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B小调(十三) 真难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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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未患病之前，宋凌的生活是彩色的。就像着名音乐家贝多芬形容B小调是「黑色」的；亚历山大觉得降E大调是紫红色；而李姆斯基则说D大调是金黄色的。十四岁以前的他，人生被五颜六色的音乐所渲染着。
而那之后，在遇见楚锐之前，他的生活是灰白色的。无趣的生活日復日的渡过，无论是自家还是身边的东西，总是一板一眼的无聊。手机上除了预设程式没有别的，而现在，平白的时间线，却被什麽硬生生的挤了进来，突兀无比又无法忽视。
楚锐为他下载的程式他是知道的，却不想特地去用，反正消极地想他也没用得上的地方。
Insta#gram上只追踪了楚锐，face#book也只有他一个好友。就像是独一无二的存在般，只不过，此时的宋凌却不以为意。
「哟阿凌你终于开窍下载这玩意了？刚好在找製作人的通话结果就看到你了！太好了以后找你就不用短信了，你可不知道短信收费贵，更何况你跟我不同电信商！不过实在是好奇，你是怎麽突然受刺激来下载LINE啦？嗯～>.<」
「小凌你下载了LINE咧，以后就多联络姐姐吧，好想你。」
「君缘告诉我我还不相信，没想到你还真下载了。」
「嗯？楚锐还挺有本事的，还真让你下载了？」
「以后有事就在这裡找我吧，开会的话或许不能接电话」
指抵唇边，宋凌望着LINE上弹出来的对话窗，还有点不真实的感觉。平时不多与人联繫的自己忽然被很多人寻找，就像是平常习惯了一个人的小兽忽然被众人所呵护似的。
被人所注视着的感觉，就是这样吗？
离与楚锐再见面的日子不过是数日之差，每天有的没的跟对方聊着，宋凌的回復很简短，楚锐的回復也不算冗长却一直挑开新的话题。
「明天到我公司的餐厅找我吧，我请你吃午饭。」这是楚锐昨日给他发来的短信，估摸治疗也差不多开始了吧。相比起前几次的忐忑不安，这一次的心情相对上平静了点，毕竟也不是第一次了。
想到这裡，不禁嘲讽一声。不甘愿再当一隻被抛弃遗留的幼崽，所以这一次他也不愿再投放任何的希冀和盼望。
这次楚锐并没有再派人前来接他，只好自个儿拦计程车前往他的公司去。由于是周末，车窗外的人流比平日要多点，让宋凌再没心思往窗外景色看去。计程车只能把宋凌放在楚锐公司的正门，幸运的是，除了员工与少数家眷出入外，公司大门前的人流比大街上的要少得很，不至于在治疗开始前便告废。
宋凌站在大门口处裹足不前，这还是他首次一个人踏足其他大型公司，缓缓的把心绪平静了下来，在询问处问了两句便往前台小姐指的方向前去餐厅。
商界并无假期可言，每一日都是日理万机的，赚钱的机会绝不会因为假期而停留，所以基本上周末公司的员工数量与平日无异。踏入餐厅入口，往大环境扫去，宋凌几乎在下一秒便找到了楚锐的所在之地。
那男人站在餐厅的落地大玻璃前，双手摆后，以侧身对着宋凌的方向，眼睛瞧向窗对面的事物。宋凌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楚看得到那人脸上硬朗的轮廓，他脸上淡漠的眉目让人却步，似乎与自己平日遇见的他不太一样。
哪裡不一样？这倒说不清。
而楚锐，则是比约定时间早了近十分钟便下来的，不是说要偷懒罢工，而是今天对他来说有特别的意义。
那是第一天着手去做他执着的事。
其他的员工似乎对于他的出现有点诧异和惊讶，毕竟作为公司管理层并不是经常在餐厅或者是低层走动的。
每个部门的午饭时间均不一，以免造成餐厅过于拥挤的情况。楚锐也是考虑到了人不多这一点才让宋凌来这裡，行为治疗不能急，只能一步步提升。就像是洁癖症患者，你不能第一次就让他去碰极度肮髒的东西；对于恐群症患者，也不能第一步就让他去接触大量人群。
听到了数步范围内传来了有节奏的脚步声，楚锐便猜到来宋凌到达了。转身的那一刹便随即挂上了在宋凌面前独有的笑容，他并不特别爱笑，可如果在宋凌如此清冷的人面前，若他不作主动的一方，两人的距离不会拉近。
「你来了。」平淡的问候一句，宋凌站在离楚锐数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对上楚锐的目光后，轻轻的点了点头。
又变回自己熟悉的那个他了。
见到宋凌后，楚锐不着迹的皱了皱眉，伸手扯下了宋凌脸上的黑色口罩。口罩被扯下的瞬间，宋凌脸上闪过了微怒和慌张，想探过身子把它抢回来。
楚锐闪身，把口罩折好放进了西装外套的口袋裡，「完了以后我会还给你的，如果不把它摘下，你今天来有意义吗？」楚锐并没有忘记段恩言说过，他要充当着主导的角色，若非，按宋凌的性格，治疗会放得很慢。
宋凌撇了撇嘴，随即便回復了平日的冷淡脸容。脸上虽不显现出失措，心裡的不安却确实逐渐地涌了上来。
除了工作外，他很少放下口罩面对人群。把自己的脸包起来让他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不是说戴上了就可以踏入人群，而是把他的心慌稍微的按压下去。
把口罩摘下后，就算周围的人群不拥挤，他都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很难受。
楚锐微低头看着宋凌左右乱瞟的双眼，虽然宋凌倔强地不愿把担心放在脸上，他也能把对方现在的心情猜出个□□。说实话的，宋凌的惊慌失措让他很心软，却不能因此而纵容他继续逃避。
轻呼了一口气，楚锐从口袋裡取出一张饭卡递给了宋凌，「想吃什麽就随便叫吧，别慌，我会看着你的。」后面的一句是楚锐稍微靠近了宋凌的耳边说的。
说话时的呼气扫过了宋凌的耳廓，敏感的皮肤泛出了一层浅粉。宋凌把饭卡接过，嗯了一声便转身走开。除去了楚锐靠过来那一刹的尴尬外，宋凌现在心裡只剩下了忧虑，心中即使弥漫着担心，却仍旧不愿把懦弱的那一面展示在人前。
即便那是楚锐。
脚步停在了点单处附近，周围的人流已超出了宋凌平日的负荷，没有口罩把他遮起来让他更加辛苦一点。现在的他，就连餐牌上的饭菜也看不清。其他人只瞧了一眼，并没发觉宋凌的不妥，可若靠前一看，他眼裡的焦虑和无措便清晰的映入眼内。
胡乱的点了个餐，他便退到一角静静的等待着点他的号码。忍不住的伸手抓了抓脖子，捏着号码单的手微微的颤抖着，宋凌咬着下唇，想要把自己隔绝在这个空间之外。
「34号。」宋凌快步走前，把餐盘从柜檯上取过便往楚锐坐着的桌子走去，就连餐具也没拿。
楚锐一直在远处看着宋凌的表现，看见那人像隻受伤的小崽般躲在牆的一角，心下忍住了前去帮忙的想法，等着他回来。宋凌在回来的路上就一如平常，面无任何表情，不知情的人兴许会不发觉他的异常之处，可惜，当楚锐的眼神扫过他捧着餐盘的双手时，便知道他发病了。
他颤动的双手出卖了他。
「抱歉，失陪了。」宋凌颤抖着双手把餐盘放在了楚锐面前的桌上，连对方脸上的神情也没看，便转身跑走了。
楚锐皱着眉头，快步的跟在了他的身后。
宋凌也顾不上会不会撞到什麽东西了，身体只按照本能的往洗手间的方向直奔而去，胃酸翻腾着想要涌出来，呼吸也不知是因为发病或是快步走的关係急促的喘着气。
楚锐跟到了洗手间，刚踏门，便听到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呕吐声和咳嗽。顺手把洗手间门的牌子翻过，走到一个厕间前，只看到宋凌跪在厕所前的背影。
顾不上呕吐物的恶臭和肮髒，楚锐也蹲在了宋凌的身旁，伸手一下一下，轻柔的、和缓的、平和的扫拍着他的后背，好让他胃部舒服一点，把胃裡的噁心都吐出来。
宋凌把胃裡的东西都吐得乾乾淨淨后，痛苦稍稍缓和了一点，扶着楚锐的另一隻手跌坐在了地上。闭着眼睛，双手捂在了胸前，粗重的喘息着。
楚锐就这麽静静的蹲在他的身边，一声不响的等待着宋凌平復过来。宋凌没看到的，是他眼眸中微不可见的温柔和疼痛。
「我已经好多了，谢谢你，楚老闆。」听到了疏离的称呼，楚锐并没有逼着宋凌改，他知道这得像他们的关係的一样，慢慢转变。
从宋凌从餐厅离开已经过了快半个小时，这其实已经比平日宋凌平復心绪的时间要短了很多。他心知楚锐在旁边安抚的作用其实颇大，也很感谢于他的陪伴。对于楚锐的举动，他是很满意的。没有多说一句话，也没有过于夸张或排斥的行为，就这麽，安静的陪着自己。
稍许平静下来的宋凌抬头对上了楚锐的眼眸。
那人眼内似乎带着一丝他不懂的感情。宋凌眼敛一收，避过了楚锐直率的目光，明明已经下定决心把这人推离，却忽然闪过了一丝动摇。
真难懂。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B小调(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