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大调》客位假寐

12、B小调(十二) 会变得贪心

　　没有工作的日子，宋凌总是睡得很晚，他也不算是个慵懒的人，他的性格顶多也就是随遇而安。有工作的时候他会努力完成，至于放假空閒的时候，他的活动就只有睡眠。先不论没有亲朋好友会找他外出，以他的身体状况，就像他想，也不到他选择。

　　难得昨夜宋凌居然没被任何的杂声吵醒，一夜深眠，这般宁静和悦的感觉他已经十多年没尝过了。

　　宋凌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为免因睡过头而迟到，他特意调早了半小时的起床时间，也好让他有时间准备一下该如何面对楚锐。

　　他的身体算不上健康，长年以来的饮食不定时和不均衡，导致了他有低血糖的毛病。每每起床的那一瞬刹，总有点迷煳不清楚自己在做什麽。这时的宋凌，正乖巧的坐在床上，一脸茫然，盯着捧在手心处的手机，眼睛抓不住焦距。待了数秒，才缓缓的动身下了床铺。

　　由于往往起床的时间已接近午下，宋凌通常都直接把早餐跳过。翻开了厨房裡的柜子，最后只找到了零星的即食麵包装。这些天，不是外卖便是方便麵，他已经吃得有点麻木了，干脆不吃了，反正也不太饿。

　　百无聊赖的蜷缩在沙发的一角，等待着时间到，这副光景总是在宋凌的假日可以看到。

　　宋凌是搣着时间点下楼去的，刚推开正门出去便看到了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的轿车，可是由于靠在车边的那人并非他认识的人，宋凌一时也不敢前去打招呼。过了片刻，那人终于抬头望向了宋凌，缓缓的朝他步去。

　　「宋先生你好，我是楚总的助理韩溪。」韩溪被楚锐专门提醒了得提早守在宋凌的公寓楼下，因此其实他早在十五分钟便到了。早午的阳光总是尤其刺眼，当他抬眼望向公寓的方向时，由于逆光的原因，他几乎看不清宋凌的模样，然而，他第一印象当中的宋凌依旧是那个淡漠却好看的眉目，特别清晰。

　　宋凌朝他点了点头，并没有回话，只是静静的在他眼下打开了车门，弯了弯身乖巧的坐了进去。韩溪的表情有点尴尬，却还是即时反应过来坐到驾驶座便发动了车子，往公司的方向前去。

　　两人的车厢内沉默无声，狭小的空间内弥漫着尴尬的气氛，韩溪一时之间不知该开口搭话还是继续沉静。他是个颇算健谈的人，即便在楚锐面前也依然，可当看到宋凌清秀却肃穆的表情时，他却一时不该说些什麽。就好像即使他精心准备了一切，却仍然会被对方无形的拒绝的一样。

　　宋凌的心思倒是没往这方面想去，只是他一贯冷清，不习惯在不相熟的人面前开口谈话。他的集中力只停留在了车窗外，没发现坐在前座那人不妥的神情。

　　这已经是第三次坐上楚锐的车，是从什麽时候开始他们之间牵扯到了这个地步？

　　繁荣一面渐渐退去，车子慢慢驶进了地下停车场，宋凌有点诧异，居然没有在公司正门把自己放下？

　　「是楚总吩咐的。」当看到宋凌不明所以的脸情时，韩溪默默欢喜，总算是找到了发声的机会了。

　　宋凌抿了抿嘴，想回应却不知应该说什麽。韩溪看到也没再尴尬，习惯就好。

　　两人乘着升降机直接到了楚锐所在的楼层，这是宋凌第一次踏足别人的公司，心裡的感觉有点异样却也不突兀，每走一步他都没有任何的迟疑，好像心裡已经充够相信楚锐，相信他已经把所有该做的事都安排好，而自己，则放心的来，就可以。

　　他们最后停在了顶楼办公室的门前，韩溪帮宋凌推开了门，「有个会议延迟了，楚总要再等下才可以回来，宋先生你先在裡面等一等吧。」

　　宋凌独自进了裡面，而韩溪则没有踏步，「咖啡或茶你想要哪个？」「茶。嗯…谢谢。」

　　独自坐在办公室侧的那张沙发上，手裡端着刚才韩溪为自己倒来的茶水，宋凌转了转头颅，观察了一下这间不算宽大的办公室。这裡应该不是平日用作会客的地方，因为办公室裡除了办公桌之外就只剩他目前静坐着的那张沙发还有一张小茶几。房间裡沉色调的风格也挺符合楚锐的个人形象，沉稳且威严。

　　正静静的发着呆，思绪就被急促的呼吸声和谈话声被打扰，「韩溪你帮我去收集各部门的报告进展，然后一併交上给我；纪纯你替我联络分公司，询问有关计划的详情，我会再仔细了解。我进去就行了，你们回去工作。」楚锐的声音辨色度其实挺高的，从第一次碰面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他便记住了。

　　沉哑却不溷煳，是挺好听的声音。

　　「等很久了？」楚锐手上不知提着些什麽，然后直径的走到了宋凌的身旁，把手上的纸袋放下后才把身上穿着有点闷热的西装外套脱下。

　　「也不算是。」宋凌的目光随着楚锐的脚步移动，那人把外套随意的扔在了办公椅上，白衬衣彰显着他高挑的身材，不得不说，他穿起西装的模样还是挺诱人的。

　　楚锐把转椅拉过，坐到了宋凌的对面，「吃过东西没，若没的话，这裡有些点心。」楚锐默默的把纸袋推到了宋凌面前，话语虽然依旧沉稳，却还是让宋凌听得出来带着一点讨好的意味。

　　饶是宋凌如此孤僻之人，也无法拒绝这般讨好。

　　「谢谢你的接待，楚老闆。」宋凌是模特，相貌和身型自然是不容质疑的，楚锐仔细一听却发现，他的声音，也很悦耳。平淡流顺的声调、清澈而不刺耳的音色，想起曾听他说过主修音乐的事，心裡忽然浮现了一个想法，若能听到他悦耳的歌声，那必定是凡不可俗的享受。

　　门外突兀的敲门声传出，楚锐不显眼的皱了一眉头，放声便说，「进来。」纪纯端着一杯咖啡放到了楚锐面前，然后选择忽视了自家老闆似乎带有怨恨的眼神便匆匆离开。

　　「我希望我们的关係并不止于表面，若愿意的话，我们便以朋友相交，可好？」楚锐的话说得很平静，话语之中听似没有任何的感情起伏，本人的内心却是紧张得很，可惜身份的关係让他习惯了用平淡的语调陈述所有事情。

　　宋凌是一个对感情比较迟顿的人，这与他多年的孤独有脱离不开的关係。朋友这些东西，他认为自己并不需要，那是因为长久以来被世界和社会远离的他把所有渴望和情绪都压抑在了自己内心的最深处。楚锐的出现就像是一把利器，数次的相处便把他早已紧闭的心门刺开了几道裂痕。

　　抿了抿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几道的裂缝还不足以让宋凌放下心结，毕竟当一个经历多次背叛，已成死结便是现实，死结一旦缠住了，那便难以再打开。

　　早上没吃任何东西，宋凌感觉有点饿，本来没有打算接受楚锐的讨好，对方却一直不发话。除了生病这事儿上没办法之外，宋凌从来不会委屈自己，饿便吃东西，累便睡觉，这是他做人的法则。

　　见楚锐久久没有再发话，宋凌便自个儿的从楚锐递过来的纸袋中取出他买过来的甜品。宋凌颇满意，他的口味是挺小朋友的，甜的咸的重口的通通都喜欢，反而苦的清淡的却一律排斥，偏食的要命。

　　楚锐见宋凌没有露出任何不满，才放下心来。他不了解对方，也知道对方大概不会主动向他披露自己，所以只得用这种方式要摸索宋凌的喜好和性格。

　　站起身来，楚锐便往办公桌的方向前去，然后从抽屉裡取出了一个文件夹。「既然吃好了，我们赶紧来谈谈正事吧。」笑着把文件夹放到了宋凌的面前，顺便很贴心的给他递去了一块纸巾。

　　宋凌稍稍擦了嘴，便打开对方给的文件夹一看。

　　裡面除了宋凌的个人资料是分开外，其他都被整理成了一大叠文件，上面不是段恩言的原句，宋凌看过所以清楚，似乎是楚锐把新的资料和旧的资料整合到了一起的结果。

　　宋凌抿了抿嘴，心裡似乎掀起了点点涟漪。

　　「这裡有我和段恩言谈过以后得出来的治疗方案，虽然我知道你对于治疗还存在着犹豫和抵触，可是我觉得你应该给自己一个机会，谁知道结果呢。」作为一个商人，楚锐不可以退缩，商场上的只有一场又一场的豪赌和冒险。赌赢了，那便成功；输了，也不过就是重来一遍。

　　那叠资料与宋凌曾看过的大同小异，尤其不同的大概就是夹在最后一页的那张手写笔记。

　　行为治疗是为了让患者克服心中极大的恐惧，不能一步登天，只能一步步由浅入深。笔记上只有一行字，是楚锐和段恩言谈了许久后得出的结论。

　　「那麽，这个周末我们再见吧。」

　　宋凌点了点头，正打算站起便离开，楚锐却想起了什麽制止了他。「把你的电话给我一下。」宋凌自然而言的把手机递了过来，在楚锐伸手取过时才发现有什麽不妥之处。

　　「你在干什麽？」宋凌无奈的问。

　　楚锐低头专注在手机屏幕上，宋凌的手机没锁上，背景图也是初始设定的那一张。「帮你下载社交工具。」

　　「我没用。」

　　「相信我，很快就有用了。」楚锐把手机还给了宋凌，在放到对方手裡前，还故意的扬了扬。

　　宋凌边把目光移开边接过楚锐递来的电话，避开了对方温柔的笑颜。

　　那男人的笑容，太耀眼了，让他有点适应不过来。就像是一个躲在黑暗裡的小孩，忽然见到灯光时，也一样会睁不开双眼一样。

　　会变得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