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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B小调(十一) 他想,他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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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恩言忙了好几天,除了日常的看诊之外,还要忙着整理宋凌的病历好让他能帮他弄一份完整的治疗表目,毕竟心理疾病这种东西每个病人的情况都不同,不能根据以往病例便可以编排一份完善的程序。
棱角分别的手指在键盘上留下了最后一个按钮,段恩言最后按下了ENTER,把整理好的资料一併通过电邮发给了楚锐,然后从手机裡翻出了那个许久没联络的人,拨了过去。
「我把阿凌的资料都给你发去了,裡面包括了他这麽些年来的报告整合,他的个人资料,发病频率和发病时的身体状况,还有这次治疗你需要做的事,还有还有就是治疗细则,你可得要好好把它们看清楚,如果不的话我…」「可以了,你什麽时候变得这麽囉嗦的,我会好好的看一次,要不放心的话转头你考背好了。」段恩言轻叹了口气,确实在宋凌的事上他是特别在意和上心,毕竟多年相交的感情尚在,再怎麽答应把他交给楚锐,他还是放心不下的。
重整了一下心情,段恩言努力的把自己的心情调整到医生的频道上,电话对面传来呼吸声他就知道楚锐没挂,缓声说道,「楚锐,你希望你能用心放在这件事上,而且,病人往往都对行为治疗的内容有逃避心态,所以我希望,你不仅仅是充当着协助的角色,也是主导的角色。」
楚锐含煳的嗯了一声,段恩言不知道他有没有记好,可是以楚锐平日工作的态度,大概也不会出太大的问题。
楚锐见对话裡的人似乎没提点的话再说,便随便道了声再见,准备把电话挂掉,却听到电话裡传来急忙的一声,「还有一点,宋凌他没有社交工具的帐号,要找他的话,传信息吧,要不直接拨号吧。」话毕,楚锐便听到了挂号的声音,无奈之下把手机放到了桌面上,侧脸把精神放到了电脑上。
打开了段恩言发来的其中一个文件,映入眼帘的是宋凌的证件照,纯白色的背景,然后再加上姣好的容颜,那张照片应该也拍了一段时间,相片上的宋凌仍带着一丝的青涩年幼,只是淡漠的眼神仍在。
接着便是段恩言这麽些年来掌管有关宋凌的资料,旧有的资料比较少,可以比较清楚知悉的只有他发病的年龄。
十四岁。
楚锐轻皱眉头,这个年纪的自己,好像还是最活跃的时间。然而,宋凌却在这如此精彩的年华患上了这个病。无法想象,他是怎麽撑过来的。
楚锐认真的把每份文件都看了一遍,尽管早已有心理准备,然而当看到宋凌病发时的徵状和难受以文字的方式写出来的时候,心底却还是不禁一颤,一丝奇怪的窒息感压过了他的五感。
愈发严重的疼痛感、愈发犀利的寂寞感、愈发强烈的失望感,这一切,他都似乎能在那些资料的文字上感受到。
他心疼,心疼着这个只比他年幼四岁的人,本来抱怀的决心好像又再强硬了几分。
「老闆,美国分公司经理已经在会议室等候了。」纪纯轻力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楚锐目光一敛,把本来放在萤幕上的精神转移。缓缓的站起抖了抖身上的外套,眼眸之中闪烁着威严,就像刚才那个全身蔓延着怜惜的人并非他似的,「去会议室候着,我转头便到。」
纪纯唯诺的点了点头,弯身一下便退出的室内。
已站起的楚锐留恋似的望了望仍未关闭的那档案,和那档案上漠然的脸孔。重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便把电脑上的资料都关闭了,冷着眼光便走出了房间。
商场上的楚锐,是帝王,这是无容置疑的。
窗外的光景从刺眼的旭阳渐渐变暗,原本蔚蓝的天空也因日落染上了蔓红一片,偶尔飞机飞过还会留下一两条细云轨迹。街道上已经有楼房打开了灯光,为暗红的天空添上了点点闪烁。夜色,即将来临。
此时的楚锐把头靠向了椅背,面对着落地窗前的景色,不知此刻的宋凌是否与他看望着同一片景色,还是埋头在工作之中抽身不来。
低头看着手机上的那一串号码,是前几天段恩言给他发过来的,宋凌的号码。
把号码存到了自己的联络人裡,楚锐一直犹豫着应否拨过去。那天从诊室离开前,他留意到了宋凌对段恩言的瞪眼,他心知自己的强硬和霸道让他不满意了,所以他一直不敢打出这通电话。
他其实也说不出这种感觉,好像沉寂了多年,然后忽然看到了寻宝图想要去发掘似的。他身边的人,大多都是一式一样的,忌惮着他的权力和力量,贪恋着他的财富和声望,所以,他也会以一式一样的态度去迎接每一个人。
他不可以一口咬定宋凌是那一个不一样的人,只不过,原始的自我推崇着他去接近这个人,他对宋凌那细微的好感是绝不够驱使到他为他做如此多,甚至牺牲了工作业务为他治疗 。所以,其实除了宋凌本人佔了他这个决定的部分原因之外,还有一部分,是因为他的不甘和逞强。
段恩言对他的印象确实没错,他是个自信得有些许高傲的人,家族的使命和公司的承传让他在成长的过程中学会了坚忍和拼命,父亲和长辈都只教他一件事,为了企业和荣耀,他不可以失败。成长至今,他所做的事都处理得完美,他所赌的注都胜得完全,所以在他的心中,只有他不愿意努力的事,却没有他完成不了的事。
然而,那次与段恩言相谈,他却一口咬定楚锐帮不了他;自作主张为宋凌举行的饭局,却害对方陷入发病的泥泞之中。
如果说第一次找上段恩言的时候,他是逞一时之兴的话,那麽这次,他是抱着坚决的心而去的。
心底裡好不容易浮起的那一份执着,他不想轻易的便把它抹去。
也许,他也该去找段恩言治治病了吧。
「嘟…嘟…」
给宋凌的那通电话楚锐是在开车回家时拨去的,电话对头的人似乎正在忙着,通话忙音了一阵子才被接起。
而宋凌,也确实是在忙,他在忙着吃他的晚餐,和看电视。
宋凌一隻手裡捧着食物塑胶盒,另一隻手端着一罐可乐,每吃两口便喝上一次。细长的身子此时正窝在沙发的一角,电视上正在播放着周末爱情小品剧,这种狗血而刻板的作品,他一点都不感兴趣。可是,若一个人孤伶伶的坐在客厅一角吃着晚餐,似乎好像有点太寂寥了,所以他才决定把电视打开,让裡面的声音传出来,就像是,他一点都不孤单似的。
室内忽然传出了一阵响声,与电视机上的节目内容格格不入,尤其突兀,那是他的手机铃声,还是预设的那个。铃声的声量不大不小,宋凌在身旁找不到手机的踪影,一时也想不起来到底是放哪了,只好四处找找。
最终还是在电话响了近四十多秒他才在厨房找到了被遗弃的手机,瞧了瞧屏幕显示的号码,未知联络人,宋凌皱了皱眉头,用了十秒时间思考他应该接这个有机会是垃圾电话的来电。
结果,一分钟后,正当楚锐打算把通话挂掉之际,却碰巧听到了突然多出的呼吸声,「你好?」
听到了宋凌婉顺的声音,楚锐嘴角自动的便挑了挑,因为害怕对方把电话挂掉,所以急忙开口回复,「宋凌?我是楚锐。」
对面的回应停顿了一刹,所以宋凌本来是打算把垃圾电话狠狠挂掉的,却听到了低沉而有磁性的那声响。等了几天,宋凌还以为未开始楚锐便已经把治疗给放弃了,没想到,倒是在这个时候拨了过来。
「楚老闆。」温顺的应了一声,没有多加任何的问句和搭话,这也和宋凌一贯沉默冷淡的性格相乎。此时的楚锐倒是来不及跟他计较,边专心的驾着车边继续表达自己来电的目的。
「嗯…抱歉过了一个多星期才找你,前几天段恩言把资料都寄给我了,我想…找时间见个面,可以吗?」楚锐这话说得有点小心翼翼,毕竟他知道宋凌他的不满,只得收起平常的锐气,温和的说着。
这头的宋凌倒是有点意外楚锐的语气,明明一星期前在诊室裡的他是那样的威压和霸道,此时却像个怕被人责骂的小孩般。
宋凌抿了抿嘴,不知在思索点什麽,「可以。」在说出这句的同时,也像是向自己确认似的点了点头。
听道,楚锐嘴边的笑意更甚,平日严肃谨慎的眼神也翻出了一丝波澜,带着轻鬆和笑语洋溢的语调回答着对方,「那你明天有工作吗?」
「嗯…没有。」宋凌从桌上找来了自己的日程本,看了看空空如此的方格才发话。
「嗯好,那明天十二点,我会派人到你家楼下去接你的。」「欸…」宋凌来不及发出那一句不用,对方便满意的把通话挂断了,砸了砸嘴,宋凌也没表达些什麽,把手机放下便转身去收拾他桌上的饭盒和餐具。
楚锐是故意的,故意在放话以后便立即把耳边的蓝耳关掉,虽说只相处不长时间,可他清楚若让宋凌回应,那麽他肯定会拒绝自己的好意的。
车外的夜色被灯光沾染颜色,漆黑的天空几乎已经看不到任何的星月。即便已入夜,道路上的人车都没有减少,楚锐的车子在街道之间穿梭,任由外面的空气多麽的炽烈,任由外面的人潮多麽吵闹,他也像是被隔绝于那片世界之外似的。车内的气流很和顺,秋天的寒气似乎影响不了他从刚才通话裡溢出的暖意。即使只是细声片语,可是当听到宋凌没有排斥自己的来电时,他还是忍不住的开怀了。
他想,他肯定也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