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乾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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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赋脚下一顿，回头与卯君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抱歉。”卯君有些尴尬地松开了手。恰巧此时，月赋肩头的小兔子伸长脖子蹭了蹭他的脸颊。
月赋抬手刮了一下小兔子的粉红鼻头，继而对卯君道：“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但此刻不是你现身的时候。”
“也是，”卯君温和一笑，“那便不打扰了。”他一挥广袖，便在月赋面前化为一道青烟消散开去。
虽然说是消散，实际上那缕青烟仍旧在原地盘旋，趁着月赋晃神的功夫，钻进了他肩头的小白兔体内。
“修武？修道？呵，殊途同归罢了。”月赋眼见着卯君在面前消失，先前脸上的惊诧之色全然不见了。他冷笑一声，弯腰拾起地上的铁伞，迈步出了竹林。
被月赋唤作“三师叔”的男子正在竹林外四处张望，见月赋现身，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月师侄，”男子上前一步，只见他手中捧着一方司南，底座上的铁勺正高速旋转着，“有道士出现。”
月赋肩头的卯君紧张地竖起了耳朵。
“嗯，”月赋道，“已经离开了。”
“什么？”男子惊呼一声，而那司南上的铁勺仿佛是为了印证月赋的话，每旋转一圈就减缓了些许速度。转到最后，勺柄竟停在了东南方向。
男子一愣，半晌才不确定的开口道：“东南兑卦，醉月山庄？莫非……”
此时，已是月上中梢，一轮新月悬挂当空。
“师叔。”月赋轻轻唤了一声。
男子收起司南，对月赋一点头，道：“走吧。”
话音刚落，月赋二人足下一点，两道黑色的身影同时飞掠出去。
二人在玄真阁正门前停下，男子举起手，也同白日里灵裳所做的那样，在半空画了个钩状，却反向在西北、西南、东北、东南方向迅速一点，大门向内缓缓打开，二人未作停歇，即刻飞门而出，跃下山峰。
两道身影急速下坠，月赋在半空中撑开铁伞以作缓冲，卯君紧紧抓住月赋肩头的衣襟以免自己滑落出去。而那被先前坐上男子唤作“三师叔”的男子因为没有可用的缓冲物，所以下坠速度更快，转眼间距离山脚只有一丈之遥。三师叔即刻奋力向下击出一掌，应运而生的气体自下而上包裹了他的全身，最后安然落地。他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后，撑着铁伞的月赋也缓缓落到了地上。二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又将一身轻功运到极致，闪电般冲了出去。
卯君回首仰望悬于半空的新月，淡淡的银色光晕已升至黑白两座山峰的正中间，两峰以明月为轴分立两侧，此情此景甚为有趣。见此景致，卯君对素隐观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他看了一眼旁边月赋的侧颜，雪白的皮肤在月光下勾勒出一道极为好看的线条，卯君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嘴角，心中默念口诀，他化出一道青烟，分|身脱出了兔子的身体。
青烟在空中不断地上升，飘飘荡荡来到白色山峰之巅。无实体的青烟落地又化为卯君的人形姿态，呈现半透明状，以肉眼凡胎决计看不出这里站了一位白衣青年。
卯君飘到一众雪白的建筑物前，与玄真阁不同，素隐观匾额上的字体是清一色的瘦金体，细瘦而不失其形，确有几分道门特色。
卯君穿墙而入，正院内有零星几个道人正清扫院落。这玄真阁与素隐观当真十分有趣，与玄真阁整齐划一的玄色劲装相对，素隐观则是一众素白道袍，广袖长衫。若说玄真阁的一袭黑衣是白日里的黑珍珠，素隐观的一水白色道袍则成了黑夜中的和田玉。
卯君飘过几座院落，其中一座聚集了十来个道士，正于院中盘膝打坐。突然，一道通天光柱自其中一名道士周身发出，而后那名道士沿着光柱慢慢升空。
一天内出现两次飞升迹象？凡间一归才飞升一人，能出现飞升迹象亦是少之又少，这素隐观一天以内出现两次，连卯君都要忍不住拍案叫绝了。
卯君跟着那名道人飞上了半空。与白日里一样，这人也是刚接触云端便直直摔落下去，仿佛事先商量好了一般。
卯君：“……”
飞升怎能如此随便如同儿戏？！
卯君环绕光柱旋转一周，发现这一次与白日里略有不同。白日里那人是伴随着白光的崩裂而下落的，而此人虽已坠下，但光柱仍旧连接着天地。卯君顺着光柱继续上升，一座巍峨壮丽的仙宫映入眼帘。那仙宫白墙黑瓦，最外侧的墙面上印着八卦图案。
卯君莫名觉得这座仙宫有些眼熟。好像是最近建成的……是哪位仙官的宫殿来着？
……
……
哦！对了！卯君用右拳一拍左手手心。
这座仙宫正是寅归内飞升的那个凡人，位列中等仙官的天行仙君。这位天行仙君原名娄天行，因名字后两个字恰巧符合中等仙官命名法，便舍去了姓氏，唤作天行仙君。不过卯君不大记得这位仙官是做什么差事的了，毕竟，作为上等仙官的卯君在天庭的交际圈十分有限，他与中等、下等仙官一向是不大来往的。即便是现下，卯君也没有登门拜访的打算，于是，他带着疑虑就这么飘飘悠悠地飞了下去。
正此时，那道通天光柱终于消散了。
所谓“会当凌绝顶”，站在山巅之上俯视平地之景，众生在眼中已是渺茫如沧海一粟，遑论自云端而下的卯君。此时的凡界景象在卯君眼中就如同宣纸上的一副山水画，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样淡淡晕染开去，宁静而美好，卯君却在半道上停住了。
卯君悬在半空中，俯视着先前那一黑一白两座山峰，与仰视时所见的高耸入云之态全然不同，俯瞰之下，两座山峰化为一黑一白两点。卯君眯眼细看，却猛地一震。
那一黑一白两点与环绕四周泛着粼粼波光弯弯曲曲的河流形成了一个特殊的图案——
太极八卦图！
卯君忽然想起黄昏时分在天禄轩外听到的话：
“然现下素隐观已掌握‘坎卦’泽华楼、‘离卦’明慈庵，只差正南‘乾卦’、正北‘坤卦’方可成大器……”
那个“三师叔”口中的坎、离、乾、坤、兑，以及玄真阁门独特的开门手法，原来指的是这张太极八卦图么？
卯君皱眉思索着，不知不觉中缓缓降下高度。上等仙官仙气凌人，凡人虽感受不到，然而对一众在凡界当值的下等仙官来说，那可是身份与地位的象征。卯君现下正想着事情也就忘了收敛仙气，这一下便惊动了两位下等仙官。
只见一黑一白两道身影自两座山峰之中浮现，又瞬间转移至卯君身侧。
黑的那个道：“在下阴峰镇山神。”
白的那个道：“在下阳峰镇山神。”
两人一齐向卯君行了一礼，道：“拜见卯仙君。”
卯君被突然出现的两位山神吓了一跳，随即又摆出一副和煦的笑容：“二位仙寮不必多礼，此番下界多有打搅，希望二位不要见怪。”
阳峰镇山神立即道：“卯仙君此话真是折煞小仙二人了。”
卯君笑道：“我想向二位打听一件事。”
阴峰镇山神道：“我二人定当知无不言。”
“二位镇守此山许久，想必对玄真、素隐两派之争略有耳闻。”
两山神对视一眼：“此事说来话长。”
卯君笑道：“愿闻其详。”
“五百年多前，此山还未开化，阴阳两峰本是连在一起的独峰，山石一半为黑，一般为白，被许多人当做是一大奇观。”
“而后有个名唤娄天行的高人来到此处，感叹此山景致，便将此山命名为‘乾坤’。”
“这位娄姓高人，莫非就是……？”卯君问道。
“正是寅归飞升的那个凡人，现下位列中等仙官的天行仙君。”
卯君点头微笑，示意他们继续说下去。
“这位天行仙君开创了凡世修真之道，曾一度为世人所推崇。仙君于是设立乾坤门，为凡世修真第一大派。”
“天行仙君收了两个弟子，二人潜心修真，颇得天行仙君真传，仙君也对二人十分满意。一日，仙君认为自己功德圆满，欲出山帮助世人，造福人间。于是留下两个弟子掌教，独自游历他乡，做尽善事。”
“那一年恰逢戌轮，当时戌轮的小灾乃大地之怒，以乾坤山为震源，方圆几百上千里均被波及，戌仙君及时赶到才未让灾情继续扩大。然而乾坤山却因为地震的缘故一分为二，成为正西阴峰和正东阳峰。”
“天行仙君游历归来，看到阴峰与阳峰的状况，不忍见自己的心血一分为二，于是用修真之法在阴阳两峰之间架起了一座桥梁，彼此连接。恰此时，天行仙君飞升成为中等仙官。凡人都会在飞升的那一刻通晓过去未来，仙君于是看到后人将乾坤门一分为二的景象。”
“仙君飞升后，两个弟子收了徒弟，那时候两峰仍旧友好往来。待到两个弟子驾鹤西去，他们各自的首徒果然在修真这条路上产生了分歧，一人修武，一人修道，阴阳两峰至此决裂。于是连接两座山峰的桥梁就这么被斩断了。”
卯君心想：“难怪山峰之上会有两个如此突兀的木桩。”
“接着又往下传了一代，两派掌门各成一家，便成为现在的玄真阁和素隐观。”
“原来如此，”卯君道，“我方才自云端而下，发现两座山峰与周围河流成八卦图案。这是巧合，还是……？”
“并非巧合。”阳峰山神道，“此乃天行仙君所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乾坤
