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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幽情 ...

  •   正月初七,清风朗月。岸边三两腊梅初开,暗香丝丝缕缕,浮动间皆化为绕指柔情,氤氲起一片朦朦胧胧,缠缠绵绵。
      不远处醉月画舫之上,灵裳抱剑立于围栏畔,望着河面微微出神。
      “灵姑娘。”有侍女款款而来,俯身一礼,“我家庄主有请。”
      灵裳点头:“有劳姑娘带路。”
      行经画舫正堂,一人匆匆掀帘而出,正撞在灵裳肩头,却如同不自知般低头与她擦身而过。灵裳垂目扫了一眼那人腰间墨玉挂坠。
      泽华楼?
      侍女颇有些尴尬,忙以“待客不周冲撞了贵客”为由,歉意将灵裳请到上座。
      这画舫修的极大,正堂满座宾客,觥筹交错间,杯盘叮当作响。
      首座轻纱曼妙,身上黄金饰品映照曳曳烛光,发间步摇珠翠,自衬得面上浓妆顾盼生辉,惊艳了似水娇花,艳羡了多少风华。
      阎韵蓉把玩着桌上酒盏,酒水顺着如玉指尖流淌而下。她忽地站起,朝着满座宾客举杯道:“感谢诸位来我醉月山庄参加乐坊大会,今日‘人胜节’,我敬大家一杯,愿来年风调雨顺,和和美美。”声线婉转,如同黄鹂鸣翠。
      她仰头饮尽杯中酒,又轻击双掌,两侧便有侍女陆续进入,为在做宾朋上了第一道“七宝羹”,紧接着夜空炸响,烟花如瀑晶莹,乐坊大会正式开始。
      两岸挤满了围观人群,百姓的呼喊声伴随乐坊中琵琶、琴瑟、萧笛和鸣,主画舫上有醉月舞女身姿绰约,歌女声动梁尘,其后十几艘画舫灯火通明,将河水装点的宛如白昼。
      灵裳并不喜此类喧闹之所,再加上正堂内脂粉香气刺鼻更添心烦,耐着性子用了一道七宝羹、一道梅花酥,便想寻个由头去侧厅躲个清静,抬眼却撞见自窗外而来的不善目光。
      四目相对,那人又忽而隐于暗处。灵裳蹙眉接下一道暗器,装作低头自斟自酌展开暗器上系着的纸条,上书:子时一刻,醉月,西廊角。
      力透纸背,笔走游龙,乃是熟悉的字迹。

      “看!是左右护法!庄主要出来了!”岸上有人出声提醒。
      只见主画舫内伸出两条雪缎,白芍白芷同时跃出,一人手持玉箫,一人手捧古瑟,箫瑟同奏,漫天花瓣齐齐而下,中间红绸铺展开来,又有第三人足下轻点,踩着绸缎自画舫向桥面而去。
      阎韵蓉以轻纱蒙面,立于桥桩之上。

      幽幽情思乱,皎皎良人愿。
      明明水中月,夭夭酒沾裳。
      微微河边曲,萧萧愁断肠。

      唱罢一曲,阎韵蓉又提步而起,纵身向后方一跃,衣袂翩跹带起阵阵香风,轻纱轻抚水面,将水中一轮娥眉弯月点化开去,待得水面涟漪渐止,又重新凝成洁白月色。
      眼波流转,眉目含笑,身段婀娜,一曲《幽情》舞曲,赢得岸上不住喝彩,欢呼声响彻云霄。
      “此曲只应天上有,美不胜收,美不胜收啊!”有书生在酒楼上行酒令,便以“幽情”中的“情”自为题,吟诗作对,笑声不断。

      “外面好热闹。”月赋百无聊赖地撑着腮帮子,左手在地上圈圈画画,想来灵裳差不多也该到江南了,是时候计划下一步如何动作,于是随口道。
      哑女眼中似有向往之色,对月赋比划了一阵。
      月赋若有所思:“乐坊大会?”
      初七“乐坊”开,醉月山庄庄主当亲自献歌献舞,今时不同往日,曾经名动江南的苏沁奚,如今已变成了风华绝代的阎韵蓉。
      醉月易主,江南哗变。
      “嗯?”月赋伸出手,接住了自房顶缝隙中飘落而下的雨滴,忽而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地弧度。
      初七最忌阴雨天气,古曰:人日,从旦至暮,月色晴朗,夜见星辰,人民安,君臣和会。若是遇上阴雨,则来年必有灾。

      阎韵蓉方跳至《幽情》曲最为精彩处,感觉到有雨点打在身上,于是脸色骤变。本想着冒着细雨跳完一曲,没成想雨势渐大甚至有瓢泼之像,岸边百姓再没心情欣赏舞曲,都抱头躲至屋檐下避雨。阎韵蓉也只得收了舞步,转身回了正堂。
      雨水打乱发髻、衣衫,阎韵蓉脸色铁青,却只能撑着面子请众人先回醉月山庄休息,待天气晴好时再继续未完的乐坊大会。
      相较于醉月山庄的愁云惨淡,月赋倒是心情颇好地撑伞靠坐在墙角,卯君趴在他肩头细看他笑开的眉眼,觉得今天特地跑去跟萍翳仙君交代布雨之事实在是值得值当。

      子时一刻,灵裳如约去往醉月山庄西廊角处,却见早有一人等在那里,于是出声道:“三师叔。”
      三师叔随口应了一声,看着屋檐下不断坠落的雨滴,道:“天助我也,这三日定能取得‘兑卦’而归。”
      二人正交谈间,忽听得不远处有响动声,因着西廊角临近牢狱,恐生事端,二人飞身跃上房梁向牢狱而去。
      许是前几日替月赋治病熬到深夜,今日哑女早早便歇下了,除却偶尔的滴水声,牢房内显得异常安静。忽觉有重物砸在伞面上,月赋移开铁伞,抬头便与房梁上的灵裳与三师叔来了个对视。
      月赋脸上出现了嫌弃的表情。
      灵裳忍住把人拎起来揍一顿的冲动,手指了指东侧牢房门口,示意有人来了。月赋会意,收伞侧卧在墙角,开始闭眼装睡。
      门口传来吵闹声,就见阎韵蓉满脸怒意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白芍、白芷两位护法,沿途偶有牢中男子被惊动,瞧见来人,都死命往里缩成一团,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前头狱卒跑得飞快,赶在庄主到来前打开了哑女那间牢房的门锁,便躬身站在一旁。阎韵蓉全然不顾形象,气势汹汹踹开牢门,扯着哑女的头发将她从地上拖起来。
      哑女瞬间清醒了,抱住头痛苦呻|吟。
      阎韵蓉双目赤红,拽住头发就将哑女向外拖去:“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我才这么狼狈!苏沁奚!今日我一定要你好看!”
      旁边狱卒抖若筛糠,白芷见状赶忙上前劝阻道:“庄、庄主息怒啊,犯不着为了此等小人物气坏了身子。”
      阎韵蓉胸口剧烈起伏,猛地将哑女的头磕在地上,才仿佛消了点气,对身边几个狱卒道:“把这个贱人带去水牢!”
      哑女眸中闪过一丝阴郁,被狱卒套上枷锁架走。
      待一干人等离去,灵裳和三师叔纵身跃下房梁,月赋起身,附耳对灵裳低语了几句。
      “果然如此吗?”灵裳问道。
      月赋点头:“放心,到时候自有人接应你们。”
      “现下最要紧的是保那哑女不死,她是解开‘兑卦’的关键,”三师叔对灵裳道,“你带了多少人来?”
      “三千。”
      三师叔沉声道:“即刻召集玄真弟子,包围醉月山庄。”
      灵裳领命而去。

      水牢之中,哑女被浸泡在阴寒刺骨的冰水中,奋力挣扎之下,锁链哗哗作响。白芍饶有兴味地看着她挣扎的动作,忽地一鞭子抽在哑女身上。
      所有惨叫都哑在嗓子里发不出声音。
      “你不是挺厉害的吗?”白芍将鞭子缠上哑女的脖颈,手中力度逐渐收紧,哑女几近窒息,脸色开始转为青紫。
      “姐姐真是,用鞭子多没意思,又见不了许多血,”白芷手中端着木托盘,上面放了银针、匕首、铁刷一类的锋利器具,“当然是一下一下划开皮肉,再撒上辣椒水,那才叫痛快。”
      白芍听闻此言,稍稍松开缠绕的鞭子,空气瞬间涌入,哑女剧烈呛咳起来。
      “妹妹果然是个中高手。”
      “姐姐过奖了。”
      正说着,白芷便手起刀落,在哑女身上接连划出数道伤口,又从袖中取出白瓷瓶,随手将瓶中辣椒水泼在伤口上,微微泛黑的血迹顺着伤口汩汩流下,看上去甚是骇人。
      如此折磨了大半宿,哑女早已脱力昏迷,白芍白芷自去向庄主复命。
      阎韵蓉指甲嵌入座椅扶手中,咬牙道:“还是不肯交出《昙音心法》?”
      白芍白芷对视了一眼,低头俯身不敢说话。
      “废物!”阎韵蓉随手抄起岸上茶盏朝二人砸去,两人也不敢躲,只将头埋得更低。似是还不解气,阎韵蓉又将案上书册、花瓶之类一并扫了下去。
      “都滚!都给我滚!”
      白芍白芷连忙退了出去,这个档口谁再去惹庄主,才叫吃力不讨好。

      “咳咳……”辣椒水刺得伤口生疼,哑女动了动被铁链磨烂的手腕,左手在虚空中拨弦,嘴巴微微张开,内力自周身循环一周,自百会穴向任督二脉而去。
      哑女忽然呛咳出一口瘀血,那血中依然带着些许黑色。用内力调息了一阵,哑女竟是哑着嗓子开口了:“蓉儿……”声音恍若呢喃,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灵裳与一众玄真弟子藏在紫檀林中,静观其变,随时准备动身闯入醉月山庄。
      等了许久,却见有一人身披蓑衣,头戴斗笠,将醉月山庄大门打开。灵裳蹙眉看着那人手中诡异的动作,又听得连续十几道“砰砰”声,醉月山庄外围重布的细丝线应声而断。
      那人缓步直向着灵裳的藏身之处而来,灵裳右手搭在腰间长剑上,随时准备抽剑出鞘。
      却听那人开口道:“灵姑娘不必惊慌。”
      灵裳将剑柄握得更紧了些。
      那人笑着将头上斗笠摘下,露出原本的姣好容颜。
      一双桃花眼天生含情,眼角泪痣更装点得她眉目如画——
      正是左护法白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幽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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