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B小调(十七) 就像是星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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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日时间不长，两人也不知已经专注在手头上书多久，桌上的饮料也早剩下半融化的冰块，灯光照在水和冰块上，反射着亮白的印模。
合上了书，楚锐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便准备动身去付钱。宋凌注意到了对方的起身，儘管手上的书还没读完，却也没打算再留下来，他知道这样会打扰了楚锐的时间，在楚锐从座位离开后，他也便顺手把楚锐的书取过，一併还到书架上。
楚锐站在付款台前，手撑着台面，看着那抹身影缓缓动身，心不甘情不愿的拖着略为缓慢的脚步，心道这情境有点好笑。
「先生，多谢两杯饮料一共是…」服务生的声音传来，他才收回目光，从衣袋裡找来了钱包付钱。
「叮铃、叮铃…」不规则的铃铛声响起，宋凌正好把书放好准备走出去等待楚锐，正走到了书架的末端，却听到了十来把沉重的呼吸声、女声和男声相互交谈的说话声、还有没有规律胡乱作响的脚步声。
刚准备探头出去一看，身子却不受控的往后一晃，背撞向了书架，发出了厚重的一记巨响。
在听到了吵杂声的时候，楚锐便已心知不妙，连忙收好钱包回头一看，映入眼廉的是一群身穿着校服的学生，有男有女。人数不多，但店面也不大，这样的数量却也足以让宋凌感到不适。
宋凌忍住了剧烈的头疼，额头渗出了点点冷汗，其中一个男学生见到了他的不适，跨步走到了宋凌的身前，低头一问，「你还好吗？」随即，手便伸向了宋凌肩膀的方向，宋凌心裡一顿，连忙往后踏一步，动手便把那男生的手扇开，「别碰我。」
主动帮忙却被对方拒绝的情境是挺尴尬的，几个男生围在了书架旁，面面相觑，面上颇有难色。
楚锐皱着眉头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带点严肃又不失礼貌的朝那几位学生的方向说，「不好意思，他有点不舒服，可以先让开一下吗？」
他们当然愿意，赶紧往旁边一缩，空出了一条巷让楚锐能走过去。
「还走得动吗，我带你到车上去。」楚锐走到了宋凌的身侧，微微靠近他的耳边说道。宋凌此刻已经不太听得清楚他在说什麽，但因为对象是楚锐，他反倒放下了防备，把手轻轻的搭在了楚锐的臂上，任由着他带着自己走出去。
其实宋凌的病已经好了一点，这麽激烈的反应也已经好久没有出现。主要是当那几位学生带着好意的接近，却似乎把他逼入了死胡同般，压迫感太大，让久未发病的他一时缓不过来。
被楚锐半扶着上到了车上，半瞌着眼睛用力的深呼吸，脑袋的刺痛感久久不能消退，双手轻拍了两下脑袋，痛不消反倒有点晕了起来。楚锐从座位的背袋裡找来了两包镇静止痛药，是 上次从段恩言那裡取过来的，一直放在车上以便不时之需。
有点狼狈的接过药和水瓶，宋凌便大口的喝下。
待稍稍冷静下来过来，痛楚也缓和了下来后，此时的他，才慢慢抬起头望向坐在身旁的那人。
那人的眼裡，还是像第一次见面时的那般尖锐，却又比初次见面多了一分柔和，眸内不带一丝混浊，清明得很。
就像是星空中发光的夜明珠般，诱人摘下。
「感觉好一点了吗，抱歉，我应该注意时间的。」本来他带着宋凌来这裡主要目的是为了让他好好放鬆一下，也准备赶在学生下课前离开的，但自己却不知不觉也沉醉在了那个时间，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宋凌先是没有作声，沉默了半刻，「我没事，你不用自责的，我也没有注意。」
「你再休息一下吧，等你感觉舒服点了我再把你送回家去。」宋凌点了点头，并没有拒绝楚锐的这一份好意，轻微动了动身子，调整到了一个比较舒适的姿势便闭上了眼睛。
楚锐调了调车内的暖气，让他能睡得沉一点。
他并没有打算特地的吵醒宋凌，手机上全都是韩溪和纪纯传来有关公司的事情，戚着眉便一条一条的回复了过来。
宋凌醒过来的时候天空早就被染成了红色，周遭的环境也不再是那家咖啡室的附近，楚锐已经把他送到了家楼下的大门前。其实他心裡是有点不好意思的，轻咳了一声解开了安全带，身旁的楚锐也闭着眼睛，但似乎并没有睡沉，在听他到解开安全带的声音时便睁开了眼睛。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人一同开口。
「你醒了。」
愣了两秒，宋凌先打破了宁静，「谢谢你，你应该等我很久吧。」
「没有，反正也没事要处理的。」
「嗯…你要上我家坐一下吗。」说毕，宋凌安静了，楚锐也安静了。
这是宋凌第二次请他上自己家坐，楚锐企图从他的眼裡找到一丝的信任，最后还是放弃了，「不了，下次吧。」
他清楚的，宋凌今天的表现似乎有点依赖和信任他这个「治疗拍挡」，但其实他心裡明白的很，宋凌从未放下过他的心防。
宋凌和段恩言之间的相处，与宋凌和他的相处，依旧是天壤之别。
他下定过决心的，在宋凌未真正信赖他之间，他不会逾越这一条界线，这确实是有点固执的行为，但又如何呢，他不甘心呀。
宋凌依然不懂，对方一直想要与自己拉近距离，却一直拒绝他的邀请，这确实是他一直都不明白的地方。不过，这也不是什麽大的问题，他的邀请，一半以上的原因都基于客气，至于另一半，他搞不懂便忽略了。
与楚锐相遇以来已有两个月，开始与他一直做治疗也有一月有馀，说好的两个月时限即 将至来，宋凌此刻的心情说不上期待、也说不上平静。
到了公寓的楼层，他迟迟没有打开门锁，直到听到了楼下汽车开动的声音，才默默的把钥匙放入孔内，往左扭动。
「小凌，你回来了！」开门那一瞬，宋莹便从厨房裡探头出来，往宋凌的方向眯眼就是一笑。
两姐弟已许久不见，宋莹对于这个弟弟一直都抱有複杂的心情，有疼爱、有宠溺、有内疚，所以她总是希望能给他最好的东西。
「姐，你来了。」宋凌看到姐姐的一刹，只是轻皱了皱眉头，并没有像以往那一般开口便是不好听的话，直径弯下身子解开了鞋带，把鞋子脱掉。
宋莹看到这样的弟弟，却连那微笑也凝住了。
心裡一阵酸涩涌了上来，自从宋凌长大以来，她搬离了这个家以后，他们俩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如此平淡却又温馨的对话了。她忙着工作，每次来了公寓很快便又离开；宋凌情绪内敛，每次和姐姐的对话都并不算太开心。
吸了吸鼻子，宋莹强行的那一份酸涩压了下去，「姐姐做好了晚饭，你回来正好就可以吃了。」
宋凌点了点头，回了房间换了身比较舒服的衣服，出来客厅后宋莹便早就把饭菜放好在了桌上。走到了宋莹的对面，拉开椅子便坐了下来。
一顿晚饭，两姐弟都没有太多的话要说，除了不时宋莹会夹一点菜给弟弟之外，没有再多的互动。
趁着吃饭的这个时间，宋凌忽然想起了楚锐陪自己做治疗的事还没有告诉宋莹。
「姐…」宋莹闻声抬起了头，「我最近，在做行为治疗。」
宋莹夹菜的动作僵了僵，转瞬又像若无其事的追问道，「多久了？」
「一个多月了。」
一句过后，氛围顿时凝静了下来，宋凌有点不明所以的望向了宋莹，却看到了对方一隻手捂住了眼睛，说话几乎带着几分的哽咽，「那就好。」
宋凌也不懂得怎麽样安慰人，就这样静静的坐在了位置上，也没有动筷。
「你看我这是怎麽了，你赶快吃，再不吃就冷。」宋莹胡乱的抹了两下脸，假装平静的继续吃饭，宋凌见她的情绪慢慢平伏了下来，便没有多说。
隔了许久，正当宋凌准备帮忙收拾碗筷的时候，宋莹的声音又再徐徐响起，「我可以知道是什麽人吗？」
「嗯…没什麽好知道的，这有点複杂。」
宋莹随即便收了口，没什麽好知道的，知道了以后她又能怎麽样呢？
被赶出了厨房，宋凌也没有执着的要去帮忙，只是有点在意姐姐的状态，好似有点不稳。其实他大可以把这件事压到封尘的，毕竟不知道什麽时间会停，不知道能持续到什麽时候，所以老实说，没什麽好说的。
只是刚和楚锐外出回来，看到了血缘上最亲近的人，心裡却莫名的浮现出了一种不明的情绪。就像他不希望看到宋莹为了他劳累一样，他也不希望看到她伤心。这麽一来，话便出了口。
至于宋莹的感受，可以说是百感交集。
为何对弟弟会怀有内疚的情绪，就是因为她曾放弃过他。
她很累，无论是为了生计工作，还是回家还需要照顾一个生病的弟弟，都很累。
当弟弟面无表情让她放弃陪他治疗的时候，天大的压力彷彿瞬间便解除了似的，然而，随之而来的却是铺天盖地的歉疚和自责。
她是怎麽忍心让最亲的弟弟一个人承受这一种痛苦，自那之后，她便愈发愈对宋凌好，希望能弥补就算是一丝的责任。
已经不知多少年没有再流过一滴眼泪了，如此坚强的一个女人，却在听到宋凌一声问好、一句近况、和在进行治疗的时候，细细啜泣了起来。一手裡还持着沾满泡沫的碗盘，另一手却颤抖着支撑着台边默默的流泪。
宛如十多年前抱着弟弟一起痛哭的那个小女生。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B小调(十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