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B小调(十五) 他也想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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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锐赶到宋凌公司时，看到的那副情景，在他脑海裡留下了深刻的烙印，将不会在他的一生中磨灭消去。
发出那条信息给宋凌的时候，他正准备上飞机回国。在到了机场后，对于宋凌的回复他并无感到诧异，他知道卓君缘是个歌手，也知道他是宋凌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因此，他觉得宋凌到录音室并无任何的不妥之处。
实际上，在推开门后他也并没有发生任何的异常之处。
直到，他看到那双亮如星辰的眼眸，死死的盯着在另一边醉心歌唱的另一人。
宋凌站在两名製作人的身后，双眼的目光锁定在了卓君缘的身上，不，应该是说锁定在那支麦克风上。
旁观者清，宋凌或许看不到自己现在的模样，但楚锐站在一旁，却发现了，看似平静的脸庞，其实酝酿着即将爆发而出的熔岩。
素来平淡无情的神色出现了异样的变化，脸部紧绷的肌肉彷彿会在下一瞬崩塌，那双一向静如湖镜的眼睛彷彿牵起了万丈浪涛，修长的五指彷彿受到了刺激般用力握得出了青筋。
他就静静的停在原地，录音室的门半开不掩，坐在调音台前的两名製作人看到了楚锐的身影，正打算开口暂停录製，却看到对方摇摇头表示不必。
卓君缘微闭着眼睛，享受着歌唱的乐趣，嘴角挂起无加遮掩的笑容，脸容如同沐浴在春风温暖般明媚。这副模样，却与宋凌那副委屈不堪、瑟缩原地的样子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他的脸上依旧没有太多的表情，可是相处了一阵子的楚锐，还是敏锐的感觉到了他压抑在内心深处的那份不甘和失落。
如果看到宋凌如此外洩的情绪，楚锐还搞不懂的话，那就对不起他为人这麽多年了。
他不可肯定什麽，但他至少知道，音乐对宋凌来说，很重要。
不懂得为何在自己热爱的事物面前要退避，也许是单纯因为他的病，也或许，是因为更深一层的原因。
楚锐无可深究，他和宋凌的关係一直停济不前，深知对方是个极度偏执内向的人，他不敢探讨太多他好奇的东西。
此时，歌曲步入了尾声，卓君缘张开眼睛的那一刻，宋凌便已经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并没有让对方看到自己的异常之处。殊不知，他苦苦拼命掩饰的感情，却全数抹入了楚锐的眼眸之内。
楚锐轻咳一声，假装自己刚好推开门踏入录音室。
「楚老闆，你怎麽来了？」卓君缘推开隔音室的门，看到楚锐缓缓步入录音室感觉有点诧异，便开口问道。
宋凌也带点疑惑的望向楚锐，楚锐也不加掩饰，「我来找宋凌的。」
「嗯？」卓君缘有点不明所以的望向宋凌，对方轻扯了一下嘴角，算是回应了楚锐说的话。
「没吃午饭吧？我订了外卖，边吃边聊。」说毕便转身离开了录音室。宋凌一拽卓君缘的衣袖，随即也跟在男人的身后走了出去，唯一愣住的卓君缘被那麽一拽，连忙回过神来向监製抱歉一声。
碍于宋凌的病，楚锐让纪纯替自己在娱乐大楼安排了一间空閒的休息间，宋凌跟着进去的时候，午饭已经好好的放在休息间的长桌上。
卓君缘是过了数分钟后才跟过来的，宋凌拉开了身旁的一把椅子，暗示着让他坐这裡。
楚锐随意的瞄了他一眼，目光又重新放在了饭盒上。
搔了搔脸，有点尴尬的坐在了宋凌的身旁。
饭间，没有人说话，卓君缘一边吃着饭，一边关注着身边两人的神情。对方都没有什麽尴尬的神情，似乎是相处了不短时间才养成的气氛。
楚锐叫来的外卖是在附近酒店裡送来的，距离不远，饭送到的时候还温热的，大冬天的让宋凌感觉心裡被捂得暖烘烘的。平日工作吃的盒饭大多都是半冷的，更多的时候他没时间吃饭，当吃上的时候，饭粒早就变得冻冰冰的。此时，嘴裡含着温热的饭菜，心裡一阵酸涩不自然的涌起。
强压着自己的情绪，宋凌面无表情的把饭吃完，轻声的向楚锐道了声谢。卓君缘在身旁一愣，马上反应过来也向楚锐道谢。
「没事，顺道而已。」楚锐把吃光的饭盒盖起，宋凌主动的接过其馀两人的空饭盒，起身把垃圾扔到了休息室的垃圾桶裡。
宋凌瞟了尴尬的两人一眼，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间。
卓君缘实在忍不住心裡的好奇心，在看到宋凌推门离开的时候，他便按耐不住的朝楚锐询问道，「楚老闆，你和阿凌是？」
「他没跟你提起过？我目前在陪他做行为治疗。」楚锐挑了挑眉，他从段恩言那处听说话面前这小子也曾陪宋凌做治疗，但做不到一半便被宋凌拒绝了。也对，对方仍处于事业上升期，不论是公司、亲朋好友也应该不愿他陪宋凌做如此耗费时间的事情。
卓君缘微微一顿，他设想过两人关係的无数可能，但却偏偏没有想到这块儿上。
正正因为自己也做过，他清楚这种治疗需要双方多大的决心和耐心，要禁得起长时间的相陪和忍耐宋凌发病时的抓狂，其实不容易。
心虚的低下了头，他不可否认，在宋凌决定放弃与他一同的治疗时，其实他心裡也鬆了一口气。愧疚和心虚一直充斥在他的心裡，所以他想要加倍的对宋凌好，作为朋友、作为同事，他都希望宋凌能过得安稳。
他不求他能过得快乐，毕竟心理疾病不是容易过的关，但至少，他不想宋凌要为生计生活而苦恼。
「你不需要感到内疚的，宋凌他懂的。」对，宋凌他懂的。他很懂得陪他治疗的另一方需要忍受多大的压力，因此他才不愿意麻烦其他人，也不愿意让自己更心伤。
「我可以问一下为什麽吗？」可是卓君缘不懂，不懂为什麽日理万机的一个商业帝王愿意奉陪，就连作为好友的自己都忍受不住的时候，作为一个陌路人，又如何让人相信他能坚持下去呢？卓君缘的语气裡带点微乎其微的质疑和无奈。
宋凌靠在休息间的门后，早在楚锐发声的时候他便回来了，本来是打算推门而进的，但听到卓君缘下一句提问时，他却停坐了。
他也想知道，楚锐的原因。
想知道之馀，却又害怕听到答案后会让他逐渐坚决的心瞬间崩塌。
「我也说不清，你们不需要质疑，反正时间可以说明一切，不是吗？我最不缺的，就是耐性。」楚锐没有正面回答，确实的，踏入社会多年，傲气依旧，但他的脾气和冲动却早就被消耗得快没，尖锐的棱角也被磨得圆滑，耐性对他来说，便是从商最大的本钱之一。
卓君缘微点头，便没再说话。
他没资格去质疑面前这人的决心，他也曾是退缩者，所以他没有资本去假装圣人替宋凌去质问每一个愿意陪他治疗的人。
纵然是水滚长河，也终有乾涸的一天。
那就像宋凌的祈望一样，被磨灭得差不多了，却突然被注入了一股温暖的水流，让人心肝情愿的沉溺在水中，反抗不得。
收拾下此刻被翻出的异样，宋凌缓缓推开门，看到了依旧锐气的那人，静静坐在沙发上，目光紧紧的跟随自己的身影，灼热无比又让人无法忽视。
「楚老闆，你今天找我有什麽事吗？」饭也吃完了，楚锐今天找来绝对不会单纯因为想陪他吃个饭吧，宋凌开口问道。
楚锐收回自己有点过分的目光，挂起在宋凌面前一贯的浅笑，「明后两天有空吗？想带你去个地方。」
卓君缘感觉见鬼了，他不熟悉楚锐，但也从别人口中听得出这位元老闆在他人面前如何犀利、如何无情，但此刻却看到他在面对宋凌时露出了温柔的笑容，让他不禁质疑起自己对于他既有的观感。
「明天还有工作，后天可以。」宋凌抿了抿嘴，回忆下穆青给他交代的日程，回应楚锐。
卓君缘又再一愣，倘若楚锐的柔情让他有些许意外，那麽宋凌此刻的回应却让他惊讶万分了。在他认识中的宋凌，即使与他相熟，他也从不会露出如此信任安心的表现。若不是认识他们，卓君缘大概会以为他们俩是相熟已久的好友，甚至是…一路相伴…
轻扯出一弧度，心裡了然。
他若快乐，那便已足。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B小调(十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