙露了出来，眼睛因为笑意而眯成了半月形，楚锐把相框取起来，指尖不经意的落在了小宋凌的脸上，嘴角也不自觉的勾起了几分弧度。
「抱歉，家裡没有别的饮料了，只有橙汁。」宋凌端着两个杯子，从厨房出来便看到了这麽一个场景。
嘴角带着笑意，目光落在了自己的相片上的楚锐。
楚锐听到了宋凌的声音，挑了挑眉，无比自然的把相框重新放到了原位，笑意未退的朝宋凌说，「你小时候还真挺可爱的。没关係，我什麽都喝。」前后两句并没有任何的关连，听到第一句的时候，宋凌的耳朵又再不自觉的红了起来。
装作平静的把杯子放到了沙发前的矮桌，两人便并排的坐了下来。
许久没有和「朋友」一同相处，宋凌其实还是不太适应和楚锐两人并处一个空间。在外面还好，毕竟他们是以治疗作为目的而见面的，但一旦褪去了这一层的关係，他却有点不知所措了。
「没有工作的时候，你都会做些什麽？」幸好楚锐对于展开话题那种东西很熟悉，他也习惯了在宋凌面前找来不同的话题和他閒聊几句，更何况他们俩都还不完全了解对方，从浅入深，这种问题倒也没有奇怪。
宋凌思考了一下，「看电视…弹弹琴…和睡觉。」
这话说得倒没错，他又不能出外，除了弹琴写歌也没有别的爱好，电话裡的程式还是上一次楚锐帮他下载的那些。没有工作的日子，看起来极其枯燥，但他个人却挺乐在其中的。
「其实我没工作的时候也跟你差不多，只是空閒的时间比较少。」生意不会有公众假期，一年365天，他真正空下来的时间大概一个月都不到。在接触了宋凌以后，他才开始把閒暇时间硬生生的挤出来，现在一星期基本至少都能空出一天来陪宋凌到处走走。
「除了吉他和钢琴，你还曾经学过什麽乐器吗？」楚锐又问。
「弦乐和管弦乐都会，敲击乐也会一点点，但最喜欢的还是钢琴。」除了因为记忆中的父亲最喜欢的是钢琴这个理由之外，钢琴不刺不强的音色和旋律都是他喜欢的原因。
他喜静，那是他在患病以前便有的一项习惯。小提琴的音阶比较高，听起来会有一点刺耳；大提琴的声音又过于低沉，听起来略为死气沉沉；敲击乐的音量很响，听起来就像行雷般响彻。他并非不喜欢那些声音，只不过，唯独钢琴，最能让他沉醉于其中。
钢琴的琴音从低到高、从细声到响亮，他可以用那些音符奏出一首结合一切美好旋奏的乐曲。
「现在还有在写歌吗？」他曾说过，除了弹琴唱曲外，他更喜欢的是写属于自己的歌曲。
宋凌沉默片刻，才回答，「有写，但…全部都不怎麽样。」房间裡填满的五线谱有一小叠，但他从来都没有跟别的人提起过，他本可以给段恩言听的，但他对自己写出来的歌，其实已经没有多少自信了。
「虽然我不是个会欣赏音乐的，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当你这些歌曲的第一位听众吗？」
望向那双发沉的眼眸，楚锐很认真，那是无庸置疑的，但他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重新把自己的音乐展现在别人的面前。
他还是害怕，害怕再一次的失败。
「以后有机会的话，肯定可以的。」宋凌轻轻扯出一笑，并没有决绝的拒绝楚锐的话，便客套的应了一句。
「好吧，那我就当你答应了。」楚锐一笑，他自然看得出来宋凌眼裡的无奈。
两个人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聊太久，一来是宋凌表现出了几分的抗拒，楚锐也不急着要了解些什麽太深入的事情。閒聊了大半个小时，把桌上的橙汁喝完后，楚锐也没打算再留在这裡，缓缓站了起身，朝宋凌便是一问，「洗手间在哪裡吗？」
宋凌背着他，取过了两个空杯子正往厨房裡走去，头也没回的便给楚锐指了个方向。
楚锐朝他指的方向走去，廊道两侧有三个房间，其中一间房门半敞，裡面有床有书桌，看起来应该是宋凌的睡房。另外两个门都紧紧的闭着，见此，他便把手搭上了睡房对面那一间的门把上。
正出力扭开门锁的时候，却听到了宋凌急促的声音响起，「不是那间！」
楚锐回头看了眼宋凌的神情，他的脸上有几丝的慌乱和着急，再转头望向已被打开的房间。
一间阴暗无光的房间，他却能透过客厅微弱的灯光看到了房间的模样。散落在一地的琴谱，堆积在角落的小提琴和吉他，还有靠在牆边的那一座黑色钢琴。
他彷彿，打开了那一扇被宋凌封锁起来的门。
窥探到了那无人知晓的心。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F大调(二十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