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惊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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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醉月山庄几年前易了主，如今我们便助她再夺庄主之位。一份大恩再加上这几天的交情，还怕她不交出‘兑卦’么？” 先前月赋在牢房内所说的话语犹在耳畔，“况且醉月内部人心不齐，阎韵蓉身边还出了个‘内奸’。”
“果然如此吗？”灵裳问道。
“放心，到时候自有人接应你们。” 月赋点上自己的左眼角处，“那‘内奸’好认得很，这里生了颗痣。”
灵裳上下打量着眼前之人，试探道：“左护法？”
白芷欠身一礼，算是默认，也不客套寒暄，直接道：“我已做好了万全准备，只差灵姑娘这一剂‘东风’。”
灵裳亦是应得干脆：“玄真定当全力相助。”
正说着，白芷将左手五指各系了一道细弦，内力灌注下细弦另一端的尖刺齐齐扎入身侧树干内，右手就着这简易的五弦琴弹奏起来。弦声铿锵，音传十里，蛰伏在醉月山庄内部的人马收到白芷这独特的“五弦传讯”，即刻动身。
与此同时，灵裳也看到了天空中三师叔发出的信号弹。
阎韵蓉睡得并不安稳，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声搅得人心烦意乱，浅眠中还有梦魇纠缠不清，纷纷扰扰辨不出今夕何夕。
一会儿是苏沁奚那张惹人生厌的脸，一会儿又是情郎笑着朝她招手，两人竟同时唤她“蓉儿”，声音愈来愈大，鼓噪得耳膜生疼。
紧接着那一声声“蓉儿”化作漫天箭雨洋洋洒洒，伴随着喊杀声、叫骂声，一同穿胸而过。
喊杀声？
阎韵蓉猛地惊醒，她披衣下榻，推开窗牖，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心也蓦地一沉。
眼前的场景她再熟悉不过，几年前自己不就是如此这般将苏沁奚那个贱人推下庄主之位的吗？
她忽然就觉得这所有一切都很可笑，一如往昔烟雨缥缈，似尘似纱。
醉月山庄原本就姓苏，这她是知晓的。
苏家乐坊名震江南，绵延大街小巷，苏氏先祖从乐曲中悟出一套心法，化无形之乐为有形之利器，此心法运功如昙花一现，化音如浮光掠影，故名曰：《昙音》。至此，醉月山庄自成一派，踏入江湖，百世昌盛。
而苏沁奚自然也是名正言顺地接任了这庄主之位。
多好啊，掌上明珠，天之骄女，万众所向，同自己这身份低微的婢女大相径庭。所幸一切还不算太差，她是苏庄主的贴身侍婢，苏庄主又待她极好，至少人前不必遭人白眼，至于人后，随他们去吧。
她以为一辈子也就是这样了，端茶倒水，擦洗乐器，算不得什么重活，却也轻飘飘地压下，日积月累，压得她喉头哽咽不堪。
然而，如同万千少女一般模样，她在最好的年纪里情窦初开。某次的乐坊演出，她唱头曲，与临窗而坐的书生四目相对，心弦被拨动，幽情忧思，皆化为成疾相思。
那书生说将来要赎她回家，许她一世一双人，她便信了。回去同苏沁奚咬耳朵，被好一阵捉弄，最后说要风风光光地让她嫁出去。
真好啊，庄主人美心善，情郎又温柔体贴，她想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了。谁承想，天总不尽人意。
因着几分姿色，声线清脆可人，唱曲儿时被权贵相中陪酒，她笑着推脱，说醉月山庄的老规矩，只卖艺不卖身，那肥头大耳的贵族公子自小骄纵惯了，又哪里肯听。
一夜翻云覆雨，她哭喊着求救，却无人应答。那时她年纪小，还未学什么武功，正赶上情郎进京赴试，苏沁奚也去了别处做客。含苞待放羞怯怯，却一朝坠入泥潭深渊。身体泡在温水中，清洗了无数次，那旧日观念深入骨髓，便觉得自己怎样洗都恶心得紧。待到情郎归来，那书生听说此事，说不要她了，当初不过是玩玩而已。
“谁晓得乐坊里的女人干不干净，早也知是如此，怎么还弄得跟初次破身似的。”那书生对身边下属道。恰巧叫她听了去，心便凉了半截。
而后浑浑噩噩，整日以泪洗面，哭哑了一副好嗓子，再唱不得头曲，只能以轻纱蒙面做个琴姬。苏沁奚知道后，还是一贯的嘴脸，比自己还着急，看得让人心生厌烦。原本落魄潦倒之人不是苏庄主，何须惺惺作态徒增嫌隙。
她是真的恨呐。
然后，再然后，想着离开醉月从此了结，跌跌撞撞误入深山，得以遇见阎姓恩师，赐名“阎韵蓉”，教她采阳补阴之法。看过那些男人如何惺惺作态，如何龌龊肮脏，不知怎的那些个面庞就和那书生重合在了一起，一样可憎、可怨。
“那些个算什么，”她想，“都吸干了才好。”负她的，亏欠她的，她要一并讨回来。
于是又折返醉月山庄，仍旧留在乐坊内唱曲儿，故意打扮地娇媚勾人，惹得多少风流浪荡子流连，想同她一夜巫山，她柔柔弱弱地应好，骗着他们上了踏，脱了衣，卸去一身装备，伺候的如同天上仙，何曾想却在最为欢愉处吸干他们的精髓。吸得越多，她的容貌愈加美艳，声音也愈发甜美。
江南接连传出男子失踪案，她却学会了祸水东引，一面养精蓄锐，一面积攒人脉，将脏水臭水都往苏沁奚身上泼。当初她无权无势还没本事，如今定要样样讨回来！恩师手下人马众多，再加上醉月中境遇相同的歌女舞女，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养精蓄锐多年。
接着一夜之间大火连绵，舔噬着房屋错落，醉月山庄便易了主。
给苏沁奚喂下毒酒，毒哑了她天生的婉转歌喉；将她关在不见天日的牢房内，整日只能与蛇虫鼠蚁一类相伴，隔三差五便将人放进水牢，用尽了刑罚。
醉月山庄再不是什么温柔乡，成了人人可畏的邪教。她却让醉月中人都学会那采阳补阴之法。那些个臭男人算何物，吸干了增长功力，省得再去祸害他人！哦对了，差点忘了，还有她的好情郎，多俊俏的人呐，如今又高中做官，人人艳羡。
仍旧是初见时的乐坊，他仍旧临窗而坐，还是那样风华正茂，温润如玉。她微醺软倒在他的怀中，细长的指尖勾起那人的下颌，笑问：“还喜不喜欢我？”
“喜欢。”他痴迷。
“还要不要我？”她笑意更深。
“要你。”他沉醉。
“是吗？”她笑着双手环过那人脖颈，顺着脊骨一寸一寸下滑，朱唇贴上脸侧，气息喷洒如同耳语，“……我却不想要你了。”
鲜红指甲嵌入脊背，良人终成白骨枯。
幽幽情思乱，皎皎良人愿。
明明水中月，夭夭酒沾裳。
微微河边曲，萧萧愁断肠。
泪水滑落，连同这初七大雨，连成一线。
“哈哈，哈哈哈，哈……真当我是废物不成？”
阎韵蓉眼神陡然犀利起来，她猛地跃出窗外，侧身躲过数道流矢，双手化掌为爪，将迎面而来的箭雨悉数握于指缝之间，又运起内力向来处投掷而去，只听几声惨叫，原先隐在暗处的几个弓箭手皆被正中心脏，当场暴毙而亡。
阎韵蓉足尖轻点上正面飞来的箭矢，如此接连数次，如同登上悬梯，最后一个起跃升上半空，竟是还高于箭雨一尺距离，借着最上层的箭雨又是一个发力，袖中两道红绸一卷，卷起一大片流箭，“砰砰砰”数百声接连断裂，那两道红绸亦被绞成漫天碎布红雨。
见流矢伤不着她，弓箭手身后又接连窜出数道身影围攻上来。阎韵蓉十指均系有琴弦细线，内力灌注下如同利刃铺洒开来，细线另一头的尖刺穿过身边几人的肩、手、腿之类的部位，将几人直接定在了地上。阎韵蓉动作快若闪电，即刻发力震断细线，又从袖中抽出十道新的缠上手指，陆续有人围攻上来，如此一番动作下来，竟也未落下风。
正此时，白芍率领“阎党”教众前来一同迎战。
“庄主！我们来助你！”白芍一声怒喝，手中长箫卷起数道箭矢齐齐刺入来者胸膛。至此，两方势力混战一团，分不清谁更胜一筹。
醉月山庄外围，玄真阁弟子全副武装。投石手将石车长臂拉至最大，静候一声令下，随时准备投掷。
灵裳突然出声道：“三师叔，这样我们会伤到……”
“她既是有求与我们，就该料到两败俱伤的后果！”三师叔即刻打断道，“那哑女在水牢，自不会伤到她，至于其他……”
三师叔眼含阴翳，转头对身边整装待发的玄真教众道，“射！”
被烧烫的巨石接连而来，其中房屋院落，有碎瓦砸落，亦有醉月中人被压在巨石之下。因着巨石特地被烧制，用于破醉月琴弦战术最为有效，琴弦一触即断，原本用于远身战的琴弦便因着这巨石阵失了效用，大大减少了“阎党”教众以一敌十的局面。
苦战三天三夜，待到大雨初歇，阳光透过云雾洒落一地金黄，两方均已疲惫不堪。时机成熟，玄真阁众破门而入，将醉月山庄堵了个严严实实。
内院白芷正与阎韵蓉、白芍二人缠斗在一处，以一敌二本就落于下风，白芍又于下堵住白芷后路，阎韵蓉伸手为爪正向白芷面门抓来。
千钧一发之际，长剑破空而入，穿过二人之间所剩无几的间隙，二人齐齐被剑气所震倒，踉跄后退一步，堵在后头的白芍正巧将白芷擒住，白芷挣扎不开，眼见着阎韵蓉又要冲上来。白芍忽觉后颈钝痛，眼前一黑，直直栽倒在一旁。松了钳制，白芷转身便瞧见灵裳方收一式，正是刚才劈晕白芍的手刀。
而前方阎韵蓉亦被人用长剑逼得连退数步，三师叔挥出一道飞镖，正中阎韵蓉膝头，她双腿一软，便也向前跪去，三师叔长剑再度攻上来，将这“威风”庄主生擒了去。
大局已定，其余便是些小打小闹，有“阎党”见状甚至直接缴械投降，余战又进行了半日方歇。
苏沁奚早已被白芷派人暗中从水牢救出，安置在一处偏僻小巷的乐坊暗室内疗伤。先前在水牢中，白芷故意在白芍面前使了一招“苦肉计”，其实早将偷出来的解药涂在刀刃上给苏沁奚解毒，随后的辣椒水更添苦情。虽是痛苦不堪，却也驱走了不少水牢阴寒。
然而毒已入骨，又多年未解，请了山海居妙手神医来瞧，亦是大摇其头，说这被毒哑的嗓子怕是恢复不到从前歌喉婉转的模样了，着实是可惜。
苏沁奚却是笑，她用着沙哑的嗓音开口道：“不妨事的，我都哑了几年了，如今能开口说话已经很满足了，多谢神医。”
白芷含泪跪在踏前，握着苏沁奚的手狠狠道：“我定要活剐了那妖女！”
苏沁奚仍是笑而不语，多少年的帐呢，得一样一样好好算清楚。正盘算着，陡然想到一事，苏沁奚面色倏地一变。
白芷见状，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赶忙问道：“庄主，怎么了？”
苏沁奚撑着身子坐起来，急道：“你快去牢中，把我的知己小兄弟放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惊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